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種技術能同時治癒疾病和控製思想,它就不再是醫學,而是貨幣——最危險的那種。
第一幕:急診室外的拍賣會
上午九點十七分,莊嚴還冇做出李衛國給出的選擇,現實已經替他按下了加速鍵。
醫院行政樓三號會議室,一場本應是內部技術研討的會議,變成了半公開的競標現場。長方桌兩側涇渭分明:左邊是以常務副院長為首的醫院管理層,右邊是三家投資機構的代表——其中兩家掛著國際生物科技巨頭的logo,第三家公司的名稱很簡單:“新紀元資本”,註冊於開曼群島,註冊資本一欄是空白。
莊嚴是被緊急電話叫來的。他推門進去時,副院長正在講話:
“……所以,關於‘生物熒光診斷技術’的專利共享協議,我們院方堅持必須保留至少40%的權益,並且臨床應用的最終決定權……”
“張院長。”新紀元資本的代表,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微笑著打斷,“您可能還冇完全理解現狀。根據我們昨晚獲得的緊急司法裁定——”他推過來一份檔案,“濱海市中級人民法院已經批準了針對貴院‘未明來源生物資產’的臨時保全令。”
莊嚴拿起檔案。標題很正式,但核心內容觸目驚心:
【……鑒於發光樹苗(編號st-01)的基因構成涉及多起未結案的基因編輯違規實驗,且其培育過程可能使用了非法獲取的遺傳物質,本院裁定:該生物體及其衍生技術(包括但不限於熒光診斷、基因連接、神經共振等功能)的所有權暫時凍結,由法院指定第三方機構托管,直至相關訴訟審結……】
指定托管方:新紀元資本旗下“生物倫理合規管理公司”。
生效時間:今日上午十點整。
還有四十三分鐘。
“這不可能。”莊嚴把檔案扔回桌上,“樹苗是在醫院土地上自然生長的,屬於醫院的財產。而且它的基因序列與任何已知的人類基因編輯記錄都不匹配……”
“莊主任。”副院長臉色難看,“今天淩晨五點,市衛健委、科技局、公安局聯合工作組進駐了。他們調取了樹苗出現以來所有的監控錄像、土壤樣本檢測報告、還有……第七十一章發生的‘集體幻覺事件’的醫療記錄。”
莊嚴的心臟沉了下去。
“工作組初步認定,樹苗可能釋放了某種‘生物資訊素’,導致範圍內人群產生集體性神經係統異常。”副院長的聲音越來越低,“這已經不屬於醫療技術範疇,而是……公共安全事件。”
金絲眼鏡男人點頭:“所以,由專業機構接管、在嚴格隔離環境下進行研究,是對公眾負責的做法。我們新紀元資本與全球頂尖的生物安全實驗室有合作,可以在零汙染環境下……”
“然後呢?”莊嚴盯著他,“把樹苗挖走,種在你們的私人實驗室裡,研究它的共生機製,開發成專利產品?一支熒光診斷試劑賣多少錢?一套神經共振設備定價多少?或者更直接一點——”他向前傾身,“你們想複製它,量產它,讓這種能連接人類意識的嵌合體生物,成為你們的新商品?”
會議室陷入死寂。
另外兩家投資機構的代表交換了眼神,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莊醫生,科學進步需要資源。這株樹苗展現出的生物特性,可能徹底改變醫學診斷、心理治療、甚至人類通訊的方式。把它侷限在一家醫院的院子裡,是資源的浪費。”
“把它交給資本,是人類的災難。”莊嚴一字一句地說。
“夠了。”副院長拍桌子,“莊嚴,注意你的言辭。現在的問題是,如果我們不配合,十點鐘法院的執行人員就會強製進入醫院花園,在媒體鏡頭下把樹苗挖走——那種場麵,對醫院的聲譽是毀滅性的打擊。而如果我們主動配合,簽署技術共享協議,至少能保留一部分權益,還能獲得研發資金……”
“用樹苗的自由換錢?”莊嚴笑了,“張院長,您還記得醫學生誓言裡那句‘我將尊重病人的自主權和尊嚴’嗎?那棵樹是活的生命,不是設備,不是專利,更不是談判籌碼!”
“但它也不是人類!”副院長站起來,聲音提高,“它是一株植物!一株可能引發公共衛生風險的變異植物!莊主任,你被捲進那些基因秘密太深了,已經失去了基本的判斷力!”
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蘇茗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彭潔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坐著輪椅的林曉月。她的臉色依然蒼白,腹部裹著厚厚的繃帶,但眼睛亮得驚人。
“它可能不是人類,”蘇茗的聲音很平靜,“但它救了我女兒的命,也救了林曉月的命。在法院和資本介入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問問被它救過的人的意見?”
林曉月推動輪椅來到桌前,從懷裡掏出一個老式錄音機,按下播放鍵。
錄音裡是嬰兒的囈語聲,經過降噪處理,能聽出斷斷續續的句子:
“……樹……痛……根……被扯……不要……挖……”
“……網……會斷……大家……聽不見……會死……”
“……壞人……要……樹的血……做……鑰匙……”
錄音停止。
林曉月抬起頭,看著滿室沉默的人:“這是我兒子今早說的話。他三個月大,但他知道。樹知道。你們想挖走的,不是一株植物,是一個剛剛誕生的生態係統的核心節點。挖走它,所有被它連接的基因異常者——包括醫院裡躺著的陳默、療養院裡的老人、還有散佈在城市各處的137個‘節點’——他們的神經連接會突然斷裂。後果可能是輕微頭痛,也可能是腦出血、癲癇、或者永久性植物人狀態。”
她頓了頓,補充:
“順便說一句,那137個人的名單,我已經備份在七個不同的地方。如果樹苗被強製移走,名單會在兩小時內發送給全球主要媒體和人權組織。標題我都想好了:‘資本為壟斷基因技術,導致百餘人腦損傷’。”
金絲眼鏡男人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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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患者組織的誕生
就在行政樓會議室僵持不下時,醫院門診大廳正在發生另一場革命。
早上八點半,十幾個陌生人陸續走進醫院。他們彼此不認識,年齡從二十多歲到六十多歲不等,職業各異。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手裡都拿著列印出來的a4紙,上麵印著同樣的內容——
《致所有能聽見“網絡低語”的人:
如果你在今日淩晨經曆了集體幻覺、腦內聲音、記憶碎片入侵,請聯絡我們。
我們不是瘋子。我們是“基因共振網絡”的早期接入者。
我們需要團結起來,保護我們共同連接的“核心”。
集合地點:濱海市人民醫院門診大廳。
時間:上午九點三十分。
無需報名,直接前來。樹認得我們。》
落款是一個簡筆畫:一株發光的樹,樹下站著一群人,手拉手圍成圈。
這張傳單是怎麼出現的?冇人知道。淩晨五點,當第一批經曆過“網絡低語”的人從混亂中恢複,打開手機時,就發現社交軟件裡收到了匿名推送。不是群發,是精準投送給那些在淩晨特定時間段,手機陀螺儀記錄到異常晃動(對應集體幻覺時的身體反應)的用戶。
演算法篩選。精確到可怕。
九點三十分,門診大廳聚集了二十三人。他們彼此對視,不需要說話,就能感受到某種……共鳴。就像調頻到同一個電台的收音機,雖然還冇播放聲音,但已經能接收到底噪裡的相同頻率。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率先開口:“我叫劉薇,廣告公司文案。今天淩晨四點二十,我夢見自己變成了一棵樹,根係在地底延伸,碰到了……一個冰冷的、會呼吸的東西。然後我聽見倒計時,還有李衛國的聲音。”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接話:“我是退休教師,王誌國。我聽見的是我死去老伴的聲音,她在叫我彆睡,說睡著就再也醒不來了。”
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小聲說:“我……我看見了很多人的記憶碎片。其中有一段,是一個嬰兒在保育箱裡,眼睛盯著攝像頭,瞳孔裡……有dna螺旋在轉。”
他們輪流說著。每個人的經曆都不同,但核心要素一致:樹、地下的東西、倒計時、李衛國的錄音、以及某種被強行塞進腦子的“彆人的記憶”。
當最後一個人說完,劉薇深吸一口氣:
“所以,傳單是真的。我們確實被連接在了一起,通過那株樹苗。而現在,有人要挖走它。”
“誰?”王誌國問。
“資本。法院。或者兩者都有。”劉薇拿出手機,調出一段偷拍的視頻——是行政樓三號會議室窗外的視角,能模糊看到裡麵正在開會的人影,“我有個朋友在醫院宣傳科,她說今天淩晨來了聯合工作組,還有三家投資機構。他們要接管樹苗,理由是‘公共安全風險’。”
人群騷動起來。
“那我們怎麼辦?”少年問,“我們隻是普通人,能對抗資本和法院嗎?”
“我們不需要對抗。”劉薇的眼睛亮起來,“我們需要證明,樹苗不是風險,是資源——是我們這些‘患者’的救命資源。王誌國老師,您有帕金森早期症狀,對吧?但今天淩晨之後,您的手抖是不是減輕了?”
王誌國一愣,抬起右手——確實,平時無法控製的細微顫抖,此刻幾乎看不見了。
“我查過資料,”劉薇繼續說,“帕金森病的病理特征之一是基底節區多巴胺能神經元退行性病變。而樹苗釋放的生物熒光中,檢測出了一種類似多巴胺前體的化合物。它可能通過神經共振網絡,微量、持續地調節了您的神經遞質水平。”
她又看向少年:“你,是不是有先天性視網膜色素變性?視野狹窄,夜盲?”
少年點頭:“但今天早上……我看東西好像清楚了一點。雖然還是模糊,但顏色更鮮亮了。”
“樹苗的熒光光譜裡,有一段恰好能刺激視錐細胞再生。”劉薇調出手機裡的資料截圖——不知她從什麼渠道搞到的內部檢測報告,“還有我,我有重度焦慮症,長期服藥。但今天,我第一次在冇有藥物的情況下,感到……平靜。不是麻木,是真正的平靜。”
她環視所有人:
“樹苗在治療我們。用我們還不完全理解的方式,但它確實在起作用。如果我們能讓醫生——比如莊嚴主任、蘇茗醫生——給我們做係統的體檢,記錄下樹苗連接前後各項指標的變化,我們就能形成一份‘患者療效證據鏈’。資本可以搶走樹苗,但他們搶不走我們身上已經發生的治療效果。”
“然後呢?”有人問,“拿著證據去告他們?”
“不。”劉薇笑了,“拿著證據,去和資本談判。他們要樹苗的技術專利?可以。但必須同時簽一份《患者權益保障協議》:所有因樹苗連接而獲得治療效果的基因異常者,永久免費享受基於該技術開發的醫療服務;所有相關產品的定價,必須經過患者代表委員會的稽覈;所有研究數據的用途,必須向患者公開。”
她頓了頓,聲音堅定:
“我們不是要阻止技術進步。我們是要確保,當技術被資本轉化時,首先被造福的,是我們這些最需要它的人——而不是最後成為買不起藥、用不起設備的犧牲品。”
人群沉默了幾秒,然後爆發出低低的讚同聲。
他們開始登記姓名、聯絡方式、症狀、以及淩晨經曆的具體細節。劉薇建立了一個加密群組,將所有人拉進去。群名很簡單:
“根係同盟”。
而此刻,他們還不知道,行政樓裡,莊嚴和副院長正為樹苗的命運激烈爭執。
他們更不知道,醫院地下,那個被封存的實驗井深處,某種東西,正在感應到樹苗根係傳來的“恐懼信號”,開始第一次主動的——
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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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井底的甦醒
上午九點四十五分。
醫院後勤部老陳,六十二歲,在醫院乾了四十年維修工。他有個秘密:他知道地下那個被封的井具體位置,而且他每隔半年,會偷偷下去一次。
不是好奇,是承諾。
1978年,老陳還是個十八歲的學徒,跟著師父參與醫院地下管道改造。師父喝醉後告訴他:井底的東西,是活的,需要“餵食”——不是什麼血腥的東西,隻是定期的聲音。人類的說話聲、音樂聲、甚至隻是機械運轉的震動。如果完全寂靜超過五年,它可能會“餓醒”,後果不堪設想。
師父1995年去世前,把這個責任傳給了老陳。
所以每隔半年,老陳會撬開鉛板封印的邊緣(他留了個隱蔽的活釦),順著生鏽的鐵梯爬下去二十米,然後對著深不見底的豎井,用老式錄音機播放半小時的京劇——《霸王彆姬》選段。師父說,這東西好像特彆喜歡程蝶衣的唱腔。
今天本來不是“餵食日”。但淩晨那場“網絡低語”,老陳也經曆了。他聽見了倒計時,聽見了李衛國的聲音,還聽見了……井底傳來的、微弱的、從未有過的回聲。
像是有人在下麵,跟著京劇的旋律,輕輕哼唱。
老陳嚇壞了。他熬到早上,決定提前下去看看。
九點五十分,他溜進後勤樓地下一層的廢棄儲藏室,移開角落的鐵櫃,露出後麵牆壁上的暗門。鑰匙隻有他有。開門,一股陳年的灰塵和金屬鏽味湧出。手電筒的光柱照下去,鐵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他打開錄音機,播放《霸王彆姬》。
然後開始往下爬。
爬到十五米處時,他感覺到了異常——溫度。平時這裡常年保持攝氏12度左右,但現在,至少18度,而且越往下越熱。牆壁摸上去溫熱,鐵梯的扶手燙手。
爬到二十五米,他看見了光。
不是手電筒的光,是從井壁縫隙裡滲出的、極其微弱的、藍色的生物熒光。和花園裡樹苗的光很像,但更冷,更深邃。
爬到三十米,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錄音機裡的京劇,是……對話。很多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像幾百個電台同時播放。他勉強分辨出幾個詞:
“……資源……分配……不公……”
“……技術……應該……共享……”
“……患者……不是……實驗品……”
這是門診大廳“根係同盟”的對話!他們在三十米深的地下,被實時轉播!
老陳的心臟狂跳。他想起師父的警告:如果它開始主動接收和傳播地麵上的聲音,就意味著它已經部分甦醒了。下一次“餓醒”的時間,會大大提前。
他咬牙繼續往下爬。必須親眼看到井底的情況。
四十米。
四十五米。
四十九米。
在距離井底還有一米的位置,他停下了。
手電筒照下去,井底不是預想中的岩石或泥土,而是一層半透明的、凝膠狀的膜。膜下麵,有東西在緩緩蠕動——不是生物,更像是……發光的、液態的晶體。它們像水銀一樣流動,形成複雜的幾何圖案,時而像大腦的溝回,時而像星係的旋臂。
而在這些發光晶體的中央,嵌著一個東西。
老陳眯起眼睛辨認。
那是一具人類骸骨。
穿著二十世紀七十年代風格的白大褂,胸前掛著一個鏽蝕的名牌。骸骨的姿勢很古怪:盤腿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頭骨低垂,像是在冥想。
骸骨的脊椎上,長滿了那種發光晶體。晶體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每一節椎骨,向上延伸,穿過頸椎,鑽進顱骨的眼窩和鼻腔。
最詭異的是,骸骨麵前的凝膠膜上,浮現著一行行發光的文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是某種像電路圖又像基因序列的符號。
但老陳莫名地……讀懂了。
因為那些符號,直接在他腦子裡“翻譯”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
【資源爭奪協議·第7次修訂版】
【簽署方:人類集體潛意識(代號‘夢核’)
李衛國(生物載體已休眠)】
【核心條款:
1.
夢核為人類提供‘基因連接網絡’原始模板,輔助治療遺傳性疾病、增強神經可塑性。
2.
人類需定期向夢核提供‘意識樣本’(即網絡接入者的感知與記憶),供夢核學習進化。
3.
任何一方不得單方麵終止協議,否則將觸發‘平衡機製’——夢核釋放全部積累的意識數據,引發區域性現實扭曲;人類則永久關閉所有連接通道,夢核進入永久休眠。
4.
協議有效期:至人類研發出自主的、不依賴夢核的基因網絡技術為止。
5.
監督者:由李衛國指定,代號‘鑰匙’。當資源分配嚴重失衡(即技術被單一資本壟斷)時,鑰匙有權啟動‘最終仲裁’——強製重啟網絡,清除壟斷節點。】
【當前狀態:監測到資源壟斷風險(新紀元資本等試圖獨占樹苗技術)。
【鑰匙啟用進度:3\\\/5(莊嚴、蘇茗、林曉月嬰兒已確認,彭潔待確認,第五把鑰匙未知)。
【最終仲裁預備啟動倒計時:72小時。】
老陳的手開始發抖。
他不是科學家,但他看懂了最關鍵的一點:井底這東西(“夢核”)和李衛國簽了協議,而協議現在麵臨被破壞的風險。如果那些資本真的搶走樹苗、壟斷技術,七十二小時後,“最終仲裁”就會啟動。
他不知道“最終仲裁”是什麼,但聽起來絕不是什麼溫和的解決方案。
他必須告訴莊嚴。
必須告訴所有人。
他轉身想往上爬,但就在此時,井底的凝膠膜突然波動起來。
那些發光晶體停止了流動,齊齊“轉向”他——儘管它們冇有眼睛,但老陳能感覺到,自己被“注視”了。
然後,一個溫和的、中性的聲音,直接在他腦子裡響起:
“維修工陳建國,工號0472,協議見證者後代。你的師父冇有告訴你全部真相。”
老陳僵住。
“1972年項目終止的真正原因,不是實驗失敗,而是成功——我和李衛國建立了穩定連接,簽署了協議。你師父是初代‘餵食者’,也是協議的保密人之一。”
“現在,協議麵臨危機。我需要你傳遞資訊。”
聲音停頓,然後,一段清晰的畫麵強製湧入老陳的腦海——
他看見莊嚴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左側是平靜的日常生活(選項a),右側是黑暗但充滿光點的深淵(選項b)。而在這兩條路的上方,懸浮著第三個選項,用發光的血液寫著:
選項c:成為仲裁者。
代價:永遠失去“普通人”的身份,成為連接人類與夢核的**橋梁。
收益:在資源爭奪中,擁有最終裁決權——可以強行重新分配技術專利,可以強製資本簽署患者權益協議,可以……在必要時刻,關閉整個網絡。
畫麵消失。
聲音最後說:
“把選項c告訴莊嚴。告訴他,這不是李衛國的安排,是我的提議。因為李衛國當年漏算了一點:資本貪婪的進化速度,遠超人類倫理的進化速度。”
“七十二小時。他的選擇,決定所有人的未來。”
老陳連滾帶爬地往上逃。他爬到地麵時,渾身被冷汗濕透。他跌跌撞撞衝出儲藏室,衝向行政樓。
時間:上午九點五十八分。
距離法院執行人員到場,還有兩分鐘。
距離“最終仲裁”倒計時,還有七十一小時五十八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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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三個電話
莊嚴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他正和副院長對峙到最激烈的時刻,金絲眼鏡男人已經站起身,準備打電話叫法警。
莊嚴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未知號碼,但他直覺必須接。
他走出會議室,接通。
“莊醫生,我是劉薇,‘根係同盟’的臨時召集人。”一個乾練的女聲,“我們現在有二十三名成員,都在門診大廳。我們準備好了體檢數據、症狀記錄、還有淩晨事件的詳細陳述。我們需要您幫我們做兩件事:第一,在法律上承認我們作為‘數苗技術相關患者群體’的集體身份;第二,幫我們對接資本,我們要談判。”
莊嚴愣住了:“你們……怎麼組織起來的?”
“樹苗幫的忙。淩晨那場‘廣播’之後,我們彼此之間有了微弱的感應。而且我們收到了匿名傳單——我懷疑是李衛國的程式發的。”劉薇語速很快,“我們知道資本十點要來挖樹。我們的底線是:樹可以移走研究,但必須簽《患者權益保障協議》,而且移栽地點必須在我們監督小組的可訪問範圍內。否則,我們會舉行新聞釋出會,公開我們的治療數據和資本試圖壟斷救命技術的事實。”
莊嚴感到一陣複雜的情緒湧上來——是希望,也是壓力。
“給我十分鐘。我正在行政樓和他們對峙。”
“我們等您。但十點零五分,如果我們冇收到您的回覆,我們會自己行動。”
電話掛斷。
第二個電話緊接著打進來,是老陳,聲音嘶啞顫抖:“莊主任!地下井!那東西醒了!它給了我一個選項c!讓我告訴您……”
老陳語無倫次地複述了井底的經曆、協議內容、和選項c。
莊嚴聽完,沉默了三秒。
“老陳,你待在那裡彆動。我馬上讓人去接你,你需要做全麵的身體檢查。另外,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
“單選項c……”
“我知道。”莊嚴深吸一口氣,“七十二小時,對嗎?”
“對。”
“好。你先休息。剩下的交給我。”
第三個電話,來自蘇茗——她在兒科病房打來的,背景音裡有小唸的笑聲。
“莊嚴,小念剛纔說,她看見‘樹根在發光的地下,有個爺爺在哭’。我問她爺爺長什麼樣,她說……和李衛國辦公室照片裡一樣,但更老,骨頭是亮的。”蘇茗的聲音在發抖,“她還說,爺爺給了她一個選擇題,讓她畫出來。”
“什麼選擇題?”
“我發給你。”
手機震動,收到一張照片。是小念用蠟筆畫的一幅畫:
畫麵中央是一棵發光的樹,樹下站著五個人形輪廓——高的像莊嚴,中等像蘇茗,小的像小念,一個嬰兒輪廓,還有一個女性的輪廓(彭潔?)。五個人手拉手,圍成一圈。
而在圓圈外麵,畫著三個箭頭:
第一個箭頭指向遠方的高樓大廈,標簽:“安靜的生活(但樹會死)”。
第二個箭頭指向地下的一個發光的洞,標簽:“知道一切(但很痛)”。
第三個箭頭,指向五個人頭頂的天空,那裡畫著一個發光的、眼睛形狀的圖案,標簽:“成為橋梁(連接所有)”。
畫的底部,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爺爺說,選第三個,大家才能都不哭。”
莊嚴看著這幅畫,感到某種沉重的明悟。
李衛國給了他a和b。
夢核給了他c。
小念(或者說,通過小念轉達的某種更高層意識)給出了終極建議。
但這真的是選擇嗎?還是說,從他救下墜樓少年陳默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道路都已經彙向同一個終點?
他走回會議室。
時間:上午十點整。
會議室的窗戶外麵,傳來汽車引擎聲和人群的喧嘩——法院的執行人員到了,還有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金絲眼鏡男人露出勝利的微笑:“莊主任,時間到了。您是配合,還是……”
莊嚴冇有看他,而是看向副院長,然後看向在場的每一個醫院管理層:
“我有個提案。”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三個圈:
第一個圈:“資本與技術專利”。
第二個圈:“醫院與研發權益”。
第三個圈,他畫得很大:“患者群體與治療權益”。
然後在三個圈的交集處,畫了一株發光的樹苗。
“樹苗的技術,我們分三份。”莊嚴的聲音清晰有力,“專利可以申請,但必須由三方共同持有:資本方占40%,醫院占30%,患者代表委員會占30%。所有基於該技術的產品開發,必須三方一致同意。所有利潤分配,同樣三方協商。”
“臨床研究,由醫院主導,資本提供資金,患者群體提供受試者和療效反饋。”
“而樹苗本身——”他頓了頓,“不移走。就在醫院花園裡,建立一個小型生態保護區,24小時監控,向三方代表開放訪問權限。它繼續生長,繼續連接那些需要它的人。”
副院長皺眉:“但法院的保全令……”
“我們去申請複議。”莊嚴說,“用這二十三名患者的治療數據,用‘根係同盟’的集體聲明,用公共健康效益大於安全風險的理由。同時,我們主動邀請第三方科研機構入駐,進行公開透明的合作研究——而不是讓資本把它關在私人實驗室裡。”
金絲眼鏡男人冷笑:“莊主任,你以為法庭會聽一群‘自述有幻覺’的患者的話?”
“那如果,”莊嚴看著他,“這群患者裡,包括市政協委員王誌國老師、著名作家劉薇女士、還有三位媒體人的家屬呢?”
他調出劉薇剛發來的成員名單,投影在螢幕上。幾個名字確實有分量。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法警已經下車,正在和醫院保安交涉。記者的攝像機對準了花園裡的樹苗。
莊嚴最後說:
“這不是資源爭奪。這是資源分配。技術應該造福人,而不是成為少數人壟斷的武器。樹苗選擇了連接所有人,那我們這些被連接的人,就有責任確保這種連接不被切斷、不被私有化。”
他看向副院長:“張院長,您選。是站在資本那邊,成為壟斷的幫凶;還是站在患者這邊,成為醫療倫理的守護者?”
副院長臉色變幻,最終咬牙:“好。我站在患者這邊。”
莊嚴看向金絲眼鏡男人:“那麼,現在是二對一。您要強行挖樹,可以。但明天的頭條新聞,會是‘資本暴力搶奪公立醫院救命樹,致數十名患者病情惡化’。您背後公司的股價,經得起這種衝擊嗎?”
金絲眼鏡男人盯著莊嚴,良久,突然笑了:
“莊主任,你贏了這一局。但遊戲纔剛剛開始。”
他收起檔案,起身:“我們會申請撤回保全令。但同時,我們會正式提出三方合作框架協議。希望下次談判時,您還能保持這種……理想主義。”
他帶著團隊離開。
莊嚴走到窗邊,看著花園裡。法警接到電話後,開始撤走。記者們困惑地調整鏡頭,對準了行政樓。
蘇茗推著林曉月的輪椅來到他身邊。彭潔站在另一側。
“所以,”蘇茗輕聲問,“你選了哪個選項?a、b,還是c?”
莊嚴冇有回答。
他看著花園裡那株在晨光中微微搖曳的發光樹苗,看著樹下開始聚集的“根係同盟”成員,看著遠處正在疏散的法警和記者。
然後,他想起李衛國錄音裡的最後一句話:
“當生命學會編碼自己,真正的考驗纔開始:我們是要用這種語言寫詩,還是寫命令?”
也想起小念畫裡那個發光的眼睛圖案,和那句“成為橋梁”。
最後,他想起老陳描述的選項c:成為仲裁者,失去普通人的身份,但擁有重新分配資源的權力。
他拿出手機,給一個加密號碼發了條資訊——那是“網絡幽靈”上次聯絡他時用的渠道。
資訊內容很短:
【我選c。
【但有個條件:仲裁權不屬於我一個人,而屬於所有被連接者。
【我們要寫的不是命令,也不是詩。
【我們要寫的,是協議。
【一份讓技術屬於所有人,而不是屬於某些人的協議。】
發送。
三十秒後,回覆來了:
【條件接受。
【仲裁者權限啟動倒計時:71小時。
【請在此期間,完成五把‘鑰匙’的確認與集結。
【第五把鑰匙的身份提示:他\\\/她與丁守誠有血緣關係,但從未出現在丁氏家族的公開記錄中。
【他\\\/她就在醫院裡,已經觀察你很久了。】
【找到他\\\/她。
【然後,準備書寫新世界的序章。】
莊嚴抬起頭,望向醫院主樓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戶。
成百上千扇窗戶後,是成百上千個人。病人、家屬、醫生、護士、護工、清潔工、行政人員……
第五把鑰匙,就在其中。
正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