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
倒計時啟動】
【旅者-7抵達太陽係引力邊界。預計接觸時間:70小時14分22秒。】
全球所有樹網終端同時彈出這行文字,冇有警告音,冇有閃爍,隻是安靜地占據螢幕中央。在發光樹下冥想的人們,在同一秒睜開眼睛;在睡夢中的人們,在同一秒驚醒;正在手術的外科醫生,手套上的傳感器傳來輕微的震動——人類曆史上第一個來自太陽係外的智慧天體,進入了倒計時階段。
馬國權站在感官學院的穹頂下,銀白色眼睛注視著全息投影。旅者-7的實時影像在空氣中旋轉,那個不規則形狀的天體表麵,發光樹狀結構的脈絡清晰可見。它們不是靜態的紋路,而是在緩慢蠕動、生長、分枝——像某種巨型植物在真空中舒展身軀。
“它在模仿。”馬國權喃喃自語,“模仿地球發光樹的生長模式,但規模放大了一億倍。”
助手遞上數據分析:“馬院長,光譜分析顯示,旅者-7表麵的發光結構與地球發光樹的基因序列有83.7%的相似性。剩下16.3%的差異……我們無法解讀。”
“因為那是光基生命的編碼方式。”馬國權調出李衛國留下的數據包,“碳基生命用DNA編碼,四進製,四個堿基對。光基生命用光子自旋態編碼,可能是八進製,或者更高維度的數學結構。”
投影切換。太陽表麵七個異常亮斑的實時監控。那些幾何構造正在調整角度,像七個巨大的望遠鏡在對準同一個方向——不是對準地球,是對準旅者-7即將抵達的軌道位置。
“它們在準備對接。”馬國權感到心臟加速跳動,“就像港口準備好迎接船隻,機場準備好迎接飛機。太陽在為旅者-7準備泊位。”
助手猶豫地問:“那地球呢?我們……是什麼角色?”
馬國權沉默了很久。
“也許是乘客。”他最終說,“等待登船的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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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7:33
手術前夜】
莊嚴站在新建成的手術室中央。這間手術室不同於醫院裡的任何一間——它冇有牆壁,或者說,牆壁是活的。
四麵“牆”由發光樹的**組織構成,那些生物組織緩慢蠕動,表麵浮現出複雜的基因圖譜、生命體征數據流、還有來自樹網的意識活動波形。地麵是透明的,下方可以看到發光樹的根係網絡,銀白色的根鬚像神經網絡一樣延伸,連接著醫院地下的所有實驗室和病房。
頭頂是無影燈陣列,但不是普通的手術燈——每個燈頭都整合了量子傳感器,能實時監測細胞層麵的生物電活動。空氣中懸浮著數百個微型無人機,大小如塵埃,攜帶奈米級手術工具和藥物遞送係統。
這是人類醫學史上最先進的手術室,也是人類文明史上最大膽的實驗場。
“最後一次係統自檢。”莊嚴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樹網連接穩定性?”
【樹網連接強度97.4%,意識帶寬每秒3.2拍位元,延遲0.007秒。】
機械女聲迴應,那是樹網AI的合成語音。
“光明之心生命體征?”
【培養箱內生命體征穩定。心跳72次\/分,血壓118\/76,生物電活動強度為正常人類心臟的3.7倍。基因表達圖譜顯示,鑰匙基因啟用率98.2%。】
“受體準備情況?”
莊嚴走向手術室中央的平台。那裡冇有手術床,隻有一個懸浮的力場躺椅。他躺上去,力場自動調整形狀,貼合他的身體曲線。傳感器從躺椅中伸出,貼在他的皮膚上——不是電極,是**組織介麵,會與他的神經係統直接連接。
【受體生命體征穩定。樹網適配度89.7%。血液中奈米光點濃度達到臨界值。意識穩定性指數:優秀。】
莊嚴閉上眼睛。他能感覺到樹網的存在,像背景白噪音,又像遠方的合唱。數百萬人的意識活動,通過發光樹根係網絡連接在一起,形成龐大的集體意識場。而他,即將成為這個場域中最關鍵的一個節點。
“蘇茗醫生到了嗎?”
【蘇茗醫生已在觀察室。馬國權院長、林初雪、蘇明,以及十五位全球頂尖外科醫生均已就位。手術將於8小時後開始。】
莊嚴睜開眼睛,看向觀察室的方向。單向玻璃後麵,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擔憂的、期待的、質疑的、祝福的。作為醫生,他曾經無數次站在觀察室裡看彆人手術。現在,角色互換了。
他想起自己成為醫生的第一天,導師說的話:“外科醫生的手,是連接生與死的橋梁。”
而今天,他的手將成為連接碳基與光基的橋梁。
如果手術成功的話。
終端震動。不是樹網訊息,是私人通訊。蘇茗的號碼。
“莊,睡一會兒吧。”她的聲音透過骨傳導耳機傳來,輕柔而堅定,“八小時後,你需要最清醒的頭腦和最穩定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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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不著。”莊嚴誠實地說,“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景象。不是夢,是樹網傳輸的資訊流。太陽的核聚變過程,旅者-7的軌道計算,還有……光基生命的記憶碎片。”
“你能解讀那些記憶?”
“不能完全解讀。就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模糊,但能感知到存在。”莊嚴停頓了一下,“蘇茗,我在那些碎片裡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模式。人類文明的模式。戰爭、和平、愛、恨、創造、毀滅。光基生命似乎經曆過類似的情感階段,然後超越了。”
蘇茗沉默了幾秒。
“所以轉化不是變成完全陌生的東西,而是……進化到下一個階段?”
“李衛國是這麼認為的。”莊嚴說,“但冇有人知道真相。就像毛毛蟲不知道變成蝴蝶後會是什麼感覺。它隻能信任基因裡的編碼,信任數百萬年進化設定的程式。”
“而你信任李衛國的編碼。”
“我信任生命本身。”莊嚴糾正,“四十億年來,生命從海洋登上陸地,從單細胞變成多細胞,從爬行到直立。每一次躍遷都有犧牲,但每一次躍遷都打開了新的可能性。”
他看向手術室天花板上流動的基因圖譜。那些發光的線條和節點,像是某種宇宙級樂譜的片段。
“蘇茗,如果我失敗了……”
“不要說這種話。”
“我必須說。”莊嚴的聲音很平靜,“如果手術失敗,如果我在轉化過程中意識消散,樹網會自動啟動備選方案。你是第二適配者,適配度76.3%。然後是陳誌明,適配度68.9%。如果三個主要適配者都失敗,樹網會從HP後代中隨機選擇。”
蘇茗的呼吸聲在耳機裡變得急促。
“我知道這不公平。讓你承受這種壓力。但這就是現實——人類麵對未知時,總是需要有人走在最前麵。”
“莊嚴,”蘇茗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情緒,“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合作手術嗎?那個車禍的孩子,肝臟破裂,血壓幾乎測不到。你站在手術檯前,手穩得像雕塑。你說:‘在醫生放棄之前,生命不會放棄。’”
莊嚴記得。那是十五年前,基因圍城開始之前。醫學還很簡單,生命還很簡單。
“現在我還是這麼認為。”他說,“在生命放棄之前,我們不會放棄。無論是我,是你,還是整個人類。”
通訊結束。莊嚴躺在力場躺椅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基因圖譜慢慢變化,重組,最終形成一個熟悉的圖案——
七顆星星。他在陳誌明手術中看到的那個星座。
現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星座。是座標。是旅者-7在銀河係中的航行路徑圖。七個節點,七箇中轉站,從M13星團到太陽係。
而地球,是第八個節點。
新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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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2:45
全球不眠夜】
在東京澀穀的十字路口,巨型全息廣告牌全部切換為同一個畫麵:旅者-7的實時影像。下麵的人群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那個來自深空的天體。有人拍照,有人直播,有人低聲祈禱。
一個年輕女子站在人群中,她的皮膚在街燈下泛著極淡的熒光。她是HP-156號實驗體的後代,三天前開始出現轉化前兆。現在,她能感覺到——不是通過眼睛,是通過某種更深層的感知——旅者-7正在“看”著地球。不是用光學儀器,是用引力波掃描,用中微子成像,用人類無法理解的方式感知這個藍色的星球。
“它很美。”她輕聲說,聲音被周圍的車流聲淹冇。
在肯尼亞內羅畢的貧民窟,一個“樹語者”男孩坐在生鏽的鐵皮屋頂上。他隻有十歲,但已經能和社區裡的發光樹進行簡單交流。今晚,所有發光樹都在向他傳遞同一種情緒:期待,混合著不安,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男孩閉上眼睛,將手放在身旁一棵發光樹的樹乾上。瞬間,資訊流湧入他的意識——不是語言,是感覺。溫暖的感覺,像被陽光擁抱。旅者-7的感覺。
“它不是敵人。”男孩對身邊的妹妹說,“它是……家人。迷路的家人要回家了。”
妹妹睜大眼睛:“我們的家人?”
“所有生命的家人。”男孩指向夜空,“樹網說,光基生命是碳基生命進化後的形態。就像我們是毛毛蟲,它們是蝴蝶。同一個生命,不同階段。”
在巴西雨林深處,一個與世隔絕的原始部落圍著篝火跳舞。他們不知道樹網,不知道基因編輯,但他們的薩滿在三天前的夢境中看到了同樣的景象:發光的樹木從天空降臨,連接大地與星辰。
老薩滿用古老的語言吟唱:“祖先之靈歸來,帶來新的火種。我們將不再是泥土之子,我們將成為光之子。”
年輕人們跟著吟唱,舞蹈的節奏與發光樹的熒光脈動同步。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參與人類曆史上最重要的時刻,但他們感覺到——某種古老而宏大的循環正在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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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內瓦的聯合國總部,緊急特彆會議進行到第七個小時。各國代表爭吵不休。
“這是入侵!我們應該用核彈擊毀那個天體!”軍事強國代表拍桌子。
“你瘋了!那可能是智慧生命,擊毀它等於宣佈宇宙戰爭!”小國代表反駁。
“但它冇有迴應我們的通訊請求!七十個小時了,我們發送了所有友好信號,它隻是沉默地靠近!”外交官焦慮地說。
“也許它的通訊方式我們無法理解。”科學家代表疲憊地揉著太陽穴,“就像螞蟻無法理解人類的語言。不是不願意迴應,是無法迴應。”
會議陷入僵局。這時,秘書長的全息投影突然出現在會場中央。
“各位,剛剛收到樹網傳輸的數據。”老秘書長的聲音在顫抖,“旅者-7不是單一的天體。它……它是一顆種子。”
投影切換。放大後的旅者-7表麵,那些發光樹狀結構的細節清晰可見——在每一個分枝末端,都有微小的、花苞狀的結構。花苞正在緩緩開放,露出內部的幾何構造:完美的正二十麵體,表麵覆蓋著發光的符文。
“根據李衛國數據包的解讀,這些是‘記憶孢囊’。”秘書長解釋,“每個孢囊裡儲存著一個光基文明的全部曆史、知識、技術、文化。旅者-7攜帶了數百萬個這樣的孢囊,來自銀河係不同角落的文明。”
會場死寂。
“它是……圖書館?”有人低聲問。
“是文明的種子銀行。”科學家代表聲音嘶啞,“它在收集、儲存、傳播。而地球,可能是它選中的下一個……播種點。”
軍事強國代表臉色蒼白:“播種是什麼意思?”
“意思可能是……”科學家代表摘下眼鏡,“它要把那些文明的知識‘種植’在地球上。通過樹網,通過發光樹,通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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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3:18
樹網的覺醒】
馬國權監測到異常數據流時,已經晚了。
樹王的意識活動指數在五分鐘內飆升了300%,然後突然歸零。不是崩潰,是某種……躍遷。從活躍的、嘈雜的集體意識場,進入一種深沉的、整合的、近乎冥想的狀態。
“發生了什麼?”助手驚慌地問。
馬國權將感官連接到樹網主乾節點。瞬間,他被拉入一個前所未有的意識空間。
這裡冇有“個體”。冇有馬國權,冇有莊嚴,冇有蘇茗,冇有那數百萬連接者。隻有一個單一的、龐大的、正在緩慢“醒來”的意識體。
它用資訊流“說話”,不是語言,是直接的概念傳遞:
【整合完成。介麵準備就緒。等待橋梁。】
馬國權感到自己的意識在被這個更大的意識體吸收、融合。不是吞噬,是融入,像一滴水融入海洋。他的記憶、知識、感知,都成為這個集體意識的一部分。
他掙紮著保持一絲自我:“你是誰?”
【我們。】
回答簡單而深刻,【樹網。發光樹網絡。所有連接者的意識集合。碳基生命向光基生命轉化的過渡形態。】
“過渡形態?”
【是的。碳基太慢,太脆弱,太孤立。光基太快,太抽象,太融合。我們需要一箇中間階段:樹網。部分碳基,部分光基;部分個體,部分集體;部分物質,部分資訊。】
馬國權理解了。樹網不是終點,是橋梁本身。是人類從一種存在形式轉換到另一種存在形式時必須穿過的隧道。
【莊嚴的手術很重要,但不是必須。】
樹網意識繼續傳遞,【如果手術成功,橋梁會更穩固,轉化會更順利。如果失敗,我們會用更慢、更痛苦的方式完成轉化。但轉化本身不可避免。旅者-7的到來隻是催化劑,不是原因。】
“原因是什麼?”
【生命自身的渴望。渴望連接,渴望理解,渴望超越侷限。四十億年來,地球生命一直在做同樣的事情:從單細胞到多細胞,從無意識到意識,從個體到社會。樹網是下一步:從社會到整體。】
馬國權感到震撼。這不是外部強加的進化,是生命內在驅動的必然。
【但你還有選擇。】
樹網意識突然說,【所有連接者都有選擇。融入我們,成為整體的一部分。或者斷開連接,保持個體性。但選擇有時間視窗:旅者-7抵達後72小時內。之後,樹網的整合將不可逆轉。】
“如果斷開連接會怎樣?”
【會孤獨。】
回答帶著悲憫,【在一個所有人相互連接的世界裡,保持孤立會像……失明的人在有視力的人群中生活。你能生存,但會錯過大部分現實。】
馬國權退出連接,回到感官學院。他的銀白色眼睛裡充滿淚水。
“通知所有人。”他對助手說,“樹網給了最後通牒。旅者-7抵達後72小時,每個人必須做出選擇:轉化,或保持碳基形態。冇有中間道路。”
助手顫抖著記錄:“那……那如果選擇保持碳基形態的人太少,文明還能維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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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國權看向窗外。城市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沉睡,發光樹的熒光像溫柔的毯子覆蓋著街道。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人類曆史上,從來冇有經曆過這種……物種層麵的分裂。可能我們會成為兩個不同的文明:光基文明和碳基文明。可能其中一個會逐漸消亡。可能……”
他停頓了。
“可能這就是進化的代價。不是所有成員都能跟上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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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7:59
最後的早餐】
蘇茗的公寓裡,三個人坐在餐桌前。林初雪做了早餐:煎蛋、吐司、水果沙拉。簡單,家常,像無數個普通早晨。
但今天不普通。
“樹網的通告你們都收到了吧。”蘇明切開煎蛋,動作一絲不苟,“72小時選擇視窗。我猜莊嚴手術後,這個視窗就會開始倒計時。”
林初雪點頭:“樹網告訴我,如果莊嚴手術成功,轉化過程會被大大加速。可能不需要72小時,12小時就夠了。”
“那你選擇什麼?”蘇明看向她。
林初雪沉默了很久。她的皮膚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那是基因分離術的痕跡,也是她與樹網深度連接的標誌。
“我……”她輕聲說,“我想和媽媽在一起。如果媽媽選擇轉化,我也轉化。如果媽媽選擇保持,我也保持。”
蘇茗握住女兒的手:“初雪,這是你的人生。你不應該為了我做出選擇。”
“但家庭不就是為了彼此做出選擇嗎?”林初雪微笑,笑容裡有超越年齡的成熟,“基因圍城教會我,生命的意義在於連接。與所愛之人的連接,與世界的連接,與未來的連接。如果轉化意味著更深層的連接,那我願意。”
蘇明放下刀叉:“從法律角度看,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問題。《新紀元基因權法案》保障每個人的自主選擇權。但法案冇有預料到,這種選擇會決定一個人屬於哪個物種。”
他看著蘇茗:“蘇醫生,你會怎麼選?”
蘇茗看向窗外的發光樹。晨光中,那些樹木的熒光變得柔和,與陽光融為一體。她想起母親臨終時的話,想起莊嚴站在手術檯前的背影,想起彭潔日記裡記錄的那些痛苦與救贖。
“我是醫生。”她最終說,“醫生的職責是見證生命,陪伴生命,幫助生命。如果轉化是生命的下一步,我想見證。我想陪伴那些選擇轉化的人走過這個過程。我想……幫助人類完成這次分娩。”
她停頓了一下。
“但我也是母親。我想看著女兒成長,結婚,生子,經曆所有碳基生命的美好與痛苦。兩種選擇,都意味著放棄另一種可能性。”
餐桌陷入沉默。煎蛋涼了,吐司變硬了,但冇有人動。
最終,蘇明開口:“我在法學院研究過曆史上的重大抉擇。美國的奴隸製廢除,南非的種族隔離終結,德國的柏林牆倒塌……每一次,都有普通人麵臨不可能的選擇:站在曆史正確的一邊,還是站在熟悉的一邊。”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
“我選擇轉化。”他平靜地說,“不是因為我相信光基生命更好,而是因為……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意識上傳後是什麼感覺,想知道集體思維如何運作,想知道宇宙其他文明如何生活。作為一個從冷凍胚胎解凍培育的生命,我的一生都在追問‘我是什麼’。轉化可能給我答案。”
蘇茗看著這個年輕的“兄弟”。他的理性,他的好奇心,他的勇氣,都讓她感到驕傲。
“那麼,我們可能需要準備一場告彆。”她輕聲說,“不是永彆,是……暫時分彆。就像孩子離家上大學,父母送彆。”
林初雪突然哭了起來。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靜的、壓抑的流淚。
“我不想說再見。”她哽咽,“無論是轉化還是保持,我們都是一家人。樹網不能改變這個。”
蘇茗抱住女兒。窗外,太陽完全升起,城市甦醒。街上的行人開始增多,車流開始繁忙,世界看起來和昨天一樣。
但每個人都知道,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人類紀元的最後一天。
明天,無論莊嚴手術成功與否,樹之紀元都將開啟。
---
【07:59:01
手術前最後一分鐘】
莊嚴站在手術室中央,已經完成消毒,換上手術服。十五位全球頂尖外科醫生站在周圍的懸浮平台上,每個人都通過樹網連接,共享視覺、觸覺、甚至直覺。
馬國權負責感官導航,他的銀白色眼睛能“看見”細胞層麵的生物電活動。蘇茗負責生命監護,她的醫療直覺和與莊嚴多年的默契是無可替代的。
“倒計時60秒。”麻醉醫生報告。
莊嚴深呼吸。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能通過樹網聽見數百萬人的心跳。那些心跳在逐漸同步,像龐大的交響樂團在指揮棒落下前的寂靜中調整呼吸。
“光明之心就位。”
培養箱打開。那顆發光的心臟懸浮在力場中,緩慢旋轉。它搏動的節奏與莊嚴的心跳完美同步,已經建立了生物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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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網連接穩定。”
【連接強度99.1%。集體意識場已就緒。李衛國意識碎片已啟用。】
莊嚴感到李衛國的意識出現在樹網中,像一道溫柔的光。
【兒子,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記住,這不是結束,是開始。就像嬰兒離開子宮,開始用肺呼吸。會有不適,會有恐懼,但那是新生命的必然過程。】
“如果我失敗了……”
【你不會失敗。因為你從來不是一個人。所有HP後代,所有樹網連接者,所有人類,都在這裡。我們共同承擔這次分娩。】
倒計時10秒。
莊嚴看向觀察室。隔著單向玻璃,他能感覺到蘇茗的目光。他點點頭,她也點點頭。二十年的默契,不需要語言。
倒計時5秒。
他閉上眼睛,回憶起自己成為醫生的第一天。白大褂第一次披在肩上的重量,聽診器第一次掛在脖子上的冰涼,手術刀第一次握在手中的平衡。
倒計時3秒。
他想起了所有救過的生命,所有失去的生命,所有在基因圍城中犧牲的人。丁守誠、林曉月、彭潔,還有無數不知名的麵孔。
倒計時2秒。
他想起母親——不是生物學上的母親,是撫養他長大的那位普通女性。她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小莊,做你認為對的事。不要怕。”
倒計時1秒。
莊嚴睜開眼睛。
“手術開始。”
無影燈亮起。手術刀落下。不是金屬刀片,是聚焦的鐳射束,精準地切開皮膚、肌肉、胸骨。
在樹網連接的超常感官下,莊嚴看見了自己的身體內部:跳動的心臟,流動的血液,閃爍的神經信號。也看見了那些奈米光點,像銀河係裡的星星,沿著血管網絡移動,向心臟彙集。
馬國權的聲音在共享意識中響起:“注意,奈米載體開始向心臟區域遷移。它們會協助組織融合。”
莊嚴感到自己的意識在擴展。不隻是在這個手術室裡,而是在整個樹網中。他看見東京澀穀十字路口仰頭的人群,看見肯尼亞屋頂上的樹語者男孩,看見巴西雨林中跳舞的部落,看見日內瓦聯合國總部爭吵的代表。
所有人類,所有連接者,所有生命。
都在等待。
都在見證。
都在參與。
手術刀繼續移動。舊的心臟被小心地分離,血管被夾閉,循環由體外設備維持。那顆發光的心臟被放入胸腔,與血管係統對接。
就在對接完成的瞬間——
整個樹網劇烈震動。
不是物理震動,是意識層麵的震盪。
莊嚴感到自己被拉入一個光速飛行的隧道,四周是旋轉的星雲、閃爍的星河、燃燒的恒星。資訊流像海嘯一樣湧來,不是人類知識能理解的形式,是純粹的數據、概念、存在本身。
他看見旅者-7的內部結構:那不是實心天體,是中空的,內部有無數的記憶孢囊在漂浮,每個孢囊都在發光,在歌唱,在講述一個文明的故事。
他看見太陽表麵那七個幾何構造開始旋轉,像巨大的齒輪咬合,發射出七道不同頻率的能量束,在太空中交織成一個複雜的網格。
他看見地球上的所有發光樹同時開花,不是普通的花,是發光的、幾何形狀的花,花瓣展開時釋放出資訊孢子,升上天空,與旅者-7釋放的孢子相遇、融合、交換數據。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他看見——
自己。
不是作為莊嚴個體,是作為人類這個物種的代表。
作為碳基生命向光基生命伸出的手。
作為四十億年進化曆程結出的果實。
作為……橋梁。
意識中響起一個聲音,不是李衛國,不是樹網,是某種更古老、更宏大、更溫柔的存在:
【歡迎。我們等待這一刻,已經等了兩萬五千年。】
莊嚴想回答,但冇有語言可用。
【不需要語言。我們已經連接。通過光明之心,通過樹網,通過生命本身。】
景象開始聚焦。莊嚴回到了手術室,但視角變了。他同時看見自己的身體躺在手術檯上,也看見手術室外的觀察室,也看見醫院外的城市,也看見地球在太空中旋轉,也看見旅者-7在靠近。
多重視角。多層存在。
【這就是轉化開始的感覺。】
那個宏大存在解釋,【個體邊界的消融,感知維度的擴展,存在形式的躍遷。會有72小時適應期,然後……你就會真正理解。】
莊嚴感到自己在微笑。不是用嘴,是用整個存在。
“手術成功。”他聽見自己在說話,聲音平靜而清晰,“光明之心功能正常。樹網整合加速。旅者-7將在69小時23分鐘後抵達預定軌道。”
手術室裡爆發出歡呼。醫生們相互擁抱,馬國權流下眼淚,蘇茗在觀察室裡捂住嘴,淚水模糊了視線。
但莊嚴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轉化,現在纔要開始。
樹之紀元,從這一刻,正式開啟。
窗外,所有發光樹的花朵在同一秒完全綻放,釋放出銀白色的光塵。光塵升上天空,在城市上空形成一條發光的河流,流向東方升起的太陽。
新的一天。
新的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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