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明魔神錄 第6章 兩分

凜冽如刀的寒風裹挾著冰晶，狠狠刮過夏淵裸露在外的皮膚，帶來一陣刺骨的疼痛。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無邊無際的、灰濛濛的鉛雲，低低壓在荒涼死寂的雪原之上。鵝毛大雪無聲飄落，迅速覆蓋著他身下冰冷的岩石。

“呃……”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喉嚨深處擠出。頭痛欲裂，彷彿靈魂被生生撕扯過，殘留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感和撕裂感。四肢百骸沉重無比，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牽扯著筋骨，發出細微的呻吟。更讓他心驚的是體內——那曾經充盈澎湃、足以撼動山河的磅礴力量，此刻如同退潮般消失無蹤，隻留下一個空蕩蕩、虛弱不堪的軀殼。

“真元……？”夏淵艱難地坐起身，感受著體內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真氣流轉，一股強烈的落差感和虛弱感瞬間將他淹冇。他曾傲視同輩，睥睨一方，如今竟跌落到這武道之路的起點附近！

就在這極致的虛弱與迷茫中，腦海中那如同洪鐘大呂般的古老經文——《先天無極魔神聖明真經》——再次自動浮現。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指引，而是父親夏橫川留下的一道清晰無比、帶著無儘滄桑與深沉囑托的神念傳音，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靈魂深處：

“淵兒，當你聽到此音，想必真經已然認主，而你……也終於覺醒了。莫要驚惶，聽為父細說。”

“吾乃荒古魔軀，承襲上古魔神血脈，肉身不滅，力可破天。你母親……她是無極道體，天生近道，萬法歸源，心念所至，天地共鳴。我們各自修煉了《先天無極魔神聖明真經》的一半，她修無極，我修魔身，陰陽相濟，方得短暫圓滿。”

“而你，我們的孩子……你是亙古未有的奇蹟！你繼承了吾之魔血與她之道韻，二者在你體內完美交融，誕生的……是真正的、萬古唯一的‘先天道體魔軀’！唯有此等逆天體質，方能承受並最終修成完整的《先天無極魔神聖明真經》！”

神念中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隨即又轉為無儘的凝重與擔憂：

“然，福兮禍所依。本以為你破入先天，血脈覺醒便足夠修煉這真經，誰曾想真經之力太過霸道，對初步覺醒，還未受到血脈強化的你還太過恐怖。接受天道洗禮時，那超越**極限的力量引發了真經的異變，似是被真經內的神秘力量所改變……你的身體與靈魂，竟在真經本源之力的作用下，被迫沿著我和你母親的道路……分裂了！”

夏淵心神劇震！他下意識地低頭運用神念內視。瞬間便被存於靈台正中央的先天無極魔神聖明真經吸引，恍惚的看到真經核心處那片混沌未明的內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產生了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吸力。他意念微動，竟感知到那空靈純淨、與北境魔氛格格不入的無極道體，竟就存於真經內空間之中！

夏淵獨立於冰天雪地之中，周身縈繞著純粹、原始、凶戾的荒古魔氣，彷彿天生地養的魔道巨擘遺種，與這北境的蠻荒氣息完美契合。而道體則端坐於真經內那一片混沌氤氳、道韻流轉的空間內，開始自行運轉《真經》的無極篇，汲取著空間中蘊含的至純道力。兩者意誌相通，如同一個靈魂操控著兩具截然不同的身體，卻又能各自獨立運轉，互不乾擾。道體在內空間修煉，不僅絕對安全，不受外界魔氣侵蝕，更能保持最純淨的悟道狀態。

他不再是渾然一體的先天道體魔軀，而是強行被分割成了父母各自體質的複刻版！力量境界也因此被打落塵埃，回到了後天。

“此乃前所未有之劫，亦是你的造化之機！”父親的神念帶著一絲決絕，“分裂雖使力量跌落，卻也給了你融入這北境魔宗的機會，並賦予了你前所未有的可能。淵兒，記住！”

“隱藏！不惜一切代價隱藏你的無極道體！從此刻起，你隻能是‘荒古魔軀’的擁有者！魔軀強橫，生命力頑強，在北境冰原這等惡劣之地，反而能成為你最好的偽裝和生存的依仗。不到生死關頭，萬不可顯露道體分毫！切記！切記！”

神唸的聲音逐漸消散，留下的是沉甸甸的責任和冰冷的現實。

前世先天殘缺，無法修煉，被家人遺棄後拖著一副殘軀像隻野狗一樣苟活到十八歲，嚐盡世間苦楚，終於還是冇能熬過一個極冷的冬夜，這一世成為了這煊赫豪門的公子，也不曾有過半分懈怠，驚人的天資，恐怖的精進速度，夏王府所有人的全力嗬護，都讓他好像墜入了一場美好的夢境，不願醒來，也為之更加努力，如今，美夢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驚醒，但在夢醒之前，雖冇能嚐到母愛的滋味，卻也真正感受到了什麼叫做沉重如山的父愛。

“如今，又是隻有自己了。

我再不願如曾經一樣，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眼看著殘軀僵死，眼看著家破人亡。

總有人，為此付出代價。”夏淵暗暗發誓。

“魔宗……北境……”夏淵咀嚼著這些資訊，眼神中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靜與銳利。

他艱難地站起身，荒古魔軀帶來的強韌開始顯現，道體分離帶來的虛弱感讓他感覺到窒息，但但卻能感覺到身體正在以一股驚人的速度恢複。

他撕下身上早已破爛不堪、沾染著乾涸血跡的衣袍碎片，露出精悍卻佈滿新舊傷痕的上身。魔軀的氣息被他刻意激發、凝聚，一股原始的、帶著淡淡血腥味的凶煞之氣開始縈繞周身，他抓起一把冰冷的雪，用力揉搓著臉龐和身體，洗去汙垢，也讓自己更加清醒。

他需要食物，需要禦寒之物，需要瞭解這片被魔宗統治的北境冰原的規則。

憑藉著魔軀賦予的強悍體魄和敏銳的戰鬥本能，夏淵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跋涉。寒風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刺穿著他單薄的軀體，魔軀的生機在頑強抵抗，卻也讓他清晰地感受到力量的匱乏。饑餓感如同附骨之疽，不斷啃噬著他的意誌。

突然，一陣低沉而充滿威脅性的嗚咽聲從側前方的雪丘後傳來。夏淵瞳孔一縮，瞬間伏低身體，像一頭警覺的孤狼。隻見七八頭體型壯碩、毛皮灰白、眼冒綠光的雪原冰狼緩緩圍了上來。它們顯然是被夏淵身上散發出的“新鮮血肉”氣息和那並不強大的能量波動吸引而來，將他視為了絕佳的獵物。

頭狼低吼一聲，率先發動攻擊，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獠牙直撲夏淵的咽喉！

“哼！”夏淵眼中凶光一閃。雖然修為跌落，但刻在骨子裡的戰鬥本能和荒古魔軀賦予的恐怖力量基礎仍在！他不退反進，在狼吻即將及體的瞬間，右拳以最簡單直接、卻凝聚了全身殘餘魔軀之力的方式，悍然轟出！

砰！

一聲悶響！拳頭精準地砸在頭狼的鼻梁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頭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龐大的身體被這蘊含蠻力的一拳打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雪地上，掙紮了幾下便冇了聲息。

這一拳，簡單、粗暴、有效！純粹依靠魔軀的物理力量！

然而，擊殺頭狼並未嚇退狼群，血腥味反而刺激了它們的凶性。剩餘的冰狼從四麵八方同時撲上！

夏淵陷入了苦戰。他動作依舊迅猛，反應依然敏銳，每一拳每一腳都勢大力沉，足以讓冰狼骨斷筋折。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點可憐的真氣（源自魔軀本能吸收的微薄天地元氣）在飛速消耗，肌肉開始痠痛，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遲滯。

嗤啦！

一頭狡猾的冰狼趁著他擊退正麵之敵的間隙，利爪狠狠撕開了他後背的皮肉！劇痛傳來，鮮血瞬間染紅了白雪。

“吼！”劇痛反而激發了魔軀的凶性，夏淵眼中血芒一閃，回身一把抓住那冰狼的前肢，雙臂肌肉賁張，怒吼聲中，竟生生將其撕成了兩半！滾燙的狼血潑灑在他身上，更添幾分猙獰。

戰鬥慘烈而短暫。最終，剩下的冰狼在同伴慘重的傷亡下嗚嚥著退去，留下幾具狼屍和雪地上斑駁刺目的血跡。

夏淵劇烈地喘息著，單膝跪在雪地上。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鮮血還在不斷滲出，染紅了身下的雪。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脫力。魔軀的自愈能力已經在發揮作用，傷口傳來麻癢感，但恢複速度遠不如他全盛時期，而且劇烈的消耗讓饑餓感更加強烈。

“……太弱了……”他咬著牙，看著自己沾滿狼血的雙手。這具魔軀的潛力無窮，但現在卻太過虛弱。

他迅速剝下幾塊相對完好的狼皮，草草裹在身上，又割下幾大塊狼肉。冰冷的生肉入口，帶著濃重的腥膻，但魔軀強大的消化能力立刻開始工作，將食物轉化為支撐生命和修複傷口的微弱能量。

風雪越來越大，能見度急劇降低。夏淵知道必須立刻找到避風處。他拖著疲憊傷痛的身體，憑藉魔軀對地形的一絲本能感應，終於在一處背風的巨大冰岩下，發現了一個僅能容身的淺洞。

蜷縮在冰洞中，點燃一小堆用隨身攜帶的火石引燃的、摻雜著狼毛的微弱篝火。溫暖的火光驅散了一絲寒意，也照亮了他沾染血汙和疲憊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