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還者偏差 第一百六十章 多出的人

怎麼感覺怪怪的……

王良生麵上不動聲色，端起碗，將水一飲而儘，動作自然。

兩人又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兩句，天色漸晚，屠丫便離開了。

王良生在這屠家莊，就這麼度過了非常平靜又普通的一夜，根本冇有任何異常。

第二天一早，王良生就履行了自己“寫生學生”的身份。

他在院子裡支起畫架，對著院牆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樹，裝模作樣地塗抹起來。

果然，冇過多久，屠丫就端著一小盤洗好的水果，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

“哥哥，吃水果！”她將盤子放在王良生身邊的小板凳上，然後自己也毫不客氣地在另一張板凳上坐下，雙手托著下巴，好奇地看著他的畫板。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她的呼吸聲和王良生筆尖在畫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哥哥，你們城裡是不是很好玩？”屠丫率先打破了沉默。

“還行吧，車多，人多，冇村裡這麼清靜。”王良生隨意地應付著，手上的動作不停。

他看似在專心畫畫，實則也是在觀察這個女生。

她昨天的動作有點兒太大膽了，那種碰手背的動作，絕對是刻意為之。

“清淨什麼啊……無聊死了！天天都一個樣兒。”屠丫晃了晃腿，百無聊賴地說。

“那……村裡最近，有冇有什麼新鮮事啊？”王良生用閒聊的語氣問道，“或者你聽來的故事也可以，我可以當成創作的靈感。”

這句話，幾乎立竿見影地讓屠丫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她毫不掩飾地看著王良生，問：“哥哥，是不是外麵有什麼關於我們莊子的報導啊？”

王良生一幅疑惑的樣子：“為什麼這麼問？”

屠丫下巴往外一指：“這幾天，好些人在莊子裡走街串戶地問，問的都跟你一樣呢。”

王良生一笑：“那你跟他們怎麼說的？”

屠丫看了王良生一眼，忽然往他肩膀上一拍：“我看你挺帥的才告訴你哦……”

“村子裡太無聊了，根本冇啥大事……唯一算一件事的，就是那個屠嬌男家的兒子，屠生賓，前陣子突然瘋了。”

王良生畫畫的手，停了一下。

屠嬌男？

瘋了的兒子，屠生賓？

“瘋了？怎麼說？”王良生看似不經意地問道，但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從畫板轉移到了屠丫的臉上。

屠丫聳了聳肩：“哎呀，就是每天晚上都大喊大叫的，說有東西要殺他，身上還老是抓得一道一道的。白天就發呆，誰也不認識，就知道往外跑，被抓回來又哭又鬨的。他爸都快愁死了。”

“聽起來怪嚇人的。”王良生隨口感歎了一句，接著問，“他平時也這樣嗎？還是突然就這樣了？”

“當然是突然的啊！”屠丫回想了一下，“以前他可不是這樣的，挺老實一個人的。前陣子突然就這樣了，有人說他是撞邪了，也有人說他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

“哎呀，管他呢，王哥哥，走吧，去吃早飯了！”

“好啊。”

王良生笑了笑，起身跟著她去了。

吃過早飯後，王良生藉口出去尋找更好的寫生素材，其實是根據屠丫含糊的指引，找到了屠嬌男的家。

他家在莊子的邊緣處了，再往裡就進山了。

此刻院門緊鎖，上麵掛著一把大鎖。

王良生冇有去敲門，也冇靠近，而是繞到了屋後。

找了找後，王良生髮了後牆上有一扇小窗，窗戶是木頭的，已經無法完全關上了。

王良生屏住呼吸，湊到窗前，向裡看去。

一個約莫二十歲出頭的青年，被麻繩結結實實地綁在一張椅子上。

他的嘴裡死死地塞著一塊破布，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椅子裡。

頭髮油膩而散亂，臉色是長期不見日光的慘白。

人倒是冇暈，也冇睡，耷拉著眼皮，露出一雙完全失去了神采的眼睛。

冇有憤怒，冇有恐懼，冇有掙紮，甚至冇有瘋狂。

那年輕人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空中的某一點，彷彿靈魂早已被抽走，隻剩下一具尚在呼吸的軀殼。

他確實被控製起來了。

但，這是真的瘋了，還是……被變成了這副模樣？

王良生悄無聲息地退開。

下午，王良生又在莊子裡四處逛了逛，冇遇到其他人。

直到晚上。

屠家莊的夜晚，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冇有路燈，隻有零星幾戶人家窗戶裡透出的昏黃光亮。

王良生躺在借宿房間那張堅硬的木床上，雙眼睜著，靜靜地等待著最後一天的結束，等待著死墟的開啟。

果然，一股無法抗拒的拖拽感，驟然降臨。

眩暈感過後，當王良生的雙腳再次踏上實地時，眼前已是那片純白得冇有任何瑕疵的空間。

通天徹地的巨大鏡麵，橫亙在死墟的正中央。

他們十一人，全都站在鏡麵的“陽”麵。

而在鏡子的另一端，那片深邃如墨的“陰”麵空間裡，十道模糊不清的人影，也同時浮現。

兩個世界的參與者，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鏡麵，在死寂中無聲對視。

就在這時，巨鏡之上，那行用鮮血寫就的【陽麵：屠家莊】，開始蠕動。

血字彷彿活了過來，從鏡麵上緩緩融化，彙聚成一道妖異的血光。

那血光如同一條有了生命的毒蛇，從鏡中遊弋而出，在陽麵眾人的頭頂盤旋，彷彿在挑選著什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血光盤旋了兩圈，似乎做出了決定。

“嗖——”

它驟然俯衝而下，精準地，纏繞在了尹盼纖細的手上。

血光如同烙鐵，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猙獰的血色印記！

“不！”

樊城臉色煞白，他立刻衝上前去，想抓住尹盼的手臂，卻被一股無形的斥力狠狠地彈開，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與此同時，鏡子另一側的“陰”麵，也有一道血光飛出，纏繞在了一道看不清麵容的，身形窈窕的影子身上。

一陰一陽，兩人選定。

事件，似乎就此塵埃落定。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選擇已經結束時，鏡麵上那剛剛纔黯淡下去的血字【屠家莊】，竟然毫無征兆地，再次迸發出刺目的紅光！

又一道血光，從中爆射而出！

這一次，它冇有任何盤旋和猶豫，彷彿帶著明確的指令，化作一道血色的閃電，撕裂了純白的空間，瞬間射向了人群中的王良生！

王良生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下意識地一抬手，那道血光便已經纏上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背上，同樣出現了一道印記。

全場，一片死寂。

不對吧？

規則不是隻選兩人嗎？

為什麼？

人群中，唯有李阿九的臉上，冇有絲毫驚訝。

他看著手背上同樣浮現血色印記的王良生，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死墟的下一階段開啟需要的持牌者，隻有十位。

不多不少，正好是陰陽兩麵各自十人。

可是，他們陽麵，算上剛剛獲得牌的王良生，卻是……十一人。

從一開始，王良生就是那個多出來的人。

必須被規則以某種方式剔除的“多餘品”。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卻讓絕望中的樊城看到了一絲希望。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不顧嘴角的血跡，快步衝到王良生麵前。

“王先生！”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幫幫尹盼，求你，一定要幫她！隻要你能讓她活下來，無論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支付！”

王良生看著眼前這個幾近失態的男人，又看了一眼不遠處臉色同樣蒼白的尹盼，冇有立刻答應，也冇有拒絕。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麵巨大的鏡子上。

鏡麵上，新的血字，正在緩緩浮現：

【非參與者，即刻遠離。】

冰冷的警告，讓在場其餘持牌者的心，瞬間沉入了穀底。

他們，必須立刻逃離這個即將變成詛咒中心的地方！

這時，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從四麵八方湧來，將所有人，包括被選中的王良生和尹盼，以及對麵的陰麵來客，都毫不留情地驅離了死墟。

第一次……

真正降臨現實世界的厲鬼與詛咒，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