“吱呀——”
房門被緩緩推開時,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客棧後院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怕驚擾了這深夜的安寧。
門外的掌櫃依舊躬著身子,頭埋得幾乎要碰到胸口。
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得發潮。
誰能想到,自己這家不起眼的小客棧,竟會迎來四象境的大人物。
“大人,這邊請。”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自覺的顫抖,指尖因緊張而微微蜷縮。
李越“嗯”了一聲,聲音平淡無波。
他牽著陳蘭的手,跟著掌櫃穿過鋪著青石板的迴廊。
廊下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映在斑駁的牆壁上,像是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陳蘭的紗巾被夜風掀起一角,露出小巧的下巴。
她下意識地往李越身邊靠了靠,掌心微微出汗。
雖知李越實力不凡,可一想到要見的是葵水城三家勢力的修士,心裡還是難免有些發緊。
穿過兩道圓拱門,客棧大堂的輪廓漸漸清晰。
剛一進大堂,李越的目光便落在了站在中央的三道身影上。
三人呈品字形而立,氣息沉凝如淵。
周身靈力波動雖刻意收斂,卻仍有絲絲縷縷外泄。
如同蟄伏的猛獸,透著不容小覷的威壓。
皆是四象黃境的修為,且看那靈力凝練的程度。
顯然都已在黃境浸淫多年,絕非初入此境的修士可比。
而那三人看到李越時,也不由得齊齊愣住。
每個人臉上紛紛露出驚訝之色,眼底的警惕瞬間被濃濃的詫異取代。
要知道,尋常修士突破四象境時,年紀大多在五十歲以上。
縱是天賦出眾者,也少有人能在五十歲前邁過這道坎。
且修為到了這個境界,容貌往往會隨著靈力的滋養而停駐。
卻也難免會顯露出幾分歲月沉澱的滄桑,或是因常年修煉而帶來的銳利感。
可眼前這男子,看起來不過三十左右的模樣。
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淡然。
眼神清澈得像是山澗的溪流。
若不是周身那股毫不掩飾的黃境氣息如同實質般流轉。
說他是個剛踏入修煉界的毛頭小子,怕是也有不少人信。
這麼年輕的四象黃境?
李雲揚心裡暗暗稱奇,目光在對方臉上停留了片刻,又不動聲色地掃過他身旁的女子。
那女子雖戴著紗巾看不清容貌,可從身形和氣度來看,也絕非尋常人家的女子。
尤其是那雙手,白皙纖細,顯然是冇吃過太多苦的。
他率先上前兩步,對著李越微微拱手,動作不卑不亢,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客氣。
“這位道友好,深夜打擾,實屬抱歉。”
他頓了頓,指了指身旁的兩人,介紹道:“在下李雲揚,是李家之人。”
他身旁左側的中年修士身形微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聞言也拱手示意。
右側的漢子則身形挺拔,眼神銳利,腰間佩著一把長刀,透著幾分江湖氣。
“我身旁這兩位,分彆是潘家的潘小滿道友,以及葵水幫的丘景安道友。”
“這偌大的葵水城,平日裡便是由我們三家勢力共同打理,也好讓城中百姓和修士能安穩度日。”
李雲揚的話語裡帶著幾分對葵水城的責任感。
既解釋了身份,也隱晦地點明瞭他們上門的立場。
李越微微點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
既冇有因為對方的身份而顯露出絲毫侷促。
也冇有因自身實力而流露出半分傲慢,神色淡然。
“不知三位道友深夜到訪,可有何事?”
“是這樣的。”李雲揚臉上露出一絲歉意,語氣誠懇了幾分,解釋道。
“近來我們葵水城不太安寧,先是琵琶山脈那邊異動頻發,牽連得城中人心惶惶,後又接連出了些怪事。”
“就比如前幾日,城西張鐵匠家的兒子,好端端的突然就失了心智,瘋瘋癲癲地往山脈裡衝,攔都攔不住。”
他歎了口氣,語氣凝重了些:“所以對於道友這種陌生的四象境強者,我們三家不敢有絲毫馬虎,這才冒昧上門,想問問道友的來意。”
“若是道友隻是路過歇腳,我們自然歡迎。”
“若是有其他事情,也不妨直說,隻要不違城中規矩,我們定會儘力相助。”
李越一聽便明白了,這是把他當成潛在的威脅了。
畢竟他深夜入城,又帶著三頭同階妖獸,換做是誰,怕是都要多幾分戒備。
他倒也不惱,隻是目光看向李雲揚。
眼底的平靜漸漸漾起一絲漣漪,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李道友看來是不記得我了。”
李雲揚一愣,下意識地重新打量起李越的麵容。
那雙眼睛,那輪廓,明明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他在腦海裡翻來覆去地搜尋著相關的記憶。
從年少時一起修煉的玩伴,到後來在外遊曆結交的同道。
再到家族裡那些嶄露頭角的後輩。
甚至連旁係分支的子弟都過了一遍,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裡見過眼前這張臉。
“道友,你我……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李雲揚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被人認出來卻想不起對方是誰,總歸是件失禮的事。
“實不相瞞,我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李越心裡微微歎了口氣。
他本以為自己這麼一提,對方多少能有些印象,卻冇想到竟是這般結果。
也是,當年他第一次見到李雲揚時。
對方已是高高在上的四象境強者,是李家說一不二的老祖,走在路上都能引得全城修士側目。
而他,不過是李家煉丹堂裡一個最不起眼的學徒。
每天圍著丹爐轉,負責搗藥、看火,連跟對方說句話的資格都冇有。
兩人之間的地位和實力,簡直是雲泥之彆。
就像蒼穹的明月與地上的螢火,對方記不住他,倒也在情理之中。
李越便又提醒道:“李道友不妨再想想,我曾是李家煉丹堂的學徒,師父是二品煉丹師李冥。”
“有一次我在城外執行任務,被幾個殺手劫殺,眼看就要撐不住了,是道友你出手救了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