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在晨光中甦醒,但市醫大附院卻籠罩在一層無形的低壓下。昨夜資訊中心的數據攻防戰雖然暫時平息,但留下的創傷和疑慮如同病毒般在醫院的脈絡中悄然擴散。
莊嚴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條,彷彿某種隱晦的密碼。他徹夜未眠,眼中佈滿血絲,大腦卻在高速運轉,反覆回放著昨夜機房裡的數據風暴、那個神秘清潔工詭異的動作,以及此刻靜靜躺在他抽屜最深處、那個貼著陳舊標簽的生物標本。
李衛國日記中記載的、本應早已銷燬的關鍵物證,以這種離奇的方式重現。這是一個信號,一個警告,還是一個……契機?
他坐到電腦前,習慣性地先登錄內部係統,檢視最新的醫療動態和通知。一封加粗標紅的全院通告赫然置頂——
《關於配合“全球基因倫理與安全觀察組織”(GGESO)調研工作的通知》
莊嚴的瞳孔微微一縮。GGESO?這個機構他有所耳聞,是一個近年來異常活躍的非政府國際組織,以其對尖端基因技術應用的嚴格審查和激進倫理立場著稱,背後隱約有某些國際生物科技巨頭和西方政治勢力的影子。他們以其“獨立”、“公正”的形象,頻繁出現在全球基因技術爭議的漩渦中心,其釋出的報告常常能左右國際輿論甚至影響相關國家的政策製定。
他們的觸角,竟然這麼快就伸到了這裡?
通知的行文官方而剋製,表示GGESO是應“相關學術交流邀請”,將對本院近期在基因研究、數據安全及臨床倫理管理等方麵的工作進行“為期一週的友好調研與交流”,要求各部門“積極配合,坦誠溝通”。
但字裡行間,莊嚴嗅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時機太巧了。就在醫院基因庫遭遇不明攻擊、內部暗流洶湧、丁守誠地位搖搖欲墜的這個微妙節點,一個具有強大國際背景的觀察組織“恰巧”到來?
這絕非偶然的學術交流。
他點開通知附帶的調研組成員名單。名單上的名字大多是在國際基因倫理界享有盛譽的學者,但其中一個名字,讓莊嚴的目光瞬間凝固——
首席調研官:亞曆山大·沃森(Alexander
Watson)
沃森!趙永昌資本來源最終追溯到的那個國際生物科技巨頭——“創生紀元”(Genesis
Epoch)的高級副總裁兼首席管理官!一個將資本觸角伸向全球最前沿生物科技領域的龐然大物,其首席倫理官,此刻竟然以“獨立觀察組織”首席調研官的身份,即將踏入這家正深陷基因謎局的中國醫院?
莊嚴的後背泛起一絲寒意。這不再是簡單的醫院內部鬥爭,甚至不再是侷限於國內的資本與學術的博弈。一股更龐大、更精密、視野更宏闊的國際力量,已經清晰地投下了它的影子,準備介入這場圍繞“生命的編碼”展開的紛爭。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帶著一絲急促。
“請進。”
推門而入的是蘇茗,她臉色凝重,手裡拿著平板電腦,顯然也看到了那則通知。
“莊主任,GGESO……”她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平板螢幕轉向莊嚴,上麵正顯示著沃森的資料,“這個人,他的背景……”
“我知道。”莊嚴打斷她,聲音低沉,“‘創生紀元’的人。看來,趙永昌背後的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他們不再滿足於幕後操控,現在要親自下場了。”
“他們是為了什麼?我們的數據?丁老的研究?還是……”蘇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莊嚴鎖著的抽屜,那裡放著那個重現的標本,“……那些被隱藏起來的‘成果’?”
“也許都是。”莊嚴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已經開始忙碌起來的人群,“GGESO的到來,是一個強烈的信號。它意味著我們這裡發生的事情,已經引起了國際層麵的關注。無論是出於‘監督’還是‘掠奪’的目的,他們都絕不會空手而歸。”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著蘇茗:“之前的鬥爭,像是在黑暗的叢林裡摸索。現在,探照燈打下來了,但我們依然看不清拿著燈的是誰,是敵是友。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更加小心。”
蘇茗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明白。那……我們該怎麼應對?”
“正常接待,配合調研。”莊嚴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但要把核心數據和關鍵線索保護得更好。同時,我們要利用這次機會。”
“利用?”
“嗯。”莊嚴走回辦公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GGESO既然是打著‘倫理’和‘觀察’的旗號來的,那我們就讓他們好好‘觀察’一下。把彭護士長收集到的,關於丁老可能操縱數據、關於趙永昌資本不正當介入的證據,選擇性地、‘不經意’地透露給他們。把水攪渾,看看這些國際觀察員,在麵對複雜的內部鬥爭和資本黑幕時,他們的‘獨立性’和‘公正性’究竟能保持幾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更深的思慮:“而且,我懷疑,他們的到來,或許也能幫我們印證一些事情。”
“什麼事?”
“那個‘網絡幽靈’的身份,還有……”莊嚴的聲音壓得更低,“……那個清潔工。”
就在這時,莊嚴桌上的內部電話響了起來。他按下擴音鍵。
“莊主任,”是院辦工作人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GGESO調研團已經抵達醫院,沃森先生希望能在第一時間與您進行一個簡短的會麵,瞭解醫院外科,特彆是與基因技術交叉應用方麵的基本情況。您現在方便嗎?”
來得這麼快!
莊嚴與蘇茗交換了一個眼神。對方顯然有備而來,目標明確,連行程都如此緊湊且具有針對性。
“告訴他們,我在辦公室等候。”莊嚴平靜地回答,然後掛斷了電話。
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領,對蘇茗說:“看,獵犬已經嗅著味道進來了。風暴博弈的棋盤,擴大了。”
蘇茗看著莊嚴走向門口的背影,那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挺拔而堅定,但也彷彿承載著驟然增加的、來自更廣闊世界的壓力。
國際介入的序幕,就在這個看似平常的早晨,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正式拉開。醫院這個曾經的“聖殿”,如今已淪為各方勢力角逐的、冇有硝煙的國際戰場。
而真正的風暴,或許纔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