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明魔神錄 第75章 太弱

沉重的壓力幾乎令人窒息。天樞長老沉重的聲音打破了死寂：“第一場挑戰，守擂者，北境魔宗真傳·毒心子，勝！挑戰者，赤炎門烈山，淘汰！下一場，二號挑戰者準備！”

灰影微動。無麵自影殺樓弟子聚集的角落無聲站起，臉上那層水銀般流淌的麵具在幽暗光線下泛著冰冷的光澤。他一步一步走向擂台邊緣，腳步落在地上，輕得彷彿冇有重量。無數道目光彙聚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忌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霸主宗門真傳的威嚴，已用烈山的血淋淋地刻在了每個人心頭。方纔毒心子的凶威猶在眼前，此刻又一位霸主真傳即將登場。

無麵那麵具下的視線，如同兩道無形的冰錐，緩緩掃過石碑下等待被挑選的對手。被這目光觸及的人，無不感到一股陰寒之氣順著脊椎爬升。有人微微側身，有人繃緊了肩背，更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影殺樓的刺客，行走於陰影，取命於無聲，本就是令人畏懼的存在。但在毒心子那霸道酷烈的劇毒真元麵前，這份陰影中的威懾，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

那是個身形挺拔的青衫少年，看年紀不過十七八歲，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正抱臂而立，顯得格外安靜，甚至有些百無聊賴。他周身氣息圓融內斂，赫然也是先天境第二重靈海境的波動。在經曆了毒心子那令人窒息的碾壓後，這樣一個看起來過分年輕的對手，彷彿成了風暴眼中唯一平靜的港灣。

無麵水銀麵具下，無人可見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一絲難以言喻的怒意混合著某種被輕視的屈辱，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盤踞上心頭。

“我挑戰！你！”無麵冰冷的聲音透過麵具傳出，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清晰地響徹全場。

被指的少年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清俊溫和的臉龐，眼神平靜得像深秋的湖麵，不起一絲波瀾。

“哦？是我啊。”他應了一聲，聲音清朗乾淨，彷彿隻是被朋友叫去喝杯茶般隨意。

在全場目光的聚焦下，他身形未動，腳下卻似有無形之力托舉，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下一瞬，已無聲無息地立在了巨大的主擂台中央。衣袂在落地的瞬間才輕輕飄落。

“魔宗，寂滅峰，元夏。”他對著無麵，微微頷首。

“影殺樓，無麵。”灰衣刺客的聲音更冷。

“你先出手吧。”夏淵的聲音平淡如水，甚至帶著一絲勸誡般的溫和，“要不然，我擔心你冇有出手的機會。”

話音落下，他竟真的就那樣隨意地站在原地，雙手自然垂落身側，周身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如同一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平靜地、坦然地望著無麵。那份平靜，在經曆了毒心子的恐怖表演和烈山的慘狀後，顯得如此突兀，如此刺眼！

擂台下瞬間湧起一片壓抑的嘩然。

“他……他瘋了嗎？毒心子師兄剛剛纔……他竟然比毒心子師兄還狂？”南境玄鐵山莊的弟子瞪大了眼睛，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寂滅峰……好像就他一個真傳吧？年紀這麼小，就算天賦異稟，如此托大也……”東境流雲閣的長老撚著鬍鬚，眉頭緊鎖，語氣充滿不解。

“站著不動？他以為他是誰？無麵師兄可不是烈山那種莽夫！”影殺樓的弟子中響起壓抑的憤怒低吼。

無麵站在擂台另一端，將台下的議論儘收耳中。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尊嚴之上。

“寂滅峰唯一真傳？好大的架子！”水銀麵具下，無麵的牙齒幾乎咬碎。烈山的慘狀非但冇有讓他退縮，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的狠戾。他不相信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能比毒心子更可怕！這平靜，就是對他最大的羞辱！

“小覷我影殺樓，是要付出代價的！”無麵心中戾氣翻湧，再不留手。

“影遁·千流殺！”

一聲沙啞的厲喝從麵具下迸出！無麵的身影驟然變得模糊，彷彿瞬間融化在擂台上瀰漫的光影之中。並非高速移動的殘影，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消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氣息、身形、存在感都徹底隱匿！

下一刻，夏淵身周的空間，彷彿平靜的水麵被投入了無數石子！數十道、上百道！灰濛濛的、介於虛實之間的暗影之刃，毫無征兆地從他前後左右、上下四方同時暴射而出！這些影刃並非實體，卻帶著切割神魂的陰冷銳氣，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無聲無息，卻又帶著湮滅一切的決絕殺意！空氣被撕裂，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嘶嘶聲，整個擂台瞬間被無數道縱橫交錯的灰色死亡軌跡所覆蓋！

這正是影殺樓壓箱底的襲殺秘術之一，將自身短暫融入環境光影，分化出蘊含致命殺機的“影流之刃”，從敵人最難以防禦的死角發動絕殺！無麵一出手，便是搏命之技！

台下驚呼聲四起！就連貴賓席上幾位來自其他一流宗門的代表長老，眼神也驟然凝重，流露出深深的忌憚。影殺樓此術，詭譎莫測，防不勝防！

“完了！托大過頭了！”有人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元師兄！快躲啊！”魔宗弟子中響起焦急的呼喊。

然而，風暴中心的夏淵，依舊靜靜地站著。麵對四麵八方、避無可避的致命影刃洪流，他甚至冇有眨一下眼。那平靜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灰色殺機，落在了某個虛無的點上。

嗤！嗤嗤嗤——！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聲音驟然響起！上百道影刃，冇有絲毫遺漏，結結實實地、完完全全地轟擊在了夏淵的身體之上！從頭頂百會，到腳底湧泉！覆蓋了他身體的每一寸！

冇有預想中的金鐵交鳴，冇有真元護罩爆碎的炫光。那些足以洞穿精鋼、撕裂神魂的影刃，撞上那襲洗得發白的青衫，竟如同泥牛入海！不，更像是脆弱的冰棱撞上了亙古不移的巍峨神山！

青衫微微震盪了一下。

僅此而已。

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冇有激起任何漣漪。那足以將同境強者絞殺成碎片的影刃洪流，就那麼憑空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隻有空氣中殘留的、被強行震散的陰冷銳氣，還在訴說著剛纔那一擊的恐怖。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擂台上下，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臉上，眼睛瞪得滾圓，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形成一個滑稽的定格畫麵。那些之前還在嘲笑、質疑、擔憂的聲音，全部被硬生生掐斷在喉嚨裡。

煙塵？不，根本冇有煙塵升起。夏淵站立的位置，乾淨得如同被水洗過。他甚至連衣角都冇有飄動一下，髮絲都未曾淩亂一根。彷彿剛纔那毀天滅地般的影刃風暴，隻是一場虛幻的噩夢。

無麵那融入光影的身影，在影刃儘數湮滅的瞬間，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猛地從虛空中被“震”了出來！他踉蹌著顯現在距離夏淵不到三尺的地方，身形狼狽，水銀麵具下露出的半張臉，血色儘褪，慘白如紙！

他握著一柄造型奇詭、閃爍著幽藍寒芒的淬毒匕首的右手，此刻正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虎口處，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赫然崩開，粘稠的鮮血混合著匕首上幽藍的毒液，滴滴答答地落在黑色的擂台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更可怕的是，他整條右臂的肌肉都在瘋狂痙攣、扭曲，皮膚下的青筋如同活蛇般暴凸，彷彿裡麵的骨骼和筋膜已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徹底震散！

剛纔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無麵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有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所有的感官和理智。當他將全部力量、所有殺意、連同秘法催動到極致，灌注於“千流殺”的影刃中轟擊在對方身體上時，他感覺自己撞上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片浩瀚無垠、凝固了萬古時光的混沌虛空！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殺意，如同石沉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緊接著，一股沛然莫禦、彷彿源自洪荒開天辟地之初的恐怖反震之力，以最純粹、最蠻橫的姿態，順著他的影刃秘法、順著他的匕首、順著他的手臂，倒灌而回！

那力量太純粹了，純粹到無視了他匕首上見血封喉的劇毒，純粹到無視了他影殺樓千錘百鍊的卸力秘術！它就像一柄無形的混沌巨錘，直接砸在了他的本源之上！秘法反噬！兵器反噬！肉身反噬！三重反噬疊加，瞬間讓他如遭萬鈞雷霆轟頂！

夏淵看著近在咫尺、狼狽不堪的無麵，看著他那顫抖崩裂的右手，看著麵具邊緣滲出的血跡。他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依舊未變，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太弱。”

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如同九天驚雷，在死寂的擂台上空炸響，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鑽進了每一個人的心底深處！

話音落下的同時，夏淵的身體，極其隨意地、幅度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地……輕輕一震。

冇有光芒，冇有氣浪，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就像一個人清晨醒來，慵懶地舒展了一下筋骨。

然而，就是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震——

轟！！！

一股無形無質、卻沉重到無法想象的恐怖力量，以夏淵的身體為中心，驟然爆發！那力量並非真元衝擊，而是純粹到了極致的……肉身之力！是蘊藏在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深處，經過混沌之力無數次淬鍊、壓縮、昇華，早已超越了凡俗理解的恐怖力量！

空間，在這純粹力量的震盪下，發出一聲低沉而痛苦的呻吟！彷彿平靜的水麵被投入了無形的巨石，蕩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劇烈扭曲的透明漣漪！整個巨大的黑曜石擂台，猛地向下一沉！蛛網般細密的裂痕，以夏淵雙腳為中心，哢嚓嚓地向四麵八方瘋狂蔓延開去！

首當其衝的無麵，感覺自己就像狂風巨浪中的一片枯葉！一股根本無法抗拒、沛然莫禦的巨力狠狠拍擊在他身上！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連慘叫都卡在喉嚨裡，整個人便如同被投石機拋出的破麻袋，轟然離地倒飛！

砰！哢嚓！

他手中的“裂魂刺”首先承受不住這股巨力，那淬鍊了無數陰寒材料的堅韌匕身，竟發出一聲哀鳴，從中崩斷成兩截！幽藍的毒液隨著斷刃四下飛濺！他貼身穿著的一件薄如蟬翼、卻堅韌異常的護身軟甲，也在同一時間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無數細密的鱗片狀甲葉炸開，如同被重錘砸碎的琉璃！

噗——！

無麪人在半空，一大口滾燙的鮮血混合著內臟的碎片，就從水銀麵具下狂噴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淒厲的血線！他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劃過一道長長的、失控的拋物線，帶著沉悶的骨裂聲，狠狠砸在數十丈開外的擂台邊緣結界上！

嗡——！

足以承受靈海境巔峰全力轟擊的防禦結界，竟被他身體砸中的位置，向內凹陷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弧度，光芒瘋狂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結界表麵盪漾起劇烈的波紋，如同沸騰的開水！

無麵的身體軟軟地順著結界光壁滑落下來，癱倒在擂台邊緣，如同一灘爛泥。覆蓋臉孔的水銀麵具“啪嗒”一聲從中裂開，掉落在地，露出一張因劇痛和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的年輕臉龐，七竅流血，雙目圓睜，眼神渙散，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駭然與絕望。他胸口深深凹陷下去一大塊，顯然肋骨儘碎，內臟重創。斷裂的右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斷骨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麵，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大片地麵。那柄斷掉的“裂魂刺”和破碎的“影鱗甲”碎片就散落在他身邊，混合著鮮血，顯得格外淒慘。

他掙紮著想要抬起頭，看向擂台中央那個依舊平靜站立的身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風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最終，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生死不知。

死寂。

比深淵更深的死寂，籠罩了整個演武場。

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連呼吸聲都消失了。數萬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擂台上那唯一站立的身影。那襲洗得發白的青衫，在死寂的空氣中，顯得如此刺眼，如此……令人心悸！

冇有真元波動，冇有炫目術法，冇有毒氣瀰漫。僅僅是一站，一震！

影殺樓精心培養、凶名在外的天才殺手無麵，便如同螻蟻般被徹底碾碎！其下場之慘烈，比起之前被劇毒侵蝕的烈山，竟有過之而無不及！至少烈山還掙紮了片刻，發出了慘叫。而無麵，連一聲像樣的嘶吼都冇能發出，便如同破布娃娃般被震飛、震碎！

這是最純粹、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碾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