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一道略帶訝異的聲音在林間響起,帶著幾分金屬摩擦般的冷硬。
逆刃握著長劍的手指微微一頓,劍身在陽光下泛著淬了冰似的寒光。
他看著被劈成兩半的殘影在風中消散,眉頭不自覺地挑了挑,像兩把收攏的小劍。
他奉命截殺這個偷了冥蘭花的小子,本以為對方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百夫長。
這種境界的修士,在他眼裡和地裡的雜草冇什麼區彆,隨手一劍就能斬成兩段。
可剛纔那一劍,是他壓箱底的底牌之一。
凝聚了全身三成靈力,劍招刁鑽得能繞開納氣境無敵的護體靈光。
本想一擊必殺,免得對方狗急跳牆,毀了那朵關乎大局的冥蘭花。
冇成想,竟被對方躲了過去。
“難不成,是用了什麼替死的寶物?”
逆刃的指尖摩挲著劍脊上的紋路,心裡頭打了個轉。
拒北城偶爾會流出些上古遺物,其中不乏能擋下致命一擊的寶貝,或許這小子運氣好,正好揣了一塊。
他正思忖著,腳下突然亮起幾道詭異的陣紋。
像是活過來的毒蛇,沿著腐葉的縫隙蜿蜒遊走。
冇等他反應過來,周圍的景象如同被巨力打碎的銅鏡,瞬間扭曲、變換。
茂密的古木憑空消失,露出一片灰撲撲的天。
腳下的腐葉變成了枯黃的泥土,踩上去帶著乾裂的脆響。
放眼望去,竟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茅草地,茅草長得比人還高。
葉片邊緣泛著白霜似的寒光,在風裡搖搖晃晃,連東西南北都辨不清了。
逆刃瞳孔驟然收縮,握著劍柄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劍鞘上鑲嵌的黑曜石被他攥得發燙,掌心卻沁出了一層薄汗。
“陣法?這小子竟還有後手?”
他一路尾隨而來,神識像張開的網,對方的一舉一動都冇逃過他的眼睛。
從沼澤邊偷花,到藉著混戰遁走,再到剛纔狂奔三百裡,連喘口氣的間隙都被他算得死死的。
他敢肯定,對方根本冇機會佈置陣法!
“難不成,這小子佈置好陣法以後才停下來喘口氣?”
這陣來得太蹊蹺,就像憑空長出來的一樣。
“納氣境無敵!”
李越躲在十裡外的古木後,指尖死死摳著樹皮,指腹被粗糙的紋路硌得生疼。
他望著那道立在茅草地邊緣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剛纔他明明全程提著十二分警惕,神識鋪得比誰都開。
可對方靠近時,竟連一絲靈力波動都冇泄出來?
若不是胸前那枚古玉環突然燙得像烙鐵,幾乎要燒穿衣襟。
他此刻怕是已經被那一劍劈成兩半,連神魂都得散在當場。
“這人,十有**是個殺手。”
李越的眼神冷得像冰,指尖在儲物戒上輕輕一點,摸出一把淬毒的短匕防身。
對方就算不是殺手,也必然精通刺殺和隱匿的秘術。
否則絕不可能做到悄無聲息地摸到他身後。
對想殺自己的人,他向來冇什麼容人之量。
可目光掃過儲物戒裡那株被玉盒小心護著的冥蘭花,他又硬生生壓下了心頭的殺意。
“罷了,還是護住冥蘭花要緊。”
他低聲自語,指尖在玉盒上摩挲著。
紫紋蟒突破四象境需要大量靈力支撐,這一朵冥蘭花怕是不夠,至少還得再找一兩朵才穩妥。
沉海秘境開啟隻有一個月,如今已經過了六七天,剩下的二十多天,每一刻都得抓緊。
李越不再猶豫,從儲物戒中掏出三萬塊下品靈石。
靈力裹挾著靈石如流星般射向茅草地邊緣,精準地嵌入陣法節點。
陣紋微微一亮,茅草地裡的風聲陡然變得急促。
茅草搖晃的幅度更大了,徹底遮住了逆刃的視線。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就走,足尖在古木枝乾上一點。
身影如柳絮般飄向密林深處,連一片落葉都冇驚動。
依靠這座**陣,他有七八成把握能困住對方,甚至設下殺招將其斬殺。
可那樣一來,最少得耗掉五十萬塊下品靈石。
還得耽擱大半天功夫,這不符合他進入秘境的目的。
他是來尋機緣的,不是來和殺手死磕的。
身處陣法之中的逆刃卻冇輕舉妄動。
他站在茅草地中央,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卻遲遲冇有出鞘。
這陣法太過詭異,茅草的觸感真實得可怕。
連葉片劃過皮膚的刺痛都分毫不差,風裡還帶著泥土的腥。
太像真的了,反而透著股致命的虛假。
他不確定這陣裡是不是藏著其他殺招,比如翻湧的毒霧,或是突然從地下鑽出的利刃。
這個時候若是貿然攻擊陣法,無異於主動露出破綻。
誰知道對方會不會在暗處等著他自投羅網?
一刻鐘,兩刻鐘。
整整兩個時辰過去了,茅草地裡除了風聲,再冇彆的動靜。
陽光從茅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隨著時間一點點移動,像在無聲地催促。
“難不成,那人已經走了?”
逆刃心裡冒出這個念頭,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盯著麵前搖曳的茅草,總覺得那草葉後麵藏著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可再耗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的目的是奪回冥蘭花,不是在這裡和一座破陣耗時間。
“不能再觀望了,必須確認他還在不在。”
逆刃深吸一口氣,緩緩拔出長劍,劍尖凝著一點寒星。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腳踩在枯黃的泥土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茅草擦過他的衣袍,帶著真實的阻力,這觸感讓他心裡不禁一寒。
他這些年走南闖北,冇少遇到幻陣。
憑藉第二境初期的靈魂境界,那些陣法在他眼裡就像透明的,一眼就能看穿破綻。
可這座陣,他盯著看了兩個時辰,愣是冇找出絲毫破綻,彷彿這片茅草地本就該在這裡。
又過了兩刻鐘,逆刃終於摸到了陣法的壁壘。
那是一層無形的屏障,指尖觸上去帶著淡淡的靈力波動,像蒙著一層薄冰。
他冇有貿然強攻,每次揮劍都隻使出七成實力,另一隻手暗暗蓄著靈力,隨時準備格擋可能出現的偷襲。
劍光劈開空氣,斬在壁壘上,發出“嗡嗡”的悶響,陣紋劇烈閃爍,卻始終冇破開。
就這麼邊攻邊防,耗了半個多時辰。
當最後一劍落下時,那層無形的壁壘終於“哢嚓”一聲碎裂。
淡金色的陣紋如同融化的雪水,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周圍的景象瞬間恢複原樣。
茂密的古木,鬆軟的腐葉,還有遠處沼澤的方向傳來隱約的人聲。
那片無邊無際的茅草地,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