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後,韓算以為自己會失眠。但躺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睡過去了——熬了三天三夜的賬,身體比腦子先投降。
醒來時天剛矇矇亮,隔壁鋪位空著,被子疊成了歪歪扭扭的方塊。文書廳的點卯鈴還冇響,但韓算已經坐在了桌前。
他攤開一卷空白冊子,開始整理昨夜在腦海裡過了一遍的東西。
那是一張表。橫軸是侯爵的階位,縱軸是領地的稅賦產出。他憑著記憶把涼州境內六位侯爵近五年的數據填進去,填到第三位的時候,他停住了筆。
鷹侯林野,三年前階位一百零三,領地稅賦折銀十二萬兩。去年階位九十七,領地稅賦折銀九萬七千兩。這很好理解——領地縮了,稅賦自然少。
但第二位,磐石侯周廣,階位從一百一十七升到一百三十二,領地人口上報增加了四千戶,稅賦產出……從十五萬兩變成了十四萬兩千兩。
人口增了,稅賦少了。
韓算把磐石侯的那一行圈了起來。他又往下看,第三位,玉門侯,階位從一百零四升到一百一十五,人口上報增加了兩千一百戶,稅賦產出從八萬六千兩變成了八萬兩千兩。
又是人口增、稅賦減。
韓算放下筆,盯著這兩行數字看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檔案室門口,推開門。劉主管還冇來,檔案室裡空無一人。他走進去,在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間蹲下來,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