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花之下 半傻

半傻

司命和岐黃仙官過來給白鳶瞧了瞧，確認她沒有大礙，說是再好好調養一些時日即可。白鳶讓他們也給白覺瞧瞧，白覺卻是搖搖頭，說自己沒事，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白鳶有些惱了，認定他有事瞞著自己，但他現在貴為天帝，她也不好當著外人的麵管他，隻是委屈道了句：“瘦了這麼多，還說沒事……”

司命在岐黃走了後，送了個小娃娃給白鳶，說是希望她開心點。

“司命仙君怎麼把我當小孩子哄？”

司命否認道：“非也，小神是怕娘娘傷神罷了。直到最後一刻，小神才知道，原來娘娘自始至終的願望隻有一個，就是保下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司命說到這，又不說了，她後悔說這個了。白覺還在這呢，她和這位新天帝沒什麼交流，還不確切清楚他的脾性，她怕若是自己再多說幾句，會惹到他，到時候就不好了。畢竟她在白鳶的幻夢裡訊息滯後，不知道外麵已經改朝換代，在幻夢裡還把他稱呼為戰神，甚至為了把他趕出幻夢，施了巨大的法力把他踢了出去。

“謝謝你。”白鳶對她溫和地笑，“我險些把你也連累了，是我太自私了，害得你們都差點出不來。”

“沒有，每個人都有私心，這怎麼能算是自私呢？”司命想了想又道，“陛下待您真心，您現在身體雖受損，但岐黃仙官說可以調養就一定可以調養，孩子還會有的。”

白鳶卻是笑了：“不重要了，多謝你的好意。”

白鳶其實不是特彆喜歡小孩子，也不是很想做一個母親，她覺著自己還年輕著呢，她不過九百多歲，在花界也不過剛成年。這個孩子也不是她想懷上的，隻是她覺得，既然有了，就得對這個孩子負責，這是一個生命，在她肚子裡孕育的生命，可她沒有保護好這個孩子，她心裡愧疚，覺得這個孩子跟了她，沒嘗過一點甜，得到的都是苦。又加上，那是她流掉的第二個孩子，她覺得她間接害死了兩個孩子，她心中愧疚更深……

第一個孩子是在她記憶被替換的期間懷上的，她曾對這個孩子抱有很大的期待，可在孕期，她的記憶就這樣恢複了，以致她心裡難受，鬱結於心，幾乎要積鬱成疾，所以孩子在肚子裡一直很不穩定，直到有一天她和百炙大吵了一架，百炙迫了她一次，這個孩子就這樣沒了。她那天流了好多血，幾乎是嚇哭了，百炙也手忙腳亂的，跑去叫人的時候，還在門口摔了一跤。第二個孩子是百炙納蛟龍族公主龍月為側妃的當晚懷上的，也是她徹底對百炙失望的開端。百炙從不是甘願納龍月為側妃，但她認為即便如此，他也不該這樣羞辱龍月，更不該再次這樣不尊重她，他在和龍月的新婚之夜，把龍月拋在新房，來了她的寢殿強迫她。後來這個孩子流掉，和龍月也有著直接的關係，雖然白鳶知道那不是龍月的本意。

白鳶是想過要不要和百炙就這樣得過且過的，她雖然有野心，但也隨遇而安，畢竟所有的一切已成定局，她若不調整心態，隻會害苦自己，她的誌氣已經磨沒了。但百炙偏要強求她的愛，偏要她愛他，以至於鬨出了一堆事情，讓白鳶對他徹底失望，對這趟人生徹底麻木，沒了活下去的信心。

因為她懷孕了，偏心百炙的前天帝就故意下旨說，誰的天子妃先生下孩子，就立誰做繼承人。於是本不願捲入百炙和他兄弟姐妹們的奪嫡之爭的她，失去了第二個孩子。

她不知道該恨誰，如果要恨，她該恨這世上的好多好多人，恨那些她無法撼動的上位者；恨她花界勢微，沒有強權在手；恨她自己不帶腦子，被施了禁術替換了記憶，一定程度上算是心甘情願地自己跳入了深淵。或許還該恨一下她的母神，她的母神自從被父神背叛，就閉關至今，對花界不聞不問，甚至連她的婚禮都沒有參加，她一個人怎麼守得住花界，她又該做什麼來守住花界呢？

花界在六界算是比較小的一塊，但也偏安一隅，或許如果沒有她父神接了命令來勾引她的母神，花界不會落到她這一代就險些守不住的局麵。白鳶不願意承認那個男人是她的父神，她幾乎沒見過他，即使見的那幾麵，他都對她很好。但她不信的，她覺得他不過是在表演他的善意，他能那般背棄她的母神，又怎麼會真心待她呢？一個背叛發妻的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白鳶和白覺沒說幾句話，白覺就因為有事要處理，匆匆離去了。

白鳶吃過飯，喝了藥，洗了個澡，就到床上躺下睡去了。然而醒來卻發現自己坐在桌前，而茭白在旁邊看著她。

“茭白？”

“娘娘……”茭白雙眼像是哭過，紅紅的，她按著白鳶的手，讓白鳶拿緊了暖手爐，“娘娘，會冷嗎？”

白鳶搖了搖頭：“你哭了？”

“不是，我這是揉眼睛揉的。”

白鳶默了會，開口道：“我這次是真醒了吧？怎麼還會記憶缺失或者是擅自移動了？”

“醒了，娘娘醒了。”

“我記得我是在睡覺吧。”

“是。”

“那我……怎麼又起來了？”

“娘娘犯了老毛病了。”茭白沒忍住又落了淚，“娘娘不記得了？不記得也好，或許不高興的事，也會跟著忘掉一些，娘娘放心，半炷香前，我就讓木綿去請了岐黃仙官，先前給娘娘醫治的那位仙官在您跳入誅仙台後被百炙殺了泄憤，岐黃仙官不知道娘娘還有這種病，可能就沒在意。是我的錯，我存了僥幸心理，以為娘娘醒過來，一切就都好了！沒想到……沒想到……還是這樣！娘娘放心，這件事我不會讓人傳到陛下那，絕不能讓陛下因此嫌棄了您！”

“你的意思是我瘋了，還是傻了？”

“娘娘沒有瘋，隻是容易失魂罷了。”

“失魂，那便是間歇性地變成傻子了？”白鳶笑了，“怪不得，怪不得我這麼急著尋死呢，我倒是忘了我有這個病了。茭白你也真是的，你應該把這件事告訴……告訴陛下，你看啊，要是讓彆的神仙知道了我是個半傻的，陛下的臉往哪擱？我的臉又往哪擱？”

白鳶給自己倒了杯水：“真是的，還不如死了好，在夢裡至少不是一個半傻的廢人，不會給人添堵，你說是不是？”

“不是！娘娘您彆這樣說，這樣說了讓人傷心！”

白鳶默默喝完了杯中的水：“你不讓我說，我纔要哭呢，我心裡難受啊……”

“茭白，你願意陪我回花界嗎？”

“娘娘還要再逃？！”

白鳶見她好像很害怕，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彆怕，陛下和百炙不一樣，更何況花界也曾經是他的家。你不瞭解他，我還算有些瞭解他的，他不會像百炙那樣把你給剁了的。”

茭白搖了搖頭：“娘娘說得不對，我雖然與陛下沒有過什麼交流，但我知道陛下心狠，我白日沒有與您說，也是怕嚇著您，陛下他剛上位就殺了許多人，為了娶您，更是將一群人下了獄。茭白不是怕死，尾竹可以為了娘娘去死，茭白也可以！茭白並沒有因為尾竹的死而退縮，隻是怕娘娘再受不住同樣的折磨了！陛下看上去也不是好惹的主，到時候茭白怕娘娘連半傻半瘋都沒有了，茭白是怕娘娘過得不好，茭白不是為了自己！“

白鳶半晌沒說話，她發現她現在很累，茭白同她說了太多話，她為了把這些話聽進去，然後進行分析判斷，耗費了好多精力。

她想，腦子壞掉了果然不好，連聽人說話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