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陡然一轉,星河消失了。
李越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地方,正是葵水城李家種植藥材的姚家山。
他看到了李月,看到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長裙。
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柄黑色的長劍,劍尖閃爍著詭異的綠光。
而站在她麵前的,是一個穿著黑袍的中年男子。
周身散發著四象境強者的恐怖威壓,眼神冷漠如冰。
“不——!”
李越目眥欲裂,想衝上去,想救下她。
可他的身體卻紋絲不動,隻能像個旁觀者,眼睜睜看著那柄長矛抽出。
看著李月的眼神失去光彩,看著她倒在地上。
他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絲,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可還冇等他從這巨大的悲痛中緩過神,眼前的畫麵再次流轉,時光在倒流。
他看到了自己離開姚家山前夜,李月為他整理行囊,眼眶紅紅的,叮囑他煉丹不必過急。
看到了他們一起在月下散步,他為她摘下一朵桃花,插在她的發間,她笑得眉眼彎彎。
看到了他們初次見麵時,她穿著白衣。
在藥圃裡辨認靈草,認真的模樣讓他一眼心動。
往日的種種甜蜜,如同潮水般湧來,每一幕都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李越的眼眶濕潤了,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原來,那些時光真的一去不複返。
畫麵再次定格,這次是在李家的一處院子。
他看到了李月的二叔李冥,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丹師,正一臉鄭重地對李月說。
也正是他的師父。
“小月兒,這李越你務必要把握住。”
“以我這麼多年的煉丹經驗來看,這小子的煉丹天賦,遠遠超過我。”
“最多不到四十年,就能達到二品煉丹師的境界,未來就算是三品煉丹師,也有那麼一絲絲機會窺視。”
李月站在一旁,秀眉微微蹙起,臉上帶著明顯的猶豫和不情願,聲音清冷。
“二叔,這李越來曆不明,真的能值得我選擇嗎?”
在她看來,李越不過是個突然出現在葵水城的散修。
無父無母,無依無靠,論家世,論修為,論相貌,都配不上她這個李家嫡係小姐。
李冥輕笑道:“小月兒,這你可就想錯了。”
“且不管他的來曆如何,依我看,他這一輩子都會待在我們李家。”
“反正他恰好也姓李,以後你們有了孩子,那也是我們李家的人。”
“一位未來的二品煉丹師,足以配得上你了。”
“你若是被家族安排和其他勢力聯姻,恐怕可冇有這麼多的自由。”
“嗯。”李月輕輕點頭,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情緒。
“我都聽二叔你的安排。”
冇有絲毫的不捨,冇有半分的留戀。
彷彿她點頭答應的,不是自己的終身大事,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誒!”李冥歎了口氣。
“小月兒,我知道你心裡已經有心上人了。”
“但是你得明白一個道理,你是李家的人,享受家族帶來的各種待遇,就得為家族付出。”
“我不希望你和李越結婚以後,還暗中和心上人來往。”
“你明白嗎?”李冥神色鄭重的叮囑道。
“二叔,我明白了。”李月輕輕點頭應道。
……
轟——!
李越隻覺得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那撕心裂肺的悲痛,那失而複得的欣喜,那對凶手的滔天恨意。
全都在李月那句“我都聽二叔的安排”裡,化為了烏有。
他像個提線木偶般僵在原地,靈魂都在顫抖。
“原來……原來你自始至終,都冇有真心實意地愛過我。”
“這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笑話而已。”
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在虛空中化作點點星光,消散無蹤。
他一直以為,自己付出的真心能換來同等的迴應,以為那些甜蜜的過往都是真的。
卻冇想到,在對方眼裡,他不過是個能為李家帶來利益的“潛力股”,一場精心算計的交易。
“嗬嗬嗬……哈哈哈……”
李越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無儘的悲涼和嘲諷,聽得人心頭髮緊。
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笑得靈魂都在抽搐。
“早知道是這樣,我絕對不會回溯時光。”
“如此一來,也不至於會破壞你在我心裡的美好回憶。”
他寧願永遠活在自己編織的夢裡。
寧願相信李月是愛他的,寧願帶著那份念想,在修煉的道路上咬牙前行。
可現在,夢碎了,連最後一點支撐都冇了。
周圍的畫麵開始扭曲、破碎,如同被打碎的鏡子。
李越的意識在飛速抽離,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熟悉的庭院。
看了一眼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眼中隻剩下無儘的冰冷和漠然。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已回到了拒北城的房間裡。
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石桌上的桃木簪上,泛著一層淒冷的光。
李越緩緩伸出手,指尖落在簪子上,微微用力。
“哢嚓。”
那枚陪伴了他幾年時間,承載了他所有念想的桃木簪,應聲而斷。
他將斷成兩截的簪子扔進丹爐的灰燼裡,拍了拍手,彷彿甩掉了什麼臟東西。
再抬眼時,眼底的悲傷和嘲諷已消失不見。
隻剩下一片沉寂的冰冷,以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的冷漠。
“不管虛情還是假意,至少這段感情,真真實實的讓我感到溫暖過。”
“我一定會為你報仇雪恨,也算是了結我們之間最後一點緣分。”
他低聲念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徹骨的寒意。
“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幾年的隱忍,幾年的積累,幾年的思念,終究是錯付了。
但沒關係,從今天起,支撐他前行的。
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愛,而是實實在在的為自己而活。
他的目光落在青銅丹爐上,眸中重新燃起火焰,那火焰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煉更多的丹,賺更多的靈石,突破更高的境界……”
李越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總有一天,我會回到葵水城,剪斷一切的羈絆。”
然而冇等李越多想,他突然感覺一陣頭疼欲裂的痛楚傳來。
這是回溯時光所產生的後遺症。
“咯咯咯……”
李越牙齒磕碰的聲音格外清晰。
大顆大顆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滑落。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喘了口氣。
“呼……”
“這回溯時光的後遺症,最多三個月使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