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鎮魔錄 第953章 裂解魔神

世外玄境，雲淡風輕，山明水秀，翠柏蒼鬆。

此時正值午末未初，山林之中一片晴朗，上方隱見寶光流動，原來是黑白雙塔遙相輝映。

東峰上喚作天道明塔，西峰上名曰地藏浮屠，正是道佛同修之所。

雙塔之間以山道相連，正中是一座八角涼亭，亭中放置石椅石凳，此刻正有兩人對弈。

其中一人白衣勝雪，烏髮綰結道髻，相貌清絕而氣質高華，更有一派渾然天成的絕世威儀，令人不由得肅然起敬。

另一人身著杏黃袈裟，頂心深灼十二點戒疤，眉目慈和恍如世尊，雖然已經鬚髮皆白，目中卻現湛然神光，絕頂修為超凡入聖，已達深不可測之境。

兩人麵前的棋盤之上，黑白兩軍鏖戰正酣，形勢堪稱犬牙交錯，一時之間看不出孰優孰劣。

佛者正自握子長考，半晌卻是長眉微軒，隱見無奈的道：“罷了，此局老衲迴天乏術，仍是道友技高一籌。”

道者聞言似是一怔，頓了頓才和聲道：“此局分明尚有轉圜，佛友這便推枰認負，恐怕是因塵事擾神，所以無心戀戰了吧？”

佛者放下手中棋子，輕咳一聲道：“終是老衲修為有缺，讓道友見笑了。”

道者麵露微笑，淡淡的道：“當年佛友向十方法尊麵授機宜，便該料到他今日有此一劫，何況你已將六道誅魔陣傾囊相授，能否功成端看天意吧。”

佛者緩緩搖頭道：“總之老衲所造惡因，一切惡果自當承受，倘若此番功敗垂成，老衲不惜破誓重出，也要親手了結波旬之禍。”

道者神情一肅，眨眨眼道：“佛友切莫意氣用事，乃至步上罪者後塵，似你我這等窺天洞玄之輩，貿然入世隻會攪亂乾坤定數。何況若是究其源頭，波旬之禍並非由你而起，你又何必為此耿耿於懷？”

佛者眉峰緊鎖，喟然一嘆道：“當年若非老衲點破波旬轉世，他或許庸碌一生，卻早已往度輪迴，也不會有之後的雪域聖者墮入魔道。所以波旬之禍起於老衲，這一點毋庸置疑，道友不必為我寬心。”

道者搖了搖頭，不以為然的道：“波旬終是波旬，即便庸碌一生，也絕不甘願往度輪迴。雪域聖者一生斬妖除魔，畢竟功大於過，臨終更為根除魔孽壯烈殞身，佛友造就這等大賢，又何必視為過錯？”

佛者仍是神情鬱鬱，頗見蕭索的道：“一甲子前殷子虛執刀斬業，本是消滅波旬的最佳時機，隻可惜天刀·大日輪渺然無跡，道劍·封魔令又魂魄不全，最終隻將魔王元神碎裂，並未徹底終結魔禍。”

“當時老衲已察覺雪域聖者心性生變，卻苦思不得萬無一失之策，最後隻能作壁上觀，將自身因果交由他人了結，如此優柔寡斷，更是錯上加錯。”

道者麵露微笑，悠悠的道：“道祖曰：‘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波旬元神一裂為三，其中般若無垢菩薩承續蓮華宗衣缽，慈悲梵蓮尊者亦是仁人誌士，正道得此兩大巨擘，豈非因禍得福？”

佛者嘆了口氣，搖頭苦笑道：“那麼負業罪身修羅呢？波旬一切惡法匯於一身，為害之甚難以估量，即便殷子虛天縱奇才，也足足耗費七年時光才將之封印，最後卻仍被其金蟬脫殼，禍源延續至今。”

“當日道友不忍見生靈塗炭，入世組建武林正義盟，最終雖然弭平凈宇魔禍，自身卻困於修行關隘，乃至十年間不得寸進。唉……七載修羅血禍，七載凈宇變亂，這一切細究起來，皆是老衲之過啊。”

眼見佛者愧疚之情溢於言表，道者卻是灑然道：“佛友不必如此，你我相交莫逆，你之因果便是我之因果，既然命中有此一劫，罪者便欣然領受。”

佛者心中百感交集，合十為禮道：“阿彌陀佛，得友如此，夫復何言。等到波旬之禍了結，老衲哪怕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要為道友找出越限之法。”

道者莞爾道：“承情承情，罪者也有一言相勸，佛友心懷蒼生大義固然是好，但限於我執卻易誤入歧途。從穀君航到司徒翔，從嶽嘯川到十方法尊，這些英纔是否真正身負天命，絕非佛友一言可決。”

佛者聽罷心頭一凜，正自低眉沉吟之際，山道上傳來輕盈的腳步聲，倏忽間兩條人影並肩而至。

其中一人三十六七歲，眉宇間英氣逼人，身著一襲黑衣，背負一口長劍，左邊衣袖空空，隻存一條右臂。

另一人則是位女子，看來正值花信年華，身著剪裁合度的藍色衣裙，足蹬一雙精緻的綉鸞軟靴，頭上鬆鬆的綰了個單螺髻，容貌雖稱不上美艷，卻勝在氣質絕佳，舉止端莊典雅，背後同樣負一口長劍。

男女二人來至近前，雙雙躬身施禮道：“徒兒見過師父，參見斬業前輩。”

佛者微一頷首，道者則撫須一笑道：“這麼早便前來報備，看來敏兒今日頗有進境，也足見訥兒指點得當，為師十分欣慰。”

那女子臉上微紅，垂首恭聲道：“多謝師父誇獎，徒兒資質駑鈍，若非師兄盡心教授，絕難有今日成就。”

道者聞言但笑不語，那男子則咳聲道：“小師妹肯下苦功，自然進境神速，喬訥不敢居功。”

那女子臉上更紅，眼神中卻又透出一絲惆悵，道者心中有數，點頭微笑道：“我觀敏兒靈蘊罩頂，已將九霄神皇訣修至第三重，那飛仙劍訣也使得極有法度，方今武林變數將起，正好遣你下山歷練。”

那女子聞言十分意外，一時之間訥訥無語，還是喬訥介麵道：“師父有意遣小師妹下山，可見對你頗有期許，小師妹還不領命？”

那女子回過神來，鄭重施禮道：“徒兒謹遵師父法旨，不知此行要往何處，又有何事需要完成？”

道者清咳一聲道：“為師並無安排，一切端看機緣，正好訥兒亦有前塵未消，你們二人便一同去吧。”

那女子心頭詫喜，喬訥則神情一肅，施禮正聲道：“徒兒遵命，但願此番能了結深仇，徒兒也可心無掛礙，追隨師父悟道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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