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醫院,如同一艘漂浮在基因暗海上的孤舟,燈火通明之下,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暗流。集體夢境與生物電磁信號的發現,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渾濁的水潭,激起的漣漪尚未平息,更深的漩渦已悄然形成。
莊嚴、蘇茗、彭潔,以及被臨時納入核心圈的資訊科骨乾陳明,再次聚集在那間位於行政樓偏僻角落、被視為臨時指揮室的小會議室。空氣凝重,白板上畫滿了錯綜複雜的線索關聯圖,中央是那株散發著不祥幽光的樹苗簡筆畫,周圍輻射出“基因鏡像”、“集體夢境”、“生物信號”、“丁氏標記”、“原型編碼(ZY)”等多個分支。
“必須加快行動。”莊嚴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林曉月和嬰兒轉移後,對方的搜尋力度明顯加大。集體夢境的出現,說明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影響正在擴散。劉振濤副院長那邊的‘評估小組’明天就會正式介入,屆時我們接觸核心數據和患者的權限會受到極大限製。”
他目光掃過眾人:“我們必須在明天之前,拿到丁守誠私人數據庫的訪問密鑰,或者至少確定其物理位置。李衛國的時間膠囊是關鍵,彭姐,你那邊有進展嗎?”
彭潔點了點頭,拿出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指向郊區一個被標記的地點:“根據李衛國日記裡提到的方位和地標,結合一些老檔案記錄,時間膠囊最可能埋藏的位置,就在他老家宅院後山的一棵老槐樹下。那裡現在已經荒廢,臨近開發區,平時很少有人去。”
“好。”莊嚴看向陳明,“陳工,我們需要你利用最後的時間視窗,嘗試繞過趙永昌那邊的監控,對丁守誠可能使用的幾個加密服務器進行最後一次滲透嘗試,尋找密鑰線索。同時,確保我們已獲取的所有備份數據的安全。”
陳明推了推眼鏡,臉上混合著緊張與興奮:“明白,莊主任。我已經發現他們防火牆的一個新漏洞,今晚就嘗試突破。數據備份我已經做了三重加密,分彆存放在不同的離線設備裡,萬無一失。”
蘇茗補充道:“我會重點監控我女兒和墜樓少年的情況,他們的鏡像關聯是目前最明顯的異常連接點,任何變化都可能是重要信號。”
“行動定在今晚淩晨一點。”莊嚴最終決定,“彭姐,你和我去李衛國老家後山,尋找時間膠囊。陳工,你在控製室提供遠程資訊支援,並嘗試網絡突破。蘇茗,你留守醫院,密切關注患者情況,隨時保持聯絡。大家檢查一下通訊設備,使用加密頻道。”
眾人點頭,開始分頭準備。冇有人注意到,陳明在低頭檢查自己那個特製、裝有多個物理開關的加密U盤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
淩晨的郊外,萬籟俱寂。廢棄的村落被黑暗籠罩,隻有手電筒的光柱在殘垣斷壁間晃動。莊嚴和彭潔深一腳淺一腳地按照地圖指引,向後山的老槐樹摸去。空氣清冷,帶著泥土和腐爛植物的氣息。
與此同時,醫院資訊科控製室內,陳明獨自坐在龐大的控製檯前,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一行行代碼如同瀑布般流瀉。他在嘗試莊嚴指示的滲透任務,但某個隱藏的進程,也正在係統底層悄無聲息地運行著——一個極其隱秘的數據包,正利用他精心構造的偽裝流量,向外傳輸著實時位置資訊和簡單的行動代碼。
【目標A、B已抵達預定區域。行動代碼:檢索。】
【密鑰破解進程:35%...65%...】
【數據備份物理位置:已確認三處中的兩處。】
他做得很小心,利用醫院網絡固有的數據交換作為掩護,將這些資訊拆分成碎片,混雜在正常的診療數據流中,發送至一個位於海外、經過多次跳轉的匿名節點。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技術難度,而是內心某種東西正在碎裂的聲音。
另一邊,莊嚴和彭潔終於找到了那棵虯枝盤錯的老槐樹。樹下泥土有近期被輕微翻動過的痕跡,但並不明顯。兩人對視一眼,拿出準備好的小型工兵鏟,開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泥土被一點點刨開。大約挖到半米深時,鏟尖碰到了堅硬的物體。不是石頭,而是某種金屬箱體。莊嚴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們加快了動作,一個鏽跡斑斑、但密封性看起來完好的小號金屬箱出現在坑底,上麵冇有任何標識,隻有一把老舊的密碼鎖。
“就是它!”彭潔低聲道。
莊嚴嘗試了李衛國日記中可能相關的幾個數字組合,均告失敗。他正準備聯絡陳明,試圖通過遠程支援破解密碼鎖,或者直接將箱子帶走。
就在這時——
“咻——啪!”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劃破寂靜,緊接著,彭潔手中的強光手電應聲而碎,玻璃碎片四濺!周圍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月光提供著極其微弱的照明。
“小心!”莊嚴猛地將彭潔撲倒在地,兩人滾入旁邊的土坑陰影裡。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幾乎在同時,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周圍的樹林和廢棄房屋中竄出,動作迅捷而專業,手中拿著強光手電和電擊棍,瞬間形成了合圍之勢。他們冇有立刻進攻,而是用光柱死死鎖定了莊嚴和彭潔藏身的土坑。
“莊主任,彭護士長,不必緊張。”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冰冷電子音從某個方向傳來,“我們隻要那個箱子。交出箱子,你們可以安全離開。”
莊嚴的心沉到了穀底。對方來得太快,太精準了!就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來這裡,並且算準了他們找到箱子的時間!這絕不是偶然的跟蹤,這是…泄密!
他腦中瞬間閃過幾個人的麵孔。蘇茗?不可能,她的女兒也深陷其中。彭潔?一路同行,冇有機會也冇有動機。那麼…隻剩下…
陳明!
那個總是帶著緊張和興奮表情的年輕資訊科骨乾!是他負責遠程支援,是他掌握著他們的通訊加密頻道和實時位置!也隻有他,有能力在係統底層做手腳而不被輕易察覺!
信任,如同脆弱的玻璃,在這一刻被狠狠擊碎。
“莊主任,我們冇有太多時間考慮。”那個電子音再次催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或者,你們想和這個秘密一起,永遠留在這裡?”
手電的光柱在坑沿晃動,如同探照燈,將他們困在狹小的陰影裡。遠處的城市燈火如同冷漠的眼睛。坑底的金屬箱子沉默著,彷彿承載著足以顛覆一切的答案,也引來了致命的殺機。
莊嚴緊緊握著工兵鏟,手指因用力而發白。他看了一眼身旁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的彭潔,又看了看坑底那個冰冷的金屬箱。
背叛的刀刃,已從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刺來,帶著冰冷的寒意。而他們,被困在了這片荒蕪之地的中心,進退兩難。
與此同時,醫院控製室內,陳明看著螢幕上代表莊嚴和彭潔位置信號的紅點被數個代表未知威脅的白點徹底包圍,看著自己剛剛發送出去的【目標已控製,請求下一步指令】的確認資訊,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掩麵。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彷彿什麼也未曾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