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雍,這朵冥蘭花,你們趙家還是乖乖交出來吧。”
楚雲遙的聲音像淬了冰碴子,在密林中炸響時帶著迴音。
他手中丈許長的銀槍斜指地麵,槍尖的寒光順著螺旋紋路流淌,映得半邊臉都泛著冷意。
三百多名雲遙獵妖團的修士呈扇形鋪開,靈力在頭頂交織成淡青色的光網。
將趙家那一百多人罩在中央,殺氣騰騰得像要把空氣都劈出裂紋。
“以你們趙家這一百多人,可抵擋得住我雲遙獵妖團的三百多人?”
他嗤笑一聲,目光掃過趙家眾人時,像在打量籠裡的雞鴨。
“識相點,把花交出來,我還能讓你們體麵地離開。”
趙雍往前踏出半步,玄色長袍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那枚刻著“趙”字的墨玉玉佩。
玉佩被他攥得發燙,指腹幾乎要嵌進紋路裡,臉上卻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楚雲遙,你我同為納氣境無敵,真要動起手來,你有留得下我的底氣嗎?”
他抬眼掃過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獵妖團修士,聲音陡然拔高,像敲在鐵砧上的錘。
“我趙家這一百多人,的確不是你們這三百多人的對手。”
“可我趙家人,從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話音落地的瞬間,趙雍猛地轉頭,目光掃過身後的族人。
人群裡有白髮斑斑的老者,握著兵器的手在微微顫抖。
有二十五六歲的青年,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
可此刻,所有人都挺直了脊梁。
握著兵器的手穩得像釘在地上的樁,眼底的決絕幾乎要凝成實質。
“諸位同族,可願與我一同死戰?”
“願!”
一百多道聲音撞在一起,像驚雷滾過山穀。
震得頭頂的樹葉簌簌往下掉,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那股悍不畏死的氣勢衝開雲層,連楚雲遙身邊幾個獵妖團的修士都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握著刀斧的手悄悄鬆了鬆。
他們經曆過許多次的廝殺,卻很少見這般連眼睛都不眨的決絕。
趙雍緩緩轉頭,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棱,死死釘在楚雲遙臉上。
“楚雲遙,不知你麾下的這些人,是否也有這般死戰不退的血性?”
他在賭。
獵妖團說到底是為了利益抱團的勢力,搶靈草、殺妖獸時個個勇猛。
可真要讓他們為旁人捨命,多半會猶豫。
冥蘭花再好,也落不到他們手裡,最多能分些零碎靈石。
可趙家不一樣,他們是血脈相連的族人。
為了護著這朵冥蘭花,為了護著身邊的人,真敢提著刀往死裡拚。
結果正如趙雍所料。
雲遙獵妖團的人聽到這話,不少人臉上的狠厲淡了下去,眼神裡閃過一絲遊移。
有人悄悄瞥向同伴,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磨得發亮的兵器,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
他們這一路收穫不少,靈草采摘了不少。
何必為一朵和自己不相乾的花,把命搭在這裡?
楚雲遙心裡跟明鏡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看得清楚,自家弟兄的氣勢已經泄了。
趙家這一百多人要是真抱著同歸於儘的心思。
他就算贏了,也得折損一半人手。
到時候怕是連走出沉海秘境都難,更彆說守著冥蘭花了。
萬一被其他勢力撿了便宜,他這團長怕是要成為笑柄。
楚雲遙的手指在槍桿上摩挲著,指節泛出青白,眼神在“戰”與“退”之間反覆拉扯。
片刻後,他猛地收槍,槍尖在地麵劃出一串火星。
“給我留下價值二十萬塊下品靈石的藥材,我就放過你們一馬。”
這已是他能做的最大讓步。
不搶冥蘭花,隻拿些藥材。
既保住了麵子,又不至於讓弟兄們白跑一趟。
“嗬!”
趙雍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那聲音裡的嘲諷像針似的紮人:“要戰便戰!”
他心裡清楚,此刻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一旦讓對方覺得他們的決心是裝出來的。
隻會得寸進尺,到時候彆說冥蘭花保不住,怕是連族人的性命都難全。
“你……”楚雲遙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他都已經放低姿態了,對方竟然還敢如此囂張!
“趙雍,難不成你真以為我不敢動手嗎?”
他猛地挺槍,槍尖直指趙雍麵門,殺氣瞬間暴漲,幾乎要凝成實質。
“彆逼我!”
趙雍寸步不讓,反而往前又踏了一步,鼻尖幾乎要撞上槍尖:“怎麼,你覺得我會怕了嗎?”
“縱然今日我趙雍和身邊的族人全都命隕於此。”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以我趙家的實力,離開沉海秘境,揮手之間就能滅了你整個雲遙獵妖團!”
“若不是沉海秘境限製四象境進入,你連仰望我趙家的資格都冇有!”
這話絕非虛言。
趙家有一位四象黃境的老祖坐鎮,那是能輕易捏死納氣境無敵的存在。
雲遙獵妖團看著人多,在四象境麵前,和螻蟻冇什麼區彆。
楚雲遙臉上的怒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譏諷:“趙雍,這裡是沉海秘境。”
“你趙家的四象境進不來,就彆拿這些話壓我。”
他挺了挺脊梁,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我若是連得罪你們趙家的膽子都冇有,剛纔也不會攔你們了。”
從一介散修拚到納氣境無敵,再拉起這麼一支獵妖團,他楚雲遙從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我來斷後,其他人撤退。”
趙雍的聲音直接傳入族人們的識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知道不能再耗下去,楚雲遙已經被激怒,再拖下去怕是為了麵子真要動手了。
趙家眾人冇有絲毫猶豫,瞬間結成一個緊湊的小陣。
護著那株裝在玉盒裡的冥蘭花,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密林深處疾退。
他們的動作快而不亂,顯然是演練過無數次的。
雲遙獵妖團的人紛紛看向楚雲遙,眼神裡帶著詢問——追還是不追?
此刻的決斷,全在他一念之間。
楚雲遙微微眯眼,周身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彷彿下一刻就要挺槍刺出。
可目光掃過身邊那些眼神閃爍的弟兄,他緊握槍桿的手緩緩鬆開。
“趙雍,算你賭贏了!”
他沉聲道,語氣裡帶著不甘,卻終究鬆了口。
“一朵冥蘭花,不值得我死傷那麼多兄弟。”
“嗬!”趙雍冷笑不語。
他也懶得點破楚雲遙的小心思。
說到底,對方不是怕了他們趙家那位四象境老祖。
就是擔心一旦拚殺起來,極有可能會便宜其他人。
真把趙家逼急了,就算能活著走出秘境,回到拒北城也難逃一死。
這退一步,不過是給自己找個體麵的台階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