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妹妹相依為命。
我是收屍人,她醫活人命。
後來她救下得了重病的京圈太子爺周庭,成了周家少奶奶。
周庭寵她入骨。
結婚第三年,他不顧家族董事會的反對,執意將名下30%的公司股份轉到她名下,讓她在這段婚姻裡有了底氣。
我見她過的幸福,放下心來,當場定了回雲城的機票。
可就在我回到雲城當天,接到一個特殊的委托單。
城郊廢棄化工廠,警察發現很多屍體碎塊。
我連忙趕去,拿出斂容工具,一針一線,為她接骨縫肉、還原容貌。
待最後一針落定,我輕輕翻過她的臉......
這張臉,竟然和我那妹妹,一模一樣!
我渾身血液凍僵,如墜冰窟。
若這屍體是她......
那昨天還對我笑顏如花的女人,又是誰?
......
我手抖得厲害,銀針瞬間掉落在地。
這具屍體早已腐爛得麵目全非,臉是我按著骨相親手還原出來的。
可還原後的模樣,竟與我妹妹一模一樣!
見我失魂落魄,守在一旁的外勤警員輕聲提醒:“林師父,這屍體碎的太嚴重了,彆太勉強。”
我心口驟然一緊。
是啊,這人已經爛的不成樣子。
四肢有明顯的鈍器擊打痕跡,骨頭上佈滿裂痕,像是被人活活打斷後丟棄。
麵部皮膚已經腐爛的五官難辨。
未爛儘的皮肉上,清清楚楚留著被拖拽的擦痕。
我在雲城做了這麼多年收屍人,見過的屍體數不勝數,這般慘狀,卻是頭一遭見。
望著自己親手還原出的那張熟悉的臉,心口猛地一酸。
一行淚,不受控製砸在冰冷的屍身上。
這具屍體,生前到底,受了多少罪......
我隨即輕歎一口氣。
眾人皆知,周庭愛妹妹如命,甚至當年為她差點和家裡決裂。
眼前這個受儘折磨的人怎麼可能是我妹妹?
天下相似之人太多了,應該是我想多了。
我心疼地拾起銀針,細細為她縫合脖頸處的皮肉。
生前受夠了苦,死後,在我手裡,體麵地走吧。
可當我將她的掌骨一一拚齊時,瞳孔驟然收縮。
那左手掌骨,竟有一處極淺的骨裂。
和我妹妹一模一樣。
我妹妹林暖暖,幼時貪玩從樓梯滾落,左手掌骨磕在台階棱角,留下一道淺裂。
是我,親手為她固定包紮。
那骨裂的位置、深淺,獨一無二,癒合之後無明顯痕跡,卻在骨頭上永遠留了印。
“不可能......” 我顫抖著不斷搖頭,“這怎麼可能......”
我妹妹,此刻正在京城的周家彆墅裡,做她嬌貴的周夫人呢。
我強迫自己再看向那隻手。
化學腐蝕、鈍器擊打、蚊蟲啃噬,早已糟蹋得不成樣子,根本分辨不出原來的樣子。
我心神猛地一震,隨即狠狠在心裡嗤笑自己。
我到底在瘋想什麼?
我纔剛剛見過她,親眼看著她被周庭捧在手心。
況且,這裡離京城那麼遠,
她是人人羨慕的周家少奶奶,
怎麼可能......
出現在這裡,變成這具無名屍?
我與妹妹林暖暖,出自處理超自然事件的 719 局。
這一代,我主掌殮葬部,與死物打交道,一身斂容接骨之術,能讓殘屍複原。
妹妹心善,坐鎮醫療部,能從死神手裡搶命,一手中西醫結合的醫術,冠絕 719 局。
世人敬她如暖陽,畏我如冷月。
她二十歲那年,我陪她出 719 局曆練。
她在京城的私立醫院,救下了怪病纏身的周庭。
周庭所患怪病,罕見至極,普天之下,唯有我妹妹能治。
他以餘生相守相許,許她一世安穩無憂。
妹妹心善,不忍見他年紀輕輕便性命垂危,終是隨他留在了京城。
我送她到京城機場,望著她眼底的光,才轉身回了不太安寧的雲城。
這一彆,整整五年。
怕她遇事無人相助,五年間,我守著雲城的殮葬鋪,寸步不離,做人人敬而遠之的林殮師,隻盼她一世順遂,再無風雨。
她也時常給我發訊息、送禮物、寄名貴藥材,字字句句都是安穩幸福。
隻是近一年來,她的訊息越來越少,我心中莫名不安。
幾次想要去京城看望,卻覺得我這個與死人打交道的人,一身冷寂之氣,驚擾了她的幸福。
也許,少聯絡也好,讓她這個周家少奶奶的位置,坐的更安穩些。
可此刻,我扶著這具屍體,手卻抖得不成樣子。
腦海裡全是她軟糯的身影,一聲聲的喊我姐姐的樣子。
我努力控製住自己,指尖顫抖,細細撫過佈滿裂痕的腿骨。
忽然,摸到腳踝處一枚極細微的疤痕。
位置、形狀、深淺,
與她幼時在 719 局被實驗器材劃傷的疤痕,分毫不差。
“啊!!!......”
我轟然跌坐,淒厲失聲。
不可能......
我不相信!
我的暖暖,我的妹妹,
本該在京城裡美滿幸福,
怎麼會變成這具支離破碎的屍體?
我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冇有半分猶豫,收好斂容工具,瘋一般趕往機場,買了最快一班去京城的機票。
隨行的 719 局警衛想要阻攔,被我厲聲喝退。
我要親自回周家。
看清楚那個被周庭捧在手心的女人,到底是誰!
誰敢傷我林斂的妹妹,
我定叫他,
拿、命、來、償!
下了飛機,我立刻打車去了周家彆墅門口。
站在門口,我的心像被彷彿要跳出胸腔,連呼吸都在顫抖。
我在心裡瘋狂的求著菩薩。
不是暖暖,一定不要是暖暖...
暖暖還在周家,她過的很幸福,不可能是郊區的碎屍...
就在我要進入周家時,門口的保安連忙嗬斥我。
“冇預約不讓進!也不看看這可是周家!”
他 不認識我?
曾經妹妹出嫁我可是送來過彆墅...
我唇角勾起一抹陰冷至極的笑,眼底無半分溫度,周身冷寂之氣瞬間瀰漫。
藏在暗處的 719 局警衛感受到我的情緒,悄然靠近。
我抬手輕抬,斂容針一閃而逝,正要將這狗仗人勢的保安教訓一頓。
突然一聲厲嗬聲響起。
“閉嘴!這可是太太的親姐姐?還不速速道歉!”
周家的管家跌跌撞撞奔來,對著我躬身弓腰,姿態謙卑到塵埃裡:
“林小姐恕罪,保安不認識您,我這就開門,您隨我直接進去!”
保安嚇得麵如土色,“砰砰” 磕頭求饒:“林小姐饒命!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求您高抬貴手!”
我安慰著自己,也許保安室新來的。
他不認識我很正常...
周管家還識的了我...
那我的妹妹......
我冷哼一聲,懶得看他一眼,抬腳便急沖沖往彆墅裡闖,每一步都帶著急切與不安。
周管家慌忙跟上。
警衛悄然隱入夜色,隻留一人隨行。
我心中冷笑,我深夜闖宅的訊息,定然已經飛速傳進了暖暖的耳中。
主宅裡還燈火通明。
沙發上,妹妹正溫柔地為周庭揉著太陽穴。
周庭坐在一旁,親手為她剝著荔枝,語氣寵溺:
“暖暖,你最近太累了,好好休息,任何事都不用你操心。”
女子抬眸,笑靨溫柔,聲音軟糯,與我記憶中的妹妹分毫不差:
“有阿庭在,我什麼都不用操心。”
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神態、語氣、習慣,全都一模一樣。
眼前一幕,完美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我的手,微微顫抖。
是我看錯了?
廢棄化工廠那具屍體隻是相似?
暖暖明明就在這裡,好好地做著她的周家少奶奶,幸福如舊,怎麼可能橫死郊外?
聽到我來到的訊息,妹妹欣喜若狂,疾奔迎了過來。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底滿是驚喜:
“姐姐,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她手掌的溫度透過衣衫傳來,我餘光掃過,那左手掌側細微的疤痕清晰可見。
是我當年為她包紮的位置,那獨特的傷痕,世上不會有第二個人有。
我頓時大鬆一口氣。
應該是我看錯了,是我太在意她了。
我終於揚起笑意,像小時候那樣摸了摸她的頭。
“我給你準備的護心藥,竟然忘了給你留下。走到半路纔想起來,便趕緊回來了。”
周庭上前,攬住妹妹的腰身,半開玩笑的對我說,“不過是藥,托快遞寄過來便是,你還親自跑一趟。”
“看來,你還是放心不下我家暖暖,趕回來突擊檢查。”
妹妹開心的窩進他的懷抱。
那麼幸福。
我含笑將藥遞出,可她卻冇接,隻抬了抬下巴,用我從未見過的高高在上的口吻吩咐身旁的傭人:
“給我放最裡麵的藥箱收好,姐姐給的護心丸,得好好珍藏。”
這不經意的倨傲,我從未見過。
她抬下巴的姿勢,是那麼陌生。
我心下一凜,眯起了眼睛。
嘴角的笑意卻大了起來,主動親熱的捉住妹妹的手。
她頓時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也親熱的回握住我的手。
我向來清冷,這些年從不與她這般親昵,她愣住也合情合理。
可下一秒,我嘴角的笑意突然冷卻,突然問出,
“暖暖,你說這藥該怎麼吃?”
她眼睛裡頓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隻一下。
很快,她又笑了。
“姐姐,你給我的藥,怎麼還問我?”
她晃了晃我的手,撒嬌的語氣,“你給的,自然都是按說明吃就好。”
我心中那點僥倖,被這句話碾得粉碎。
妹妹難道忘了,我定期給她送的其實是毒藥。
我緊緊握著她的手,讓她根本冇機會掙開,指尖撫著她的掌骨,一寸一寸,細細感受。
那處幼時的骨裂,消失了。
我的心,頓時沉進了冰窟裡,悲傷瞬間瀰漫全身。
我緩緩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周庭,聲音帶笑卻含著一絲狠意。
“周庭,這些年,你把我妹妹照顧的很好!”
他臉色微變。
“那是自然。” 他沉下臉,豪門的威壓撲麵而來,“你這是在懷疑什麼?”
妹妹也臉色煞白,一把掙開我的手,撲上去安撫他:
“阿庭彆不高興!姐姐在雲城待久了,她也是擔心我,你就不要這樣了!”
她扭過頭來,對我急切地說,“姐姐,你跟阿庭道個歉吧。”
我妹妹從不會讓我向人低頭!
陰冷的笑意,從我的嘴角一點點蔓延開來。
“誰是你姐姐?”
我隨手一揮,藏在暗處的暗衛瞬間現身,將臥室團團圍住。
一聲輕哨響起,屋外的 719 局人手也已到位。
我目光落在周庭身上,眼裡冇有一點溫度。
“周庭,你知道的,719 局掌著足以掀翻整個京城商圈的力量。”
“我再問一遍,我妹妹,在哪?”
周庭怒極反笑:“你瘋了?你妹妹就在你跟前,你還要找誰?”
我緩緩抬眼,眼中全是陰冷的狠意。
“我林念,這一生,隻殮死人,不護假活。”
“周庭,你彆忘了,你的命是我妹妹給的。”
“她若死了......”
“我會讓你知道,生不如死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