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鎮魔錄 第951章 雪域蓮華

巍峨雪域，群峰連綿，銀裝素裹，皓潔無垠。

遠空一片湛藍如洗，映照一方冰川奇境，高低錯落曲直起伏，形勢堪比鬼斧神工。

萬年玄冰拱衛之地，隱見一座遺世孤城，恰如無垢凈蓮，蘊藏無邊聖華。

冰封雪飄，寂無人聲，整座城池彷彿陷入沉睡，風中卻飄來淡淡的血腥味。

城門虛掩，弔橋放落，城下隻見一人正自盤膝端坐，身著一襲潔白袈裟，上以金線勾勒密紋，左手輕撥念珠，默誦往生經咒。

端看此人白髮垂肩，麵相卻似三十許人，膚色瑩潤如玉，恍若銀河鋪陳，周身祥光和耀，一派寶相莊嚴，修眉入鬢，鳳眼微暝，鼻若懸膽，雙耳垂輪，分明諸天萬佛罩頂之像，足令十方眾生肅然起敬。

佛者麵前的雪地之上，橫放一柄連鞘戒刀，刀柄材質非金非玉，刀鞘為天竺娑羅木所製，外覆寒鐵鎏金。

距離佛者周身丈許之外，另有六件法器均勻排布，正是闊劍、長刀、法杵、利矛、金輪和念珠。

六件法器形成一座法陣，陣中湧動浩瀚佛威，重重覆壓佛者一身。

而在聖潔佛耀之下，卻似隱有深重魔氛，暴戾之氣縱橫蔓延，透出絕頂殺伐之意。

時至正午，日掛中天，雪嶺冰川倏見疾影飛掠，轉眼間已來至近前。

身披玄色道袍，發綰蓮冠道髻，足蹬太極道靴，背負一口長劍，劍柄長達二尺，幾與劍身齊平，劍格鐫刻古篆，正是“雲龍”二字。

停步之際拱手為禮，隻聽道者和聲道：“晚輩見過前輩，前輩飛書相邀，不知有何差遣？”

這名道者雖隻年方弱冠，氣態卻是無比沉凝，眸光淵深似海，自見通玄智慧，一派豐神俊朗，堪稱冠絕神州。

佛者眉峰微軒，緩緩睜開雙眼，接著隻聽空靈語聲響起道：“阿彌陀佛，殷掌門言重了，貧僧豈敢妄言差遣，此次相邀仍為前事，不知可否允準？”

道者似是一滯，目光掃過那六件法器，隨後看向佛者道：“修羅六器深具魔能，前輩以之鎮壓心魔，無異於飲鴆止渴。懇請察納晚輩建言，往聖功煆魔之法另闢蹊徑，或能根除魔孽，以免玉石俱焚。”

佛者微頷首道：“殷掌門所言聖功煆魔之法，貧僧參悟之後確有心得，足見閣下識通天地。隻可惜貧僧殺孽過重，早已魔心隨形，無論如何都難以解脫，如今唯有依靠修羅六器，方能維持片刻澄明。”

道者看向那座死寂城池，皺眉沉吟著道：“無垢城中血腥翻湧，莫非……”

佛者目現悲憫之色，難掩沉痛的道：“貧僧為心魔所惑，誤將闔城百姓視作魔孽，殺生戒刀同受魔染，已然收下百餘冤魂。”

雖然早有預感，但耳聽佛者說出駭人聽聞之事，道者仍是心頭巨震，一時之間為之默然。

佛者喟然一嘆，合十為禮道：“總之貧僧已經無可救藥，懇請殷掌門執刀斬業，送貧僧往阿鼻地獄懺悔贖罪。”

道者眉峰緊鎖，似是經過莫大掙紮，這才凝聲道：“前輩隨家師弭平魔禍，有大功於天下蒼生，屠戮無垢城百姓也非出自本心。”

“此間之事天下無第二人知曉，晚輩自請侍奉左右，相助前輩煉化心魔，到時仍可護佑萬千良善，豈不強於含恨隕落？”

佛者緩緩搖頭道：“貧僧一生斬業除惡，今日輪到自身應劫，正是輪迴業報。”

“即便當真有法煉化心魔，貧僧也已無顏苟活於世，還請殷掌門遂我之願，當此盂蘭盆節之際，解貧僧於倒懸之苦。”

道者神情凝重，緊盯佛者道：“看來前輩仍無超脫之念，那心魔當真如此強大？”

佛者微微一頓，終是訥訥的道：“殷掌門博文廣識，可曾聽過一句讖語……‘地冥隱世，波旬降生’？”

道者眼神一凜，微頷首道：“家師曾提起過這句讖語，隻可惜他語焉不詳，晚輩亦不明內情。”

佛者抬眼望天，語聲蕭索的道：“所謂地冥魔族，究其本源乃是地底冥界的惡濁之氣，逸出黃泉極淵後化生為人，自打現世至今已逾千年，而冥界與人界的唯一通道，位置便在神州朔方的定世山下。”

“定世山洗心潭可溶解萬物，正是隔絕兩界的天然屏障，但潭水底部連線黃泉極淵，每百年必消退一日，使地冥魔族有機可趁。”

“我蓮華宗上承救世天命，千年以來鎮守兩界通道，每百年必與地冥魔族惡戰，力阻魔物禍亂世間。”

道者神情肅穆，由衷傾敬的道：“前輩心懷救世宏遠，捨生忘死抵禦魔物，正是天下蒼生之幸。”

“當年若非前輩相助，家師也無法驅動殛心攝天陣，將地冥魔族封印於洗心潭下。”

佛者並無絲毫欣悅，反而搖頭輕嘆道：“地冥魔族實力強橫，掌握諸多滅世異術，設計封印確是犧牲最少的選擇。”

“然而百年之期未至，以陣法強行逼退洗心潭水，無異於逆天而行，自當遭受天譴。”

道者聞言一怔，似乎欲言又止，隻聽佛者接著又道：“令師承接天光羽化飛升，貧僧不知內情，不敢妄加評斷。”

“可貧僧所受之天譴，便是源自當年洗心潭之戰，貧僧所言之心魔，正是六梵天主，佛界魔王，波旬。”

道者恍然一悟，皺起眉頭道：“‘地冥隱世，波旬降生’……前輩如此篤定，皆是因此讖語？”

佛者緩緩點頭道：“前次百年之期應劫之際，先師聯閤中土群俠力抗魔物，怎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戰至終局竟現傾頹之象。”

“眼見眾多魔物脫困遁走，先師萬般無奈之下發動禁術，借波旬之力突破極限，殺生戒刀沃血成河，終於撐到洗心潭水回歸，重新封閉兩界通道。”

“波旬雖皈依我佛，卻始終心懷惡法，尤擅惑人心智，我佛亦稱之為魔羅。家師借力於波旬，豈能毫無代價，氣空力盡之際，於冥冥中聞此讖語。”

“波旬之害尤甚於地冥魔族，家師得到我佛指引，其後自是潛心探尋，終於判定貧僧即是波旬轉世，故而將貧僧收入門牆，以無邊佛法渡化魔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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