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元怡把最後一個碗洗乾淨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四妹正趴在桌子上寫作業,鉛筆頭握在她小小的手裡格外的吃力,六弟在一旁玩著一輛壞掉了輪子的玩具車,三妹抱著膝蓋坐在牆角,看著電視裡播放的動畫片。
“作業寫完了嗎”施元怡走過來,摸了摸四妹的腦袋。
“大姐,這道題我不會”四妹抬起頭,怯生生地問她。
施元怡彎下腰,指著題目耐心地講解起來,她很溫柔副有耐心。
時間到了八點十五分,施元怡看了一眼手機,今晚九點,她約好了要去見一個人。
“二弟,你來輔導四妹寫作業,大姐要出去一趟”施元怡脫下來圍裙,疊好放在了椅背上。
“大姐又要去工作了嗎?”二弟抬起頭,眼睛裡是有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懂事。
施元怡的動作蹲了下,隨即她勉強笑了下說“嗯,大姐要去賺錢,給你們買好吃”
“姐姐辛苦了”五弟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然後又低頭玩他的玩具車。
施元怡走進狹小的臥室,拉開衣櫃的門,衣櫃裡麵掛著幾件衣服,角落裡還有一件她很少穿的黑色衛衣,是她在拚夕夕花二十塊錢買的。
施元怡換上衛衣,又從床底拉出一個鐵盒子,打開盒子,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一些零錢,最大的麵額是一張一百的,她數了數,一共二千一百八十塊。
鐵盒子的底部壓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人的名字,陸孤歡。
在三天前,劉姐給她打了一個電話。
“怡怡啊,姐給你介紹個人,是個有錢的主兒,出手大方,她想找個長期的……”
“什麼樣的?”
“女的,二十八歲,自己做生意,條件也挺好”劉姐的語氣還有幾分豔羨的意思道“她說想要個乾淨的,年輕的,我就想到你了,你要是願意,姐幫你牽個線”
冷水浸泡著施元怡的雙手,洗衣粉的泡沫在手背上破裂開來,遠處弟弟妹妹們的嬉笑聲。
“好”施元怡猶豫了一會就答應下來。
施元怡躺在窄小的床上,身邊擠著三妹和四妹。
施元怡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往那裡,但她很清楚自己冇得選。
爸爸在監獄裡麵,媽媽跑了,七個弟弟妹妹要靠她養活,她也才十幾歲,但她已經不是一個孩子了。
“大姐,你要早點回家啊”三妹拉住了她的衣角。
“嗯,大姐很快就會回來”施元怡蹲下身,親了親三妹的額頭道“你們要乖乖的,聽二哥的話”
施元怡走到門口,換上一雙運動鞋,就推開了那扇掉漆的鐵皮門。
夜色濃厚,這裡冇有路燈,隻有遠處人家的燈光透過窗戶進來的一點微弱的光,施元怡摸黑往前走,腳下的路她已經走過千百遍,閉著眼睛也能找到方向。
走出棚戶區,街道也漸漸明亮起來,霓虹燈閃爍著,店鋪的招牌五顏六色的,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冇有人多看一眼這個女孩。
施元怡掏出手機,一部螢幕裂了角的二手機,是她花了八十塊錢淘回來的,她打開導航,輸入了那個地址。
距離這裡大概四十公司,走過去要四十多分鐘。
施元怡冇有打車,她捨不得那十幾塊錢,走在路上,風吹過來,施元怡把衛衣的帽子戴上,縮了縮脖子,加快了腳步。
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施元怡終於找到了那個地址,那是一棟高級住宅小區,門口有保安站崗,大門是雕花的鐵門,氣派得很,施元怡站在門口,看著裡麵燈火通明的樓房,感覺自己就像是農村人進城。
施元怡撥通了劉姐給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過來那聲音低沉又清冷道“你好?”
“您好,我是……劉姐介紹的”
“哦,是你啊”那邊的聲音笑盈盈道“你在樓下等我,我馬上就下來”
掛了電話,施元怡站在門口等候,保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她又是一個過來當雞的。
幾分鐘後,一個身影從樓裡麵走出來,那個女人的身高高挑,穿著一件風衣,長髮披散下來,走路的時候有一種從容優雅的氣質。
“你就是施元怡?”陸孤歡打量著施元怡,眼神裡麵有著幾分溫和的關切。
“對的”施元怡點點頭。
“我叫陸孤歡”她伸出手來道“很高興見到你”
施元怡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那隻溫暖的手掌。
施元怡跟著她走進了小區,陸孤歡站在前麵,施元怡站在她的後麵,看著她的背影,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那種木質的香調,讓人覺得很安心。
陸孤歡掏出了鑰匙打開門,側身讓施元怡先進去,房間很大,裝修的簡約又精緻。
施元怡站在玄關處,有點侷促,她的鞋子太臟了不敢踩在這麼乾淨的地板上。
陸孤歡看出來她的窘迫,從鞋櫃裡麵拿出一雙新的拖鞋放在她麵前道“換上吧”
施元怡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後,她不知道該坐在那裡,就一直站著,雙手緊攥著衛衣的下襬。
“先坐吧”陸孤歡指了下沙發,她先坐了下來,姿態隨意又優雅。
施元怡在沙發的一角坐下,隻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身體微微前傾,可以隨時離開。
“你多大了?”陸孤歡問道。
“十四”施元怡坦誠地回答道。
“還在上學?”
“嗯,初二”
陸孤歡點了點頭,端起茶幾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道“劉姐跟你說了我的情況了嗎?”
“說了”施元怡垂著眼道“她說您想找一個長期的伴侶”
陸孤歡緩緩開口說“我不喜歡拐彎抹角,就直接跟你說了吧”
陸孤歡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直視著施元怡的眼睛道“我確實需要一個長期的伴侶,而是穩定的關係,我會給你相應的報酬,如果你不願意,隨時就可以終止”
“我同意”施元怡說出的話很輕,但卻很堅定。
陸孤歡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瞬的驚訝,但很快又平靜下來道“你確定嗎?你還小,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了,就回不了頭了”
“我確定”施元怡抬起頭,眼神平靜道“我需要錢,您需要人,很公平”
“好”陸孤歡回答說“那我們先彼此瞭解一下,不急”
陸孤歡站起身,走向了廚房道“我給你煮碗麪”
“不用麻煩了”施元怡下意識地去拒絕彆人的好意。
“不麻煩”陸孤歡回頭看了她一眼道“你還在長身體,不能餓著”
施元怡也冇有再推辭,她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那邊的動靜,讓她有一種久違的安全感。
她是有多久冇有被人這樣照顧過了,自從媽媽走後,她就成了照顧彆人的那個人,給弟弟妹妹做飯,洗衣,輔導功課,賺錢,就像一個陀螺一樣不停地旋轉,從來冇有人問過她累不累,餓不餓。
不一會陸孤歡端著一碗麪就走出來,麪條細細的,湯底清澈,上麵還臥著一個荷包蛋,很簡單的一碗麪,卻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趁熱吃”陸孤歡把麵放在了茶幾上,遞給她一雙筷子。
施元怡接過筷子,低頭吃了起來,她吃的很快,但並不粗魯,即使在饑餓中她也保持著一種本能的高雅。
陸孤歡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吃。
“慢點吃,彆噎著”陸孤歡提醒她。
施元怡的動作頓了下,然後她放慢了吃麪的速度。
一碗麪很快就見了底,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施元怡放下了碗,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嘴。
“吃飽了嗎”陸孤歡問她。
“飽了,謝謝您”
“叫我姐姐就好,不用那麼客氣”
陸孤歡站起身收了碗筷,放進洗碗池裡麵,她轉過身,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施元怡,目光溫和。
“今晚要不要留下來”
“好”
陸孤歡帶施元怡去了浴室,浴室裡麵有一個白色的浴缸,旁邊放著精油和浴鹽,鏡子上冇有水漬,地麵乾淨得都能反光。
“你先洗個澡吧”陸孤歡從櫃子裡麵拿出一條乾淨的浴巾和一套睡衣道“睡衣我冇穿過,你先將就著穿”
施元怡接過了浴巾和睡衣,手指觸碰到了柔軟的布料,泛起一陣漣漪,她已經很久冇有穿過新衣服了。
“謝謝”施元怡道謝說。
陸孤歡笑了笑,轉身就走出了浴室,輕輕帶上了門,施元怡脫掉衣服,走進了淋浴間。
熱水從頭頂傾瀉而下,沖刷著她的身體,施元怡閉上眼睛,感受著熱水流過她的每一寸皮膚。
關上水龍頭後,她擦乾身體,穿上那套睡衣,睡衣是淺藍色的麵料,柔軟舒適,還有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施元怡推開了浴室的門,陸孤歡坐在臥室的床邊,手裡拿著一本書,聽到了動靜抬起頭來。
她看到施元怡站在浴室門口,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整個人就像一朵綻開的小花,身上有青澀的美。
“過來”陸孤歡放下手裡的書,朝她招招手。
施元怡走過去,在床邊站定住,陸孤歡站起身來,拿來一條乾毛巾,輕輕地幫她擦拭頭髮。
施元怡僵硬地站著,不知道該如何迴應這份溫柔。
擦乾了頭髮,陸孤歡讓她在床上躺下,自己則躺在了另一邊。
“今晚就這樣睡吧”陸孤歡道“我們聊聊天,好嗎?”
施元怡側過身,看著身邊的這個女人。
在床上陸孤歡的麵容柔和了許多,少了淩厲,多了幾分溫婉,她的眼睛很好看,瞳仁是淺淺的棕色,就像琥珀一樣通透。
“你想聊什麼?”施元怡問道。
“聊聊你自己”陸孤歡回答道“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施元怡講了爸爸的事情,講了他因為殺人被判刑,要在監獄裡待十年,講了她的媽媽在她十幾歲那年離開了家,再也冇有回來過,講了家裡的七個弟弟妹妹,最大的十幾歲。
施元怡講述的很平淡,就像是在講述彆人的故事,但這些平淡的敘述背後,有著多少的辛酸和淚水,隻有她自己知道。
陸孤歡靜靜地聽她講述,等施元怡說完後,氛圍陷入短暫的沉默,隨後陸孤歡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施元怡的手道“辛苦你了”
那隻手溫暖有力,施元怡的眼眶突然就紅了,淚水如同海嘯般湧出來,她已經很久冇有哭過了。
自從媽媽走後,她就告訴自己不能再哭了,她是姐姐,是家裡的大人,她要撐起這個家,不能軟弱。
但現在在這雙溫暖的手包裹下,她所有的堅強都崩塌了。
“對不起……”施元怡哽嚥著說道“我不想哭的……”
“沒關係”陸孤歡把她攬進了懷裡,輕輕地拍著她的背道“哭出來就好”
施元怡趴在她的肩膀上,無聲地流淚,淚水浸濕了陸孤歡的睡衣,但陸孤歡冇有在意,隻是輕輕地撫摸著施元怡的後背,安撫一個從來冇有長大的小孩。
施元怡的哭聲也漸漸停了下來,她從陸孤歡的懷裡退了出來,眼睛還紅腫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道“對不起,把你的衣服弄濕了”
“冇事”陸孤歡笑了笑說“現在感覺好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