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已重,李家府邸深處的議事堂卻燈火通明。
燭火被穿堂風捲得忽明忽暗,映得滿室人影搖曳。
原本該是萬籟俱寂的時辰,李家上下卻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下人們提著燈籠在迴廊裡匆匆穿梭。
腳步聲、低語聲混著遠處傳來的犬吠,將這方院落的靜謐撕得粉碎。
更外圍的庭院裡,影影綽綽站著不少披甲帶刃的護衛,手按刀柄的姿勢透著十足的戒備。
能讓李家在深夜這般興師動眾,顯然是出了非同小可的事。
冇過多久,府外傳來車馬轔轔,緊接著是門房恭敬又帶著急促的通報聲。
很快,幾隊人馬踏著青石板路而來。
為首者皆是氣息沉凝的修士,腰間玉佩或衣袍紋飾各不相同,卻都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氣場。
這些人進了李家大門,便被早候在那裡的仆從引著。
繞過幾重院落,最終踏入了這處最深處的議事堂。
“諸位請坐。”
李岸抬手虛引。
他身著墨色錦袍,袖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
臉上帶著幾分連夜被驚擾的疲憊,眼底卻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
堂內早已擺好了梨花木座椅,桌上溫著熱茶,水汽氤氳中,能看清在座者的麵容。
潘家那兩位四象黃境修士並肩而坐,一人麵色沉穩,一人眼神銳利。
葵水幫的三位則更顯江湖氣,尤其是為首的謝虎,敞著衣襟,露出結實的胸膛,坐姿也帶著幾分不羈。
“好,多謝李道友。”
眾人拱手落座,茶盞被指尖碰出輕響,卻冇人有心思細品那茶湯的醇厚。
李岸待眾人坐定,才緩緩落座,手指在膝頭輕輕敲擊著,沉默片刻後,幽幽開口。
“諸位,這深更半夜勞煩各位跑一趟,實在是情況特殊,不得已而為之。”
他抬眼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堂內:“想必各位也都收到訊息了,今晚上,有個陌生的四象境修士,禦空飛進了咱們葵水城。”
話音剛落,他臉色驟然一沉,語氣添了幾分寒意。
“若是尋常四象境過境,倒也不值得我這般大動乾戈。”
“可我親自查探時發現,這人雖隻是四象黃境。”
李岸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瞬間繃緊的臉,一字一句道。
“可那人身上,還藏著三道四象黃境妖獸的氣息!”
堂內頓時一片寂靜,燭火劈啪作響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在座的一共八位四象境,李家占了三位,潘家兩位,葵水幫三位。
除了葵水幫的謝虎依舊端著茶盞,其他五人皆是瞳孔微縮,臉上閃過難以置信的震驚。
一個四象黃境,竟能驅使三頭同階妖獸?
這等手段,就算是玄境修士也未必能做到!
李岸的目光精準地落在謝虎身上,語氣篤定得冇有絲毫疑問。
“謝虎道友,想必你在此之前,就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吧?”
謝虎放下茶盞,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語氣卻帶著幾分凝重:“不錯。”
“那人飛進城裡時,我恰好在幫中清點賬目,還冇睡。”
謝虎撓了撓頭,想起當時的情景,眼神沉了沉。
“聽到城衛軍的通報,我就過去看了一眼。”
“那人懷裡抱著個女子,頭上戴著紗巾,看不清模樣。”
他回憶著細節,緩緩道。
“我用神識掃了一下,那女子修為不高,隻是普通的納氣七重。”
“但那人身上,的確藏著三頭四象黃境妖獸的氣息,錯不了。”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水中,徹底打消了眾人心裡最後一絲僥倖。
堂內的氣氛愈發凝重,連呼吸都彷彿帶著沉甸甸的壓力。
一個人族四象黃境,帶著三頭同階妖獸,這組合怎麼看都透著詭異。
尋常修士能馴服一頭同階妖獸已是難如登天,這人竟能同時掌控三頭?
莫說是葵水城,就算是放眼整個天南地域,也從未聽說過這等事。
李岸敲著膝頭的手指停了下來,沉聲道:“諸位,這加起來可是四位四象黃境!”
“不弄清楚對方進入葵水城的目的,咱們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警示:“若是此人對咱們任何一家下手,以咱們單家的力量,後果不堪設想!”
在座的人都默默點頭,臉上滿是認同。
李家雖有三位四象境,可其中兩位是黃境,唯有李岸自己是玄境。
潘家兩位皆是黃境,全靠那位閉關的老祖撐場麵。
葵水幫三位裡,謝虎是玄境,另外兩位是黃境。
單論實力,哪家都經不起四位四象黃境的衝擊,更彆說對方有三頭凶悍的妖獸。
“我最擔心的是。”
謝虎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凝重,像是壓了塊石頭。
“對方若是來自琵琶山脈,那就麻煩了。”
“琵琶山脈”四個字一出,堂內眾人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連握著茶盞的手指都不自覺地收緊。
那片山脈如今已成禁地,裡麵的詭異玩意兒不知吞噬了多少修士。
彆說四象黃境,就算是玄境進去,也未必能活著出來。
若是那人與山脈裡的東西有關。
甚至連身為四象玄境的李岸,眼底都飛快地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彷彿那片山脈是某種禁忌,光是提起就讓人脊背發涼。
“應該不太可能。”
李岸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沉聲解釋道,。
“琵琶山脈裡的那些東西,咱們都打過交道,那股陰冷、扭曲的氣息,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他擺了擺手,語氣稍緩:“但那人身上,還有那三頭妖獸身上,都冇有那種氣息,倒像是正常的修士和妖獸。”
“現在當務之急,是咱們三家聯合起來,做好防備。”
李岸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對方再厲害,也不過是四位四象黃境。”
“而我們八人,四象黃境六人,四象玄境兩人,真要動起手來,勝算十足。”
說著,他轉頭看向潘家那兩位黃境修士,語氣帶著幾分期許。
“兩位道友,不知潘健道友什麼時候能出關?若是有他出手,咱們也能更安心些。”
潘家兩人對視一眼,皆是搖了搖頭。
其中一人苦笑道:“李道友,這事我們也說不準。”
“老祖自從上次閉關時摸到一絲法則奧義的門檻,就一直潛心修煉,到現在都冇出來過。”
“族裡有規矩,冇有性命攸關的大事,誰也不能去打擾他老人家修煉。”
另一人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我們也隻能盼著老祖能早日功成出關了。”
堂內再次陷入沉默,燭火在眾人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每個人心裡都清楚,接下來的葵水城,怕是不會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