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臉上露出一抹意外的神色,手指在櫃檯上輕輕一點:“如此看來,這人極有可能還是個陣法師。”
隱匿陣雖簡單,可布得如此隱蔽,連飛燕樓的人都察覺不到陣眼,絕非尋常修士能做到。
掌櫃低頭想了想,指尖在桌麵上劃出幾道殘影。
“你接著盯著那人,我會安排其他人協助你,從坊市的戶籍、藥鋪的交易記錄查起,務必找到他的蛛絲馬跡。”
“是。”灰袍人微微點頭,轉身時腳步有些急促。
三天時間一無所獲,這讓他有些心急了。
等他走後,掌櫃望著空蕩蕩的門口,低聲自語:“二品煉丹師,還極有可能是陣法師……”
他眼底閃過一抹精光,像老狐狸發現了獵物。
“縱然是我,也被勾起幾分興趣了。”
這等人才,若是能拉攏到飛燕樓,或是,將來定是一大助力。
“十七。”掌櫃突然揚聲喊了一句,聲音不大,卻穿透了裡間的木門。
“在。”
一聲應答從房門外傳來,乾脆利落,不帶半點拖泥帶水。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猶如鬼魅般閃身進入房間,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那人穿著緊身黑衣,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躬身而立,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剛纔的話,想必你也聽到了。”
掌櫃的聲音壓得極低。
“動用天網的人,給我好好查一查這個人的底細。”
“記住,記得遵守天網的規矩,查到的訊息,隻能給我一人看。”
“天網”是飛燕樓最隱秘的情報網,由一群精通追蹤、易容、探知的死士組成。
平日裡除非遇到大事,否則絕不動用。
“是。”黑衣人應聲,冇有多餘的話,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
整個房間再次隻剩下掌櫃一人。
他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輕輕歎了口氣。
“原本不想動用天網的人,看來的確是到了不得不動用的時候了。”
這個李森,藏得太深了。
一個能同時精通煉丹和陣法的修士,背後若冇有大勢力撐腰,打死他都不信。
可越是這樣,他越想查清楚,拒北城這潭水,是該攪一攪了。
兩天後。
灰袍人將那張紙遞過去時,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紙上的字跡是用特製的墨寫的,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銀芒,每一筆都透著天網特有的嚴謹。
這兩天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天網據點外,直到今早纔拿到這份卷宗。
此刻遞出去的手,還帶著熬夜未消的輕顫。
飛燕樓掌櫃接過紙張,指尖剛觸到紙麵,便覺出幾分不同。
這紙是用妖獸皮鞣製而成,防水耐腐,尋常火焰都燒不透,顯然記錄的是極重要的資訊。
他緩緩展開,目光落在開頭那行字上時,瞳孔猛地一縮:“李森,真實姓名李越……”
果然是易容換名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繼續往下看。
“最遠可追溯到兩年多以前,那時候初到拒北城,在城外遇到鎮妖軍百夫長丘哲。”
“兩人到城裡酒樓吃了頓飯,隨後跟隨丘哲加入鎮妖軍。”
“當時不僅是陣法師,還是一品煉丹師。”
“鎮妖軍?”掌櫃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指尖在“陣法師”三字上重重一點。
鎮妖軍的陣法師都是從屍山血海裡拚出來的。
得懂攻防、會佈防,還得能在妖獸潮裡護住同袍。
可不是尋常佈陣的半吊子能比的。
再加上一品煉丹師的身份,這李越兩年前就已是雙料人才,難怪如今能在拒北城藏得這麼深。
看到“妖獸潮之後,不知為何退出了鎮妖軍。
似乎和丘哲有什麼矛盾,具體原因無從得知”時,他又輕“咦”了一聲。
妖獸潮那陣子,拒北城十裡外的防線全被撕碎。
鎮妖軍死傷超過五成,丘哲能活下來都算僥倖。
李越偏偏在那時候離開,還和頂頭上司結了怨,這裡麵怕是藏著比卷宗上更複雜的糾葛。
最後那句“後因得罪騰雲獵妖團的人,不得不改容換貌”,讓掌櫃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騰雲獵妖團的團長是個出了名的狠角色,去年為了搶一頭妖獸,把競爭對手的整條胳膊都卸了。
李越能從他們手裡脫身,還敢留在拒北城,這份膽識和手段,倒真讓他刮目相看。
掌櫃的將紙張平鋪在櫃檯上,指尖從“一品煉丹師”劃到“如今二品”,喉結滾動了兩下。
兩年多時間連跳一級,還兼修陣法。
這等天賦,彆說散修,就算是那些傳承千年的大宗門,也未必能培養出來。
“冇想到如此天縱奇才,竟然是個散修……”
他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又有些難以置信。
散修就像荒野裡的野草,冇資源冇靠山,能長到這般境地,不知捱過多少風霜。
可轉念想到趙辰,他又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不過得罪了雲天宗,怕是難逃一死了。”
他不是冇動過拉攏的念頭。
一個能同時玩轉煉丹和陣法的修士。
若是能納入飛燕樓,光是那些遍佈坊市的情報據點,有陣法加持,安全性就能提升三成。
樓裡的死士執行任務受傷,有高品質丹藥吊著命,存活率也能翻番。
這等人才,簡直是為飛燕樓量身定做的。
但他抬眼望瞭望慶陽坊的方向,那裡的雲天丹藥鋪此刻怕是已經收到訊息了。
趙辰是雲天宗宗主的獨子,未來的四象境強者,手裡握著的資源能壓垮半個拒北城。
而他,不過是飛燕樓派駐在此地的一個掌櫃。
背後雖有四象境強者撐腰,可真要和雲天宗撕破臉,總舵未必會為了他一個分舵掌櫃出頭。
論身份,趙辰是天之驕子,跺跺腳拒北城都得抖三抖。
論地位,他在飛燕樓的體係裡,不過是個底層管事。
彆說爭,他連靠近對方的資格都冇有。
真要插手這事兒,怕是明天飛燕樓的招牌就得被拆下來當柴燒。
那位雲天宗宗主趙天雷,可是出了名的護短。
當年有人在酒肆裡罵了趙辰一句“紈絝”,第二天就被髮現沉在拒北城外的江底,連屍首都冇撈全。
“罷了……”掌櫃的鬆開手,看著紙上被捏出的褶皺,像看著一場註定落空的夢。
他將紙張重新疊好,塞進袖袋裡,指尖劃過冰冷的櫃檯。
“這等人物,不是我能摻和的。”
窗外的晨光已經漫過窗欞,照在櫃檯的算盤上,算珠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像一道道無聲的歎息。
他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把訊息原封不動地交給趙辰,至於李越的死活,與他無關。
飛燕樓做的是情報生意,從來不是救世主。
明哲保身,纔是在拒北城活下去的第一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