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應先天的字句如同九天劫雷,在夏淵識海中炸開,將塵封的過往劈得一片通明!
孤星崖!此地,竟是父母二十年前掙紮求生、相濡以沫的庇護所!
那《先天魔神真經》的同源之感…
那洞府內精純無比的靈氣節點…
一切都有了答案!
“當時,夏橫川傷勢極重,本源魔氣逸散,卻精純得令人心驚。他那荒古魔軀展現出的頑強生命力與磐石般的意誌,連本座亦為之側目。”應先天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目光彷彿穿透時光,落在那不屈的青年身上。“本座動了惜才之念,傳他一門《魔凰涅槃經》,言明:若小成,根基儘複;若大成,便收他為寂滅峰此代首徒,真傳之位虛席以待。”
應先天的話語微頓,寂滅的眸底泛起一絲罕見的波瀾。
“可他卻…拒絕了。”
“拒絕?”夏淵心神劇震,難以置信。
“是。”應先天頷首,“不僅拒絕,他更將那視若性命的《先天無極魔神聖明真經》魔神篇殘章,毫無保留地獻於本座!言道:‘此經贈予前輩,謝前輩救命之恩,也求前輩能成全在下。’”
“本座不解。寂滅峰真傳,魔宗多少人夢寐以求?他為何棄之如敝履?”應先天的目光銳利起來,彷彿再次質問當年的夏橫川。
夏淵眼前,彷彿浮現出父親的身影,立於這孤星崖上,麵對魔宗巨擘,脊梁挺得筆直,聲音清晰而堅定:
“承蒙尊上厚愛。身負荒古魔軀,若得尊上庇護,於魔宗自可安身立命,甚至平步青雲。然…”他側首,目光溫柔地望向身旁那臉色蒼白卻難掩絕色的女子,“吾妻清雪,為我不惜叛離道宗,捨棄過往一切榮光。我豈能為求自身安穩,便讓她永世困守此崖,如籠中之鳥?她不該為我捨棄自由後,再失卻天地!”
“更何況…”夏橫川的手掌輕輕覆在蘇清雪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堅毅如鐵,“吾妻已有身孕。真經所載,我二人血脈交融,所誕之子當為‘先天道體魔軀’。然此等逆天體質,孕育艱難,出生後若無先天靈氣日夜滋養,血脈必漸枯萎,恐有…夭折之厄!”
“為人夫,不能予妻子自在;為人父,不能保孩兒周全,隻顧己身苟安偷生,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夏橫川直視應先天,斬釘截鐵:“請尊上成全!放我一家離去!縱前路萬劫加身,橫川…一肩擔之!”
畫麵中,蘇清雪緊握著丈夫的手,眼中雖有對未知的憂懼,更多的卻是無悔的信任與深情。
看著父母昔日的影像,聽著父親那擲地有聲的話語,夏淵胸中彷彿有熔岩奔湧,血脈賁張!父親的選擇,是擔當,是深情,更是對自由與守護的不屈呐喊!
“你父母確乃天驕人傑。”應先天收回目光,語氣恢複平淡,“在本座相助下,僅一年便傷勢儘複。為避無極道宗耳目,他二人臨行前,夏橫川懇求本座以秘法封存他們在此的一段記憶,言道若日後有變,絕不牽連寂滅峰。本座雖不懼,但感其誠,遂應允,將他們秘密送至中州後,封印了相關記憶。”
“你出生之際,遭遇劇變,那封印被強行衝破。那時,你父便已有所預感,暗中將你托付於本座。”應先天的聲音陡然轉沉,帶著無形的威壓,“至於之後發生之事…夏淵,你大都知道但其中種種秘辛,以你如今微末修為,連知曉的資格都冇有!告訴你這些,是讓你明白,你腳下的孤星崖,承載著什麼!讓你明白,你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利用此地一切,變強!變得比任何人都強!唯有力量,纔是叩開真相、清算宿命的唯一鑰匙!”
無極道宗!東境霸主!威壓一界!
這血海深仇背後的敵人,強大到令人窒息!
“至於你靜室中那股靈氣…”應先天接著道,“乃是你母親蘇清雪,當年為修複瀕臨崩潰的先天道體,以自身道韻為引,佈下聚靈大陣所殘留之精華。陣法核心,便在你看的那處角落。雖陣法早已停轉,然二十載寂滅魔氣沖刷,非但未能磨滅其靈性,反如百鍊精金,將其核心處最精純的一縷靈氣本源淬鍊得愈發內斂、凝實,生機暗藏,與魔氣達成微妙共生之態。若非你身負其血脈,又得先天道體之玄妙,絕難感知。”
母親遺留的力量!
夏淵心潮澎湃,無極道體深處傳來陣陣血脈相連的悸動與渴望!那靈氣,是母親為求生、為守護父親、為孕育他而拚儘一切凝聚的證明!
他強行壓下幾乎衝破胸膛的悲憤與思念,聲音帶著砂石摩擦般的嘶啞:“師尊…為何告訴弟子這些?”
應先天寂滅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他的靈魂:
“因你有權知曉這孤星崖的過往。因你體內流淌著夏橫川的魔血,承載著蘇清雪的道韻…皆意味著你必將揹負一些沉重的東西。”
“本座收你為徒,授你真經,一為償還當年與你父母的一段因果。二為你自身根骨、心誌、際遇,確與本座道統有緣。”應先天緩緩起身,玄袍無風自動,“你心中焚天之恨,本座知曉。但記住你父隕落時的境界——先天八重!在你擁有足夠的力量掀翻棋盤之前,隱忍,是你唯一的生路!這孤星崖,便是你的道場。那真經與靈氣節點,便是本座予你的薪柴!”
他的身影開始虛化,最後的話語如同寒鐵烙印,深深鑿入元夏神魂:
“前路如何走,由你抉擇。本座唯望你謹記——”
“莫負此身!莫負你父以命換來的良機!”
“去吧。”
寂滅殿內,隻餘冰冷王座與元夏劇烈起伏的身影。悲傷、憤怒、震撼、還有沉甸甸如山的責任,在他胸中激盪衝撞。他對著空蕩的王座,深深一躬,這一禮,重若千鈞。
轉身,踏出大殿。孤星崖的寒風如刀,卻吹不滅他眼中燃燒的烈焰。他大步流星,返回洞府,盤膝坐於蒲團之上,目光灼灼地鎖定那處暗灰岩石。
“父親…母親…”夏淵心中低語,每一個字都似帶著血與火,“你們留下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燎原的星火!”
“孩兒…收下了!”
再無保留!真經內空間,無極道體清輝萬丈,《先天無極魔神聖明真經》無極篇瘋狂運轉,沛然吸力精準籠罩靈氣節點!
嗡——!
沉寂二十載的泉眼轟然洞開!精純、溫潤、蘊含無儘生機的天地靈氣,如同歸巢的乳燕,歡鳴著奔湧而出,無視森然魔氣,跨越虛空,被道體瘋狂吞噬!
與此同時,荒古魔軀發出低沉咆哮,《先天無極魔神聖明真經》魔神篇全力運轉,孤星崖精純的寂滅魔氣如同百川歸海,洶湧灌入!
魔氣森然!靈氣煌煌!
兩種本應相斥的天地偉力,在於這承載著道魔絕戀與血淚過往的洞府內,開始了史無前例的交融、碰撞、共鳴!
在這雙重本源之力的瘋狂滋養與錘鍊下,兩具身體,如同壓抑萬載的火山,爆發出焚儘八荒的熾烈光芒!氣血狼煙虛影透體而出,直衝靜室穹頂!那通往淬血境高段的堅固瓶頸,在這股沛然莫禦的力量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痕遍佈!
孤星崖上,往昔的悲歡、犧牲與不屈的意誌,此刻儘數化作了最熾烈的薪柴,投入夏淵心中那名為複仇的熔爐!烈焰熊熊,直欲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