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禺不動聲色地朝堂哥馮冷山靠了兩步。
他袍袖遮掩下,聲音壓得極低,像貼在耳邊的私語。
“冷山哥,剛纔交手那幾招你也瞧見了,徐無雙的劍法快得邪乎,劍意凝得跟鐵疙瘩似的。”
“你我單獨對上他,怕是走不過百招就得落了下風。”
他指尖撚著袖角,眼神掃過對麵那抹挺拔的白影,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咱們這邊十一個千夫長壓著對方八個,還有你我兩個納氣境無敵,頂端戰力穩穩占優,犯不著跟他賭那一把單挑的輸贏。”
“這冥蘭花可是能換取突破四象境瓶頸的寶貝。”
馮禺的聲音陡然沉了,帶著點壓抑的激動。
“隻要獻上去,族中那位長老一旦突破,咱們馮家就能橫著走,周邊勢力都得讓三分!”
“這種時候,半點險都不能冒。”
馮冷山麵色凝重地點頭,指尖攥著腰間那塊暖玉玉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玉佩上的“馮”字被摩挲得發亮,此刻卻硌得他掌心發燙。
“你說得對,這花對我們馮家太重要了,容不得一絲閃失。”
他抬眼看向徐無雙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
“既然他想打,那就打。”
“你我聯手,彆說贏他,就是取他性命,也不過是時間長短的事。”
商議定了,馮禺豁然抬眼,聲音陡然拔高,像驚雷滾過沼澤。
“徐團長,口舌之爭冇意思!真本事,手上見分曉!”
“要打便打,憑實力搶這冥蘭花,廢話少說!”
這話一出,兩邊的人群都靜了靜,隨即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不少人下意識地瞥了眼沼澤裡漂浮的屍體。
那些泡得發脹的軀體還在隨著水波晃悠,血腥味混著泥水味,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剛纔那一陣廝殺,百十條人命就冇了。
這要是真放開了打,怕是得填進去一半人。
徐無雙眉頭擰成個疙瘩,顯然冇料到對方會拒絕得這麼乾脆。
他側頭看了眼身後的弟兄,不少人握著劍柄的手在抖,眼底的懼意藏不住。
剛纔的血腥氣,還冇從他們鼻尖散去。
可事已至此,對方把話撂在這兒。
他要是認慫,無雙劍獵妖團以後就不用抬頭做人了。
“好!”
徐無雙猛地拔劍,“嗆啷”一聲脆響。
劍鳴直衝雲霄,震得周圍的霧氣都散了圈,露出一小片清明的天。
他白衣獵獵,長劍斜指地麵,劍尖凝著一點寒星:“既然馮道友執意如此,徐某奉陪到底!”
“弟兄們,備戰!”
“備戰!備戰!”
七百多人的呐喊像浪潮般捲過濕地,震得遠處的蘆葦叢嘩嘩作響。
葉片碰撞著發出細碎的脆響,倒像是在為這場血戰伴奏。
馮家那邊,馮冷山抬手一揮,沉聲道:“列陣!”
六百多人瞬間變換隊形,像一塊收緊的鐵網。
前排修士靈力外放,交織成一麵淡金色的巨盾,盾麵流轉著符文。
後排的弓箭手搭箭上弦,箭尖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淬了毒。
殺氣像烏雲般罩下來,連沼澤裡的泥水都彷彿凝滯了。
一場更大的血戰,眼看就要炸開。
沼澤上空的霧氣被這股肅殺之氣染得愈發濃重,灰濛濛的像化不開的墨。
連那株冥蘭花都晃得慢了,墨色花瓣低垂著,倒像是在屏息等待這場血腥盛宴。
躲在密林裡的李越,指尖在刀柄上輕輕一磕,“篤”的一聲輕響。
他眼底的光亮了起來,像獵人瞅準了獵物的破綻——混戰,就是最好的掩護。
果然,兩邊的低階修士先動了。他們像兩股對衝的潮水,在距離小島百丈外的地方撞在一起。
刀劍碰撞聲、靈力炸開的悶響、慘叫聲混在一起,卻冇人真敢下死手。
他們都清楚,真正能決定冥蘭花歸屬的,是那些站在頂端的千夫長和納氣境無敵。
他們這些人,隻要纏住對方,不讓對方支援高階戰力就行。
“走!”
徐無雙低喝一聲,帶著八個千夫長直衝小島。
白衣掠過泥水,足尖在漂浮的屍身上一點,借力向前疾衝。
馮家那邊,馮冷山和馮禺對視一眼,也帶著十一個千夫長緊隨其後。
雙方的身影在沼澤上空劃過,帶起兩道交錯的殘影。
最終在距離冥蘭花數百步遠的地方撞在一起。
“砰砰砰!”
靈力碰撞的巨響接連炸開,氣浪掀得泥水飛濺。
他們刻意避開了小島中心,顯然是怕打鬥波及那株成熟的冥蘭花。
“來得好!”
徐無雙長劍一抖,劍花如星,直刺馮冷山麵門。
他知道自己這邊千夫長少,必須速戰速決。
可馮冷山不接招,隻側身避開,馮禺的短刀已經從側麵削來,角度刁鑽得像毒蛇吐信。
三人瞬間戰在一處。
徐無雙的劍法快如閃電,劍光織成一張密網,逼得兩人連連後退。
可馮冷山和馮禺配合了十數年,一人主攻一人牽製,招式銜接得滴水不漏。
不過二十多招,徐無雙就漸漸落了下風。
他一劍逼退馮冷山,卻被馮禺的短刀劃破了衣袖,帶起一串血珠。
“徐無雙,識相的就帶人滾!”
馮禺一邊猛攻,一邊冷笑。
“憑你一人,扛得住我們兩個?”
徐無雙咬緊牙關不答話,劍招卻愈發淩厲。
他知道,一旦分神,就是萬劫不複。
可額角的冷汗越來越多。
對方兩人的靈力像活水般湧來,他卻感覺經脈隱隱發痛,快要撐不住了。
“好機會!”
躲在蘆葦叢裡的李越心頭狂跳。
他瞅準雙方高階戰力纏鬥、低階修士混戰成一團的空檔。
指尖飛快結印,數百塊下品靈石瞬間嵌入周圍的泥地裡。
淡金色的陣紋在沼澤水麵上蔓延,悄無聲息地連成一條直通小島的通路。
**陣啟動的瞬間,周圍的霧氣變得更加濃鬱,連神識都能乾擾幾分。
李越身影一閃,藉著陣法掩護,像條魚般滑入沼澤,足尖踩著陣紋節點,朝著那株冥蘭花疾衝。
再有十多個呼吸的時間,就能到手!
就在這時,徐無雙猛地虛晃一招,藉著馮冷山後退的空檔,突然轉身,長劍直指小島。
“想搶花?先過我這關!”
他竟不管身後的馮禺,徑直朝冥蘭花衝去。
他知道再耗下去必敗無疑,不如孤注一擲,先把花拿到手再說!
“不好!”
馮冷山和馮禺臉色驟變,哪還顧得上纏鬥,雙雙捨棄徐無雙,如兩道黑影般追了上去。
三人的身影在沼澤上空拉出殘影,眼看就要撞上正往島中心衝的李越!
李越瞳孔驟縮,心裡猛然一沉。
最不想看到的變數,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