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還者偏差 第一百五十二章 他的遊戲

它腳下，那顆頭顱“咚、咚”地跳上了桌麵，正好擺在身體的前方，充當了“臉”的角色。

一股資訊，不分先後地，同時湧入了樊城和那隻無頭鬼的腦海。

【賭局開始】

【賭注】

【玩家·樊城：理性】

【詭異·無頭會計：一項自身能力】

【規則：勝者，將獲得對方的賭注。】

這是一場絕對公平，也絕對瘋狂的對賭。

樊城輸，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將再次被剝奪一部分，讓他離徹底的瘋子更近一步。

鬼輸，它將永久性地失去一項能力，並且，這項能力在當前詭異場景內對樊城失效，並會被樊城暫時獲得。

看起來，樊城不能輸，但……樊城其實經常輸。

因為這張牌對他而言，最大的一點好處是——無論輸贏，樊城都能比這隻鬼先離開賭局空間片刻，雖然輸的話，會讓他輸掉比賭注多兩倍的理智。

但獲得的，確是實實在在的逃生時間。

緊接著，賭局的內容浮現。

三張背麵花紋完全相同的卡牌，憑空出現在賭桌的中央。

【牌局：三選一】

【牌麵：王（兩張），鬼（一張）】

【規則：雙方各選一張。選中“王”者為大，選中“鬼”者為小。若雙方牌麵相同，則為平局。】

【平局處置：玩家·樊城可選擇結束賭局，獻祭賭注（部分理性）後，立刻脫離本空間。詭異·無頭會計將被強製滯留，等待下一輪。】

規則十分簡單。

樊城已經習慣了。

隻要拿到平局，就可以用一部分理智，換取暫時的安全。

之前的樊城總是那樣做。

對於之前的樊城來說，這是一個可以接受的選項。

輸掉遊戲，付出兩倍賭注的理智，獲得短暫的逃生時間。

平局，並選擇放棄下一輪，則付出賭注，獲得一定的逃生時間。

贏，全盤通吃，收回賭注理智，獲得鬼的一項能力，直到離開當前詭異場景。

以往的樊城，在平局時，總是會放棄繼續賭下去。

但現在……不行。

他能感覺到，自己內心的那頭野獸，已經越來越難以束縛。

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一絲理智了。

一個連自己情緒都無法控製的瘋子，要怎麼去保護她？

要怎麼帶她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尹盼……

所以……

要麼贏。

要麼死。

冇有退路。

無頭鬼那雙僵硬的手，已經伸向了其中一張卡牌。

樊城深吸一口氣，同樣伸出了手。

兩人幾乎同時做出了選擇。

“開牌。”

樊城翻開了自己麵前的牌。

王。

對麵，無頭鬼也翻開了它的牌。

王。

平局！

一股無形的排斥力，開始在樊城身邊彙聚。

這是規則在提示他，可以走了。

隻要他點頭，就可以立刻離開這裡，代價，僅僅是作為賭注的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理性。

“繼續。”

樊城的聲音響起。

他看著對麵的無頭鬼，那張屬於王占明的臉上，已經不再有任何作為任何的神情。

賭桌中央，三張牌重新彙聚，洗牌，再次分開。

新的一輪，開始了。

樊城依舊冇有絲毫猶豫。

這遊戲冇有技巧，全憑運氣，所以，他憑藉直覺直接抽走了最左邊的那張牌。

對麵的無頭鬼，也拿起了中間的牌。

“開牌！”

王！

對麵，無頭鬼緩緩翻開了它的牌。

鬼。

贏了。

那顆屬於王占明的頭顱，死死地“盯”著牌麵。

樊城，贏了！

一股暖流，瞬間湧入他的身體。

同時，一段資訊也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

【你已獲得能力：鬼之感知】

【能力描述：你可以模糊地感知到大致方位。】

這個能力……

樊城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立刻閉上眼睛，嘗試著發動這項新獲得的能力。

瞬間，一個全新的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展開。

整個兩江市的輪廓，像一張灰色的地圖，在他腦海中浮現。

地圖上，有七個微弱的，代表著其他持牌者的光點，散落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而除了這七個光點之外……

還有數十個散發著惡意氣息的暗紅色光點！

這些，應該就是那些被抹除記憶後，異化成的“鬼”。

王占明隻是其中之一。

然而，就在樊城準備收回感知的時候。

他忽然“看”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存在。

在地圖的左端某處。

有一個光點。

它不像其他鬼那樣散發著混亂的惡意，也不像持牌者那樣帶著生命的熱度。

那是……

樊城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找到了！

那個東西，一定就是這個詭異場景裡，那隻真正的，唯一的鬼！

與此同時，賭局空間開始崩潰。

對麵的無頭鬼，連同那張賭桌，都在快速地變得虛幻。

它將被規則困在這裡，三十分鐘後才能脫身。

而樊城，已經安然無恙地，重新站在了寫字樓那空無一人的走廊裡。

————

王良生和李阿九，並肩走在寂靜的街道上。

這個組合，本身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怎麼樣？還冇有牌的王先生，要不要和我一起行動？”

剛纔麵對李阿九的邀請，王良生冇有拒絕。

他很清楚，在所有人都開始為了“唯一名額”而各自為戰的時候，李阿九是唯一一個，現階段目標可能和自己一致的人。

李阿九需要王良生活著，來延續他那可以看到的“未來”。

而王良生，則需要李阿九的牌，和他的推演，來獲取更多的情報。

“隻有一處不是事實，是哪一處？”王良生問。

李阿九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這，我就不能說了~”

“死墟這地方，很喜歡玩文字遊戲，”王良生平靜地說，“你說的永久脫離死墟，和他們理解的永久脫離死墟，恐怕不是一回事。”

“誰知道呢。”李阿九聳了聳肩，“未來嘛，總是有很多種可能性的。”

兩人不再說話，繼續沉默地向前走。

就在這時，他們路過了一家奶茶店。

王良生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著奶茶店裡那個熟悉的身影。

紮著馬尾，穿著工作服，正背對著他們，機械地搖晃著手中的雪克杯。

是張小雙。

她也已經被抹除記憶了。

李阿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認出了那個女孩。

就在這時，奶茶店裡，那個搖晃雪克杯的動作，停了。

“哢嚓……”

隻見張小雙的臉上，出現了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

裂痕之下，血肉模糊。

一滴鮮紅的液體，從她眼角的裂縫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純白的工作台上。

是血。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她臉上的皮膚，開始像乾涸的牆皮一樣，一塊一塊地剝落下來。

她茫然地抬起手，似乎想去觸摸自己的臉。

但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裡，屬於人類的理智與驚恐，正在被一種純粹的茫然與惡毒所取代。

她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王良生和李阿九。

張小雙似乎想說什麼。

王良生下意識地想上前，卻又止住。

李阿九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眼神變得凝重。

這個女孩，正在異化成鬼？

就在他們以為，下一秒即將迎來一場襲擊時。

張小雙那雙已經開始變得渾濁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了一絲痛苦的掙紮。

那最後殘存的一絲人性，讓她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了兩個字。

“……快……走……”

聲音痛苦到扭曲，幾乎無法辨認。

但王良生和李阿九都聽懂了。

這是她，作為“人”的最後一句遺言。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眼中那最後一點屬於人類的光芒，徹底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對生者的饑渴與怨毒。

下一秒，她的身體化作一道殘影，撞碎了奶茶店的玻璃門，朝著兩人猛地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