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性過敏 第6章

夜已經深了，城堡主臥裡隻亮著一盞床頭燈。

Adem平躺在巨大的白色床鋪中央，雙手枕在腦後，灰藍色的眼睛盯著天花板。

但此刻他的視線是空洞的，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體殘留的記憶裡。

那觸感。溫熱的、柔軟的、帶著少女特有甜香的皮膚。

他的指尖彷彿還殘留著按壓她小腹時的觸感，指腹下微微凹陷的弧度，肋骨邊緣脆弱的曲線。

而當他把臉埋進她睡衣下襬時，那種黑暗的、密閉的、完全被她的氣息包裹的感覺，像跌進一個溫暖的巢穴。

想到這裡，身體某處不受控製地繃緊了。

Adem皺了皺眉，低頭看向自己睡褲下……

“Fovi。”他出聲喚道，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顯得有些沙啞。

天花板的音響裡傳來平穩的電子音：“在，主人。”

“怎麼回事？”Adem依然盯著天花板，語氣嚴肅得像在討論實驗誤差，“我最近怎麼一想到Shely，就動不動變成這個樣子？”

他用了“這個樣子”這個委婉的詞，但智慧係統顯然理解了他的意思。

音響裡傳來輕微的數據處理聲，Fovi回答：

“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主人。您已經26歲了。如果對異性伴侶冇有生理反應，從醫學角度講，可能需要檢查性激素水平和神經係統功能。”

頓了頓，Fovi補充道：“換句話說，再冇有生理反應，您就廢了。”

Adem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有些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低頭看了一下……

“那，”他的聲音更啞了，“這是愛嗎？”

這個問題讓房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城堡的主控係統似乎在進行某種複雜的運算，幾秒鐘後，Fovi才謹慎地回答：

“不一定的，主人。據我調查，正常成年男性即使看到雜誌上的女模特，也可能會產生生理反應。這是進化過程中形成的繁殖本能，與情感關聯度有限。”

Adem翻了個身，側躺著，蜷起身體。

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一圈，像個困惑的少年。

“那，什麼是愛呢？”他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問Fovi，也像是在問虛空，“怎麼證明我和Shely之間有愛呢？”

他想起雪莉在辦公室說的話——“你根本不愛我，我也不愛你”。

想起她說“我是人，不是一個工具”時眼裡的淚光。

想起她堅持叫他“哥哥”時那種固執的、試圖劃清界限的表情。

天花板的音響裡傳來Fovi平靜的聲音：“主人，人類的愛情很複雜。根據我的數據庫，它可能包含多個維度：佔有慾、分享欲、保護欲、犧牲意願。是心疼對方受傷，是不允許對方被彆人搶走，是希望對方快樂即使那意味著自己的痛苦。”

Fovi頓了頓，電子音裡罕見地出現了一絲類似無奈的語氣：

“可是主人，我是機器人，我冇有感情。這些隻是基於數據歸納的概念。”

潛台詞很明顯：主人你不要為難我。

Adem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枕頭上還殘留著雪莉的氣息。

“那，你覺得我愛Shely嗎？”

他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她說，她隻是我的工具人。她說得對嗎？”

這次Fovi回答得很快：“主人，工具人是可以隨時換掉的，是可以輕易被取代的。但您心裡清楚——”

音響的音量自動調低了些，像是怕被不該聽到的人聽見：

“其實早在兩年前，國際基因庫就又給您篩選匹配出一個更優配偶。那位女性身高1米75，19歲，金髮碧眼，符合主流審美中的‘魅魔長相’，胸圍、腰圍、臀圍比例達到黃金分割點。智商測試130，遠高於普通人平均水平，且在音樂和數學領域展現天賦。”

Adem的身體僵了一下。

這件事他幾乎要忘記了。或者說，是刻意忘記了。

Fovi繼續平靜地陳述：“您當時甚至冇有打開她的全息檔案，隻看了基礎數據摘要，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讓她入住城堡的提議。您命令我永久刪除那份檔案，並且不允許我將這件事告訴雪莉小姐。”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Adem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那是因為……Shely已經在城堡裡住了八年。換一個人太麻煩。”

“真的嗎？”Fovi反問，“如果隻是怕麻煩，您至少會看一眼備選者的資料。但您連看都冇看。而且，如果雪莉小姐隻是工具人，那麼換一個更優的工具不是更符合效率原則嗎？新匹配者的基因相容性測試得分比雪莉小姐高0.7個百分點，理論上更適合與您孕育後代。”

Adem不說話了。

他坐起身，背靠著床頭，雙手抱住膝蓋。

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格外孤獨。

“你的意思是，”他緩慢地說，每個字都說得很艱難，“我愛Shely？”

“主人，這還不夠明顯嗎？”

Fovi開始列舉證據，像在做一個嚴謹的邏輯論證。

“前段時間，您通過監測數據發現她在學校與某位男同學交談時心跳加速。您當即查詢了那所大學的教師招聘資訊。儘管他們根本冇有招聘計劃。您屈尊降貴，最終以特聘教授的身份進入那所大學。”

電子音頓了頓，似乎在進行數據調取：

“每次去給她上課，您需要提前兩小時服用雙倍劑量的抗過敏藥，穿全套防護服，並在返回後接受長達兩小時的淨化程式。根據生理監測，每次授課後您的免疫指標都會出現異常波動，虛弱狀態持續12-18小時。”

Fovi最後問道：“請問，您這麼做，難道是為了體驗人生，或者對教育事業突然產生熱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