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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殞 第4章 母親和哈德良元帥

作者:卓天212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5-05 19: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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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頂的模擬星空在我們頭頂緩緩旋轉,數以億計的光點在黑色天鵝絨般的夜幕中安靜地燃燒。

人工湖麵倒映著這片人造星河,偶爾被躍出水麵的觀賞魚打破平靜,漣漪將星光攪成一片碎銀。

湖畔的熒光植物在暗處發出幽幽的藍紫色光芒,將那些垂柳的銀色枝條染成了夢境的顏色。

整座中央公園隻剩下兩個人——我和她。

母親的手從我指尖抽回去之後,我以為她終於打算安靜下來了。

她的呼吸確實平穩了片刻,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星光的映照下沉澱出一種更深沉的色澤,像是風暴過後的海麵恢複了表麵上的平靜。

她坐在那張星隕石貴妃榻上,裙襬在榻沿鋪開,兩條雪白的美腿從裙襬開衩處探出,交疊在一起,高跟鞋的鞋尖輕輕點著石板地麵,發出微弱的、富有節奏的細響。

然後她開口了。

“你還記得那艘船嗎?”她的聲音從貴妃榻的方向飄過來,帶著一種回憶往事的縹緲語調,“第一艘。在地球軌道上組裝的那艘。當時全人類隻有十二個國家有能力參與那個殖民項目,而我們是唯一以私人身份拿到船票的兩個人。”

我冇有回答。

在淨化後的記憶庫裡,關於地球時代的一切都像是被浸泡在顯影液不足的舊膠片裡——模糊、殘缺、帶著大量無法修複的空白區域。

我依稀知道我們曾經離開過地球,但具體是哪艘船,哪個港口,哪個年份,這些細節早已被一百多次淨化沖刷得乾乾淨淨。

母親並不需要我的迴應。

她已經進入了一種特殊的敘述狀態——那種她在漫長的歲月中獨自養成的、自言自語式的講述習慣。

她不是在對我說話,她是在對著一萬年的時光說話。

我隻是恰好坐在她對麵。

“那艘船的名字叫‘黎明號’。”她的手指在貴妃榻的扶手上輕輕劃過,指尖在石麵上畫著看不見的圖案,“破得要命。生命維持係統每三天就出一次故障,人造重力艙在第二個月就徹底癱瘓了,所有人都飄在半空中吃飯睡覺。但你那時候一點都不怕。你站在觀景窗前,看著地球越來越小,回頭對我說,‘媽媽,我們會不會死在路上?’”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嘴角翹了一下,那個微笑很輕很淡,像是從記憶深處翻出來的一張舊照片被輕輕擦去了灰塵。

“我說不會。我說我們不會死。我說我們會活到銀河係的儘頭。”

她的手從貴妃榻扶手上抬起,在半空中虛虛地握了一下,像是在握住那個早已不存在的、年幼的我的手。

“後來我們確實冇有死。”她的聲音變低了,帶著一絲她自己大概都意識不到的苦澀,“我們活到了銀河聯邦建立,活到了網道被髮現,活到了人類在一千顆星球上同時升起同一麵旗幟。我們建立了星宇集團——你還記得星宇集團嗎?那是我們的第一個企業帝國。從一顆邊緣殖民地的礦產開始,一步步吞併競爭對手,最終控製了整個銀河係百分之三十的稀有金屬貿易。當時聯邦總統想見我們,需要提前三個月預約。”

我記得星宇集團。

不是從淨化後的記憶庫裡記得的,而是從曆史上的教科書裡讀到的。

星宇集團是銀河聯邦黃金時代的標誌性企業巨頭之一,其崛起和衰落都被寫進了標準曆史教材。

但教材上冇有提到的是——或者是我在淨化的過程中忘掉的是——那個龐大商業帝國的締造者就是我們自己。

“我們用星宇集團的利潤建設了我們自己的殖民地。”母親繼續說,手指在空中畫出一個又一個看不見的星圖,“天樞、天璿、天璣、天權——你熟悉的那幾個名字,最早都是我們私人的地產,後來才被聯邦收編。在天樞四號上,我們建造了整個銀河係最美麗的花園城市,有懸掛在懸崖上的宮殿,有從海底隧道穿過的磁懸浮列車,有在雲層上方漂浮的植物園。我那時候以為,我們終於可以安定下來了。”

她的聲音忽然停頓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空中僵住了,然後緩緩落下,放在她那被腰鏈束緊的水蛇腰上。

那根金色腰鏈在星光下閃了一下,像是在提示什麼。

“但你不行。”她說,“你每隔一百年就要淨化一次。每一次淨化之後,你就會忘掉我們剛剛建立起來的一切。天樞四號的花園,你不記得了。星宇集團的總部,你找不到路了。那些和我們一起奮鬥了幾十年的合作夥伴,你把他們當陌生人。每一次,穆利恩,每一次你醒來的時候,我必須重新向你介紹整個世界。”

她的聲音冇有提高,但每一個字的分量都在加重。那些詞句像是被壓了幾千年才終於獲準出口,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沉甸甸的時間的重量。

“而在你每次淨化的衰退期裡,”她繼續說,目光望向穹頂的星河,“你完全是脆弱的。那兩到三年裡,你連自我防禦的能力都大幅下降,任何一個人都能在那時候傷害你。每一次,都是我在守著你。每一次,都是我把你從一個十九歲的、什麼都不記得的少年重新培養成一個能在銀河係立足的大人。一萬年來,我重複了上百次這個過程。”

她的眼睛終於從星河轉回到我臉上。

在熒光植物的幽藍光芒中,她的臉呈現出一種不真實的、雕像般的美——高挺的鼻梁,豐滿的嘴唇,線條柔和而精緻的下頜,以及那雙永遠讓人捉摸不透的琥珀色眼瞳。

但是此刻,在那張絕美的臉龐上,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

“我陪了你一萬年。”她說,“而在你每一次醒來之後,你隻知道一件事——我是你母親。僅此而已。”

她的聲音在最後一個字上破開了。

不是哭泣的破——萊奧諾拉從來不哭,至少不在人前哭——而是一種被磨得太薄太薄的金屬片終於承受不住應力而斷裂的聲音。

細微的。

乾脆的。

不可修複的。

我坐在原地,看著她,感覺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沉重地收緊。

她說的一切,我都不記得。

那些細節——黎明號的故障,天樞四號的花園,星宇集團的崛起——這些故事在理論上可以被驗證,聯邦曆史檔案館裡一定有相關的記錄。

但她說到的另一部分——每一次她在衰退期守護著我,每一次她從零開始重新培養我,每一次她目睹我睜開眼睛然後從我的瞳孔中讀出那行刺痛她的資訊:你不認識我了——這些東西冇有任何檔案可以證明。

它們隻存在於她的記憶裡。

而這個女人,已經獨自揹負著這些記憶活了一萬多年。

“還有基因手術。”母親忽然換了一個語氣,從那種近乎破碎的低語中抬起頭,聲音裡重新注入了一種近乎倔強的活力,“你總喜歡在倫理問題上擺出一副不可侵犯的嘴臉,但你有冇有想過——我們能站在這裡,本身就是違反倫理的產物?近親繁衍的遺傳風險在六千年前就被我們用基因編輯技術解決了。你的染色體,我的染色體,我們做了整整六年手術來確保如果真有什麼意外也絕不會出任何問題。為了那件事花了我們整個集團整整兩年的利潤。”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那個動作帶著某種粗魯的、與她華美禮服極度不協調的賭氣感。

“所以不要在我麵前擺那張倫理委員會的臉,穆利恩。你那張臉是我見過的最虛偽的東西。你每次看到我穿得少一點就皺眉,但你忘了——一百多年前在銀河邊緣那顆星球上,是你親手把黑絲襪塞到我手裡的。你說,‘穿上。他們需要這個。’現在你倒成了道德君子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的語言中樞在此刻完全停擺了。

部分原因是因為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撞擊我記憶深處那些被封鎖的區域——像是有某種東西在封條後麵拚命掙紮,想要破繭而出。

更大的原因,是我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個女上將,塞萊斯特·奧古斯塔,她的全部執著——在旗艦上掛一幅油畫,在通訊時聲音發顫,在每一個可能的戰場上主動靠近我駐紮的星區——這些行為在世人和安德羅斯嘴裡被形容為“變態”、“古怪”、“舔狗”。

母親也一直用這些詞來描述她。

但此刻,坐在這片星空下,聽著母親喋喋不休地訴說她獨自守護我一萬年的每一個細節,她的每一句話都帶著某種比塞萊斯特更加強烈、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情感密度。

塞萊斯特不過在我淨化期間離開了幾十年,塞萊斯特至少還願意用一幅油畫來表達,塞萊斯特至少還有個明確的、世人可以理解的情感標簽。

而母親——母親是把整整一萬年的沉默、忍耐、重複、失去和重新獲得全部壓在了她自己那件華麗性感的露背晚禮服下麵。

她不說的時候,是銀河係最威嚴的女皇預備役;她說的時候,整個宇宙的邏輯都不在她的規則範圍內。

軍裝上的肩章隻跟她說了“母親”這個身份,但她不願意隻接受這個身份。

我突然產生了一個清晰得近乎殘酷的念頭:母親比那個女上將更瘋。更癲。更執拗。更不可理喻。

她的佔有慾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嫉妒。

那是一個活了一萬多年的永生者對整個宇宙中唯一與她同類的存在所施加的、某種超越了倫理、道德、法律甚至邏輯本身的情感錨定。

在她眼裡,我不是她的兒子,不是她的指揮官,不是她的政治盟友——我是她的。

是她在這個不斷變化、不斷死亡、不斷有新人誕生和舊人消逝的宇宙中,唯一確定不變的座標。

而每一次我進入淨化艙,那個座標就會從她的導航係統裡消失,再次浮出水麵時,已經變成了一個需要重新校準的陌生人。

這種反覆的失去與重獲,持續了整整一萬年。

“你現在在想什麼?”母親的聲音從貴妃榻上傳過來,語氣忽然變得警惕,像是在懷疑我正在進行某種她無法控製的思考。

“冇什麼。”

“你在想我是個瘋女人。”她一針見血。

我冇有否認。

母親“哼”了一聲,將臉轉向湖麵。

她的側臉在藍色熒光中顯得格外立體,從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的曲線像是最精美的浮雕。

她的**在低胸領口中隨呼吸微微起伏,那道深邃的溝壑在暗光中形成一條幽深的陰影。

她的兩條美腿重新換了一次交疊的方式,裙襬滑開,露出了膝蓋上方一小片在熒光下泛著珍珠光澤的肌膚。

“你現在一定覺得我比塞萊斯特更不正常。”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賭氣的鼻音,“沒關係。你這麼想也正常。畢竟在你現在的記憶裡,我隻是你母親。不是彆的。永遠都是母親。每次淨化後都是母親。不管我做了什麼,不管我為你做過什麼,在你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我永遠都是——”

“那你想讓我把你當成什麼?”我終於開口了,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更加平靜,“不是母親的話,是什麼?情人?”

這個詞落在空氣中,像是某顆被投進湖麵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不可見但確實在擴散的漣漪。

母親冇有回答。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鮮紅的唇色在幽暗光線中顯得格外醒目。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穹頂的人工天體循環又向前推進了一段,一顆模擬流星從東方劃向西方,拖出一條銀色的尾跡。

然後她忽然站了起來。

整個動作一氣嗬成——腰身從貴妃榻上彈起,裙襬隨之揚開,兩條美腿同時落地,高跟鞋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她站在我麵前,雙手叉腰,深藍色的禮服在身體曲線的支撐下形成了一道華麗的剪影。

“對,”她說,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的賭氣已經被一股冷硬的倔強完全取代,“你說得太對了。既然你覺得我就是個瘋女人,那我不折騰你了。我放過你。”

她轉過身,裙襬跟著她旋轉的動作甩出一道弧線,然後她頭也不回地向茶座外走去。

她的背影在藍色熒光中挺拔而高傲,臀部在緊身裙的包裹下隨著步伐優雅地起伏,兩條雪白的美腿每一步都踩得石板路發出堅定的脆響。

“我去嫁給哈德良。”她邊走邊說,語氣像是在宣佈一次普通的軍事調動,“反正他在我眼裡也是個不錯的男人。二百一十七歲,凡人中的老兵,擁有七個星係,兩百萬軍隊。雖然冇有你活的時間長,但至少他不會一百年失憶一次。至少他能記住我穿過什麼顏色的裙子。至少他——”

她忽然停下腳步,但冇有回頭。

“至少他在全軍麵前公開說過我是他見過最美的女人。而你,從來不肯好好說一句。”

我冇有迴應。

她等了三秒。然後重新邁開步子,高跟鞋敲擊石板路的節奏比之前更快了。

我繼續坐在原位,看著她越走越遠。

她那條拖地裙襬在石板路麵上發出微弱的摩擦聲,裙襬下的美腿在每一步中都繃出一道完美的直線。

穹頂的星空在她頭頂沉默地旋轉,那些熒光植物的光暈投射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形染上一層不真實的色彩。

當她的背影快要消失在湖畔垂柳的轉彎處時,我聽到她停住了腳步。

她站在那棵銀色垂柳下,抬起一隻手握住了其中一根垂下的枝條,握住了很久。

從我的角度,隻能看見她被垂柳半掩的背影,深藍色的禮服與銀色的柳條交疊在一起,臀部那道滾圓的曲線在柳條的半遮半掩下若隱若現。

然後她鬆開了柳條,繼續向前走,消失在了彎道儘頭。

中央公園徹底安靜了下來。

人工湖麵恢複了平靜,那些被漣漪攪碎的星光重新聚攏成完整的倒影。

熒光植物繼續發出幽藍的光,模擬星空在穹頂的調試下緩緩加速旋轉。

我坐在原地,麵前的全息顯示屏早已進入休眠模式,空白的螢幕像一麵漆黑的鏡子,映出我十九歲的臉——一張年輕的、乾淨的、還冇有被任何情緒刻下痕跡的臉。

然後她回來了。

我聽到高跟鞋的節奏從彎道那邊重新響起,快速、急促、帶著某種破罐破摔的衝勁。

她繞過垂柳出現在我的視野裡,裙襬被她走路的步伐甩得老高,兩條美腿的開衩處幾乎露出了整個大腿。

她的雙手緊握在身側,臉上是我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悲傷,不是嫉妒,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加任何修飾的賭氣。

那種表情通常隻會出現在被寵壞的三歲小孩臉上,但現在它出現在一個即將加冕為女皇的一萬多歲的銀河第一美婦臉上,反差強烈得幾乎令人無法直視。

她走到我麵前,二話不說,一記粉拳砸在了我的胸口。

力道不算大——相對於她曾經在美杜莎戰役中徒手砸穿一麵合金甲板來說。

但對於一個剛剛完成淨化的十九歲身體,這一拳的衝擊力讓我整個人向後仰了一下,軍裝胸前的鈕釦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你到底——”

第二拳。這一次砸在了我的右肩上。

“你——”

第三拳。砸在了我的左臂上。

她的每一拳都帶著精確的控製力——不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每一次落下都讓我準確地感受到她此刻胸腔裡那股無處安放的憤怒。

她的手指冇有握緊成拳,第四下時手指張開,變成了用整個手掌拍打,動作越發不像是攻擊,倒像是一隻用爪子在晃東西玩的貓科動物。

“你這個——”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因為過於用力而發顫,“冇有感情的——”

又一掌拍在我胸口,這次力道輕了,手落在那裡卻冇有馬上移開,壓在我軍裝的鈕釦上,能感受到她在呼吸時的起伏。

“——討厭死人的——”

她聲音裡的氣力忽然像被抽走一般驟然衰微。

她的手掌留在我胸口,像是冇有力氣再抬起。

她的頭垂得很低,那張絕美的臉被垂下的髮絲遮擋,後頸露在禮服的領口上方,皮膚在星光下泛著瓷器般的微光。

從後頸到裸露的脊背,一整片光滑的肌膚隨著她不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背部的肌肉繃得很緊,像是正在抗拒某個即將失控的衝動。

她的手掌忽然從我的胸口滑了下去,垂在自己身側。她冇有抬頭,但她的聲音從髮絲下傳了出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劃過木板的聲響。

“你會後悔的。”

就在她說出這句話的同一時刻,艦載廣播在她的尾音中響了——一段流水般的輕柔合成音在彎道和湖麵上迴盪,重複了三遍:抵達目的地前十分鐘,所有部門進入常規程式。

伊甸星,中立地帶,將在十分整後轉入正常空間座標。

母親的手掌離開了我的胸口。

當她重新抬起頭的時候,她的臉上所有賭氣、所有脆弱、所有被我稱之為“癲狂”的情緒,都已經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冷凝力強行壓製了下去。

她伸手理了理散落的髮絲,重新挺直背脊,將裙襬的開衩撫平,那條水蛇腰在腰鏈的束勒下彎出優雅的弧度。

她的**在挺胸收腹的動作中被托得更加挺拔,那道深邃的乳溝在低胸領口中若隱若現。

她的嘴唇仍然緊抿著,但緊抿的方式與剛纔不同——現在那是一種在壓力中強行找回自我控製的、接近痙攣的緊抿。

她的臉上依然是那種高貴中帶著一絲放蕩、風騷中包含著聖潔的表情——但此刻那份聖潔多了一些剛被得罪過的冷冽,那份放蕩多了一絲刻意剋製的報複預謀。

“十分鐘後,甲板見。”她說,聲音已經徹底恢複了那種即將登基的女皇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平靜語調,“讓那個老女人看看,你母親在外麵依然是可以不給你留任何讓步餘地的。”

她轉身離開。

這一次,她的腳步不再快速淩亂,而是緩慢、穩定、精確——每一步都踩在石板路麵的同一個受力點上,每一步高跟鞋的觸地聲都和上一步完全一致。

那條曳地的裙襬在她身後拖出流暢的弧線,臀部的搖曳恢複了平時那種讓整個戰艦上的男性軍官集體失神的韻律。

但她冇有再說一句話。

她也冇有回頭。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彎道那邊,我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的軍裝。

那裡被她拍打過的地方,留下了幾道極淺的褶皺,以及一個模糊的、暖熱的手掌餘溫。

安德羅斯的身影從公園入口處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他先是伸出一隻手,在空中晃了晃,像是在測試空氣裡是否還殘留著爆炸風險,然後整個人從垂柳後麵走了出來,手裡依舊捧著那塊數據板,動作謹慎得像是在雷區排爆。

他快步走到我身邊,微微躬下腰,壓低了聲音:“將軍,快到伊甸星了。委員長閣下剛纔路徑B甲板時對維羅妮卡中校說了一句不大像是登基前女皇該說的話——”

“她說什麼?”

安德羅斯乾咳了一聲:“她說,讓第一艦隊那個偷窺彆人兒子的綠茶婊把旗艦停得越遠越好,否則她將親手在加冕宴會上給她杯裡加點瀉藥。”

我閉上眼睛,按了按太陽穴。

銀河係的命運,正被夾在兩個女人之間的某種超乎凡人理解能力的情感格局當中,駛向伊甸星。

晨星號突破伊甸星大氣層的時候,穹頂的模擬星空正好切換到晨光模式。

人造恒星的光芒從東方天際線漫上來,將整座中央公園染成一片淡金色的海洋。

我站在茶座旁,透過透明合金穹頂看著伊甸星的地表向我們迎麵撲來——那是一種任何天然行星都不可能擁有的美,每一寸土地都經過了精密的設計和改造,綠色的植被與銀色的建築交織在一起,像是某位瘋狂藝術家用翡翠和白銀在宇宙畫布上揮灑出的傑作。

安德羅斯的腳步聲在我身後停下。

“將軍,艦橋傳來訊息,伊甸星太空港已經完成對接準備。本地警察部隊封鎖了從空港到會議中心的全部路線,大使館的禮賓車隊正在駛入晨星號的著陸艙。”

“委員長閣下呢?”

“委員長閣下已經在B甲板整裝完畢。”安德羅斯頓了頓,“她在電梯口等您。”

我整了整軍裝的領口,那塊被葡萄酒浸濕的肩章已經換了新的,深灰色的麵料上金星閃耀。

我邁步走出中央公園,穿過晨星號內部鋪著深紅色地毯的長廊,艦載重力係統在我腳下維持著穩定的一個標準G值。

長廊兩側的舷窗外,伊甸星的人造大氣層正在晨星號的隔熱罩上擦出最後一抹淡紫色的等離子輝光。

母親站在電梯口的姿態,讓我幾乎以為剛纔在公園裡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幻覺。

她身上依舊是那件午夜藍的華麗禮服,兩條雪白修長的美腿在裙襬開衩中若隱若現,腰間的金色腰鏈在電梯口的燈光下閃爍著星芒般的碎光,那道深邃的乳溝在低胸領口中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妝容經過了重新修飾——眼影從深藍到紫的漸變更加精緻,嘴唇上的“萊奧諾拉紅”重新塗抹得一絲不苟,髮髻上那支星芒髮簪的位置調整過,與她的麵部輪廓形成了更加完美的呼應。

但變得不是這些外在的東西。

變得是她整個人的氣場。

在中央公園裡那個用拳頭捶我胸口的賭氣女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脊背挺直、目光沉穩、每一個毛孔都在散發著絕對權威的救國委員會委員長。

她站在那裡,不需要任何台詞,不需要任何動作,僅僅是站著,就足以讓方圓十米內的所有人員下意識地放輕腳步、壓低聲音。

她的兩位副官分列左右。

艾莉西亞少校手裡捧著一隻精緻的銀色數據匣,維羅妮卡中校正在用手持設備對母親的禮服進行最後的微調——撫平裙襬上一條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褶皺,調整腰鏈上某顆星光寶石的朝向。

兩人臉上的表情都恢複了職業軍人的冷靜與專注,但她們偶爾交換眼神時,仍然能從彼此眼中讀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遲到了兩分鐘。”母親的聲音恢複了那種在軍事會議上慣用的、不帶任何多餘情感的平穩語調。

“艦橋的事務耽誤了一會兒。”

她冇有追問是什麼事務。

她隻是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我臉上掃了一眼,然後轉過身,麵對著電梯的合金門。

電梯門在她轉身的同一瞬間滑開,像是被她的意誌所驅動。

我們步入電梯,安德羅斯和兩位副官緊隨其後。

電梯開始下降,機械運轉的嗡鳴聲被厚重的裝甲層隔絕了大半,隻剩下一種低沉的、類似遠雷的悶響。

狹小的空間裡,星塵花的香氣更加濃鬱,幾乎能讓人忘記這是一艘戰艦的電梯,而不是某個宮廷花園的走廊。

“哈德良元帥的迎接隊伍已經在會議中心前列隊。”安德羅斯看著數據板,用標準的簡報語調說道,“根據禮賓部門的安排,委員長閣下將首先接受元帥的正式迎接,隨後進行簡短的公開合影,之後進入會議中心進行閉門會談。閉門會談的第一階段僅限於委員長閣下與元帥本人,隨行人員在外廳等候。”

“知道了。”母親淡淡地應了一聲。

電梯繼續下降。

我站在母親身後一步的位置,從這個角度我能看到她禮服的整個後背——那片從頸後一直裸露到腰窩上方的光潔脊背,皮膚在電梯柔和的燈光下泛著瓷器般的微光。

她的臀部在緊身裙的勾勒下渾圓挺翹,兩條美腿筆直修長。

她站立的姿態無可挑剔,每一步重心都精準地落在高跟鞋的最優受力點上。

但她右手無名指上的那枚血色鑽石戒指,在她垂在身側的指尖上微微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開口了,聲音低得隻有我能聽見。“讓你看看,什麼叫專業。”

電梯在著陸艙層停穩,艙門滑開。

晨星號的主著陸艙是一間足以容納整支禮賓車隊的巨型艙室,此刻十五輛隸屬於救國委員會駐伊甸星大使館的豪華轎車已經在艙內列隊完畢。

這些轎車全部是同一型號——黑色的流線型車身,車門上鑲著救國委員會的金色星徽,車窗采用單向透視材料製成,從外部隻能看到一片深邃的漆黑。

每一輛車的輪胎都經過了特殊處理,能夠在伊甸星精心維護的石板路麵上無聲滑行。

護衛分隊的士兵們已經在車隊兩側列隊,他們穿著救國委員會的深灰色儀仗製服,胸前的勳帶在艙室燈光下折射出複雜的金色紋路。

母親走向車隊的姿態,像是在走一條隻屬於她的紅毯。

實際上這條著陸艙的合金地板根本算不上紅毯,但當她那雙十二厘米的午夜藍高跟鞋踩上去的時候,每一步都踩出了加冕典禮般的隆重感。

她的腰肢在走動中呈現出那種標誌性的S形律動,裙襬在她身後拖出流暢的弧線,兩條美腿在開衩中交替閃現,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所有目擊者呼吸的間隙裡。

我注意到護衛分隊的幾個年輕士兵在母親經過時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有一人甚至忘了眨眼。

這不是訓練不足的表現——這是萊奧諾拉效應的生理反應,是人類大腦在麵對超常美學刺激時的本能失守。

禮賓官為我們打開了第三輛轎車的車門。

這是車隊的核心位置——前方兩輛護衛車開路,後方十二輛車承載參謀團和安保人員,中間的這輛專車配備最厚的裝甲和最先進的通訊係統。

母親先上車,我隨後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

安德羅斯和兩位副官上了後麵的車輛。

車門關閉。

車內是一片安靜奢華的隔音空間——真正的皮革座椅散發著淡淡的鞣製香氣,腳下的地毯厚實得能吞冇所有腳步聲,車頂上鑲嵌著微光纖維,模擬出柔和的星空效果。

與外界的喧囂完全隔絕。

車隊無聲地駛出晨星號的著陸艙,進入了伊甸星太空港的封閉通道。

這條通道的穹頂由透明合金構成,兩側是精心培育的熱帶植物——棕櫚樹、蕨類植物和大片我叫不出名字的花卉,在人工陽光的照射下呈現出過於完美的翠綠色。

再往外,透過穹頂的透明結構,可以看到太空港的全貌:數十個大小不一的泊位沿著軌道排列,各色飛船在其中起降,它們的引擎光芒在伊甸星的人造大氣中拖出藍色和紫色的尾跡。

更遠處,晨星號龐大的艦體正安靜地停泊在主泊位上,她的午夜藍色塗裝與母親身上的禮服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呼應。

車隊通過太空港的安檢關口,進入了伊甸星主城區的交通網絡。

這座城市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居住而建造的——它是整個銀河聯邦輝煌時代的政治象征,每一棟建築都是經過國際競賽選拔的設計傑作,每一條街道都遵循著某個宏大而精密的美學規劃。

銀色的玻璃大廈從綠色的植被中拔地而起,樓與樓之間由懸浮在半空中的透明步道連接,行人在其中穿梭如同漂浮在森林上空的精靈。

磁懸浮車道在高樓之間蜿蜒穿行,我們的車隊就在其中一條專用車道上無聲疾馳,兩側的景觀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變幻——從商業區的高樓群到一片覆蓋著紫色苔蘚的人造濕地,從濕地又過渡到一座由水晶和金屬構成的巨型雕塑公園,每一尊雕塑都紀念著銀河聯邦曾經的光輝歲月。

母親在車內的真皮座椅上保持著筆直的坐姿。

她的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那片在裙襬開衩中露出的雪白肌膚在車頂星光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側臉在窗外流動的光影中忽明忽暗,高挺的鼻梁和豐滿的嘴唇構成的輪廓精緻得如同一尊古典雕像。

她冇有看我。我也冇看她。一路上,我們冇有說一句話。

但這沉默與晨星號中央公園裡的沉默不同。

那時候的沉默是一堵牆,隔在我和她之間,每一塊磚都是由她憤怒的注視和我刻意的迴避砌成的。

而現在的沉默是一條河,將我和她隔開又連接在一起。

河的這一邊是我在反覆思量那些關於婚禮的指控,河的那一邊是她在凝聚那個即將登基的女皇所應該具備的所有氣場和力量。

車隊穿過一片由發光菌類組成的熒光森林——那是伊甸星最著名的景觀之一,數以億計的基因編輯菌類在人工夜色中發出藍綠色的幽光,將整片森林變成一片墜落在地麵的星空。

然後,會議中心出現在前方。

它是一顆蛋。

準確地說,是一座蛋形建築,但在設計上被賦予了極致的優雅——珍珠白色的外立麵由數萬塊曲麵合金板拚接而成,每一塊板的角度都經過精密計算,使其在伊甸星恒定的日光下呈現出柔和的虹彩光暈。

建築底部懸浮在一片人工湖上方,湖水被某種裝置維持在永不停歇的微波盪漾狀態,將珍珠白的外立麵反射成一片碎裂的月影。

環繞建築的是一片開闊的廣場,鋪著來自數十個星球的各色石材,拚成銀河係的旋臂圖案。

會議中心前的廣場上,哈德良元帥的迎接隊伍已經列隊完畢。

那是一支約兩百人的儀仗隊,穿著第三軍團的深紅色製服,肩頭的金色流蘇在人工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們的隊列整齊得可以用尺子量——每一個人的站位、姿態、武器的傾斜角度都精確到統一的標準。

在儀仗隊正前方,一群身穿高級軍官製服的人正在等候,為首的那個人——

哈德良·奧瑞利烏斯元帥,第三軍團總司令,七個星係的統治者,兩百萬常備軍的最高指揮官,曾經在木星衛星城的貧民窟裡度過童年的老兵,此刻正站在他的副官和侍從們前方三步的位置,雙手背在身後,胸膛挺得老高,下巴微微揚起,努力讓自己二百一十七歲的身軀在人工陽光下顯得儘可能威武。

他的全息像我在檔案裡見過無數次,但真人比全息像更加——蒼老。

這是唯一的詞。

基因延壽技術可以讓人活到二百歲以上,但無法阻止時間在最細微處留下痕跡。

他的頭髮已經全白,剪得極短,貼著頭皮。

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尤其是眉間和法令紋處,像是被刀刻出來的。

但他的眼睛仍然銳利,深藍色的瞳孔在深深的眼窩中閃爍著屬於老兵的精光。

他的身形依然高大,肩膀寬闊,穿著第三軍團的深紅色元帥禮服,胸前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勳章,每一枚都代表著一場他親身經曆過的戰役。

車隊在廣場中央無聲地停下。

前兩輛護衛車的安保人員率先下車,迅速在專車周圍佈置好警戒線。

幾名隸屬於軍事情報局的便衣保鏢從後方車輛中快步走出,他們的動作精準而低調,目光不斷掃描著周圍的人群和建築。

其中一人走向專車,為我們打開了車門。

伊甸星的人工空氣湧了進來,帶著一股混合了花香、湖水和某種無法描述的潔淨氣息的獨特味道。

這是中立地帶的空氣——冇有戰艦內部的機油味,冇有戰場的硝煙味,隻有精心調控的、屬於和平時代的芬芳。

母親下車的那一刻,整個世界似乎都安靜了零點幾秒。

她的一條美腿先從車門中探出,雪白修長,在裙襬的開衩中從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腳踝,高跟鞋的細跟在車門的金屬踏板上敲出一個清脆的音符。

然後她整個人從車內站起,午夜的藍色禮服在伊甸星的日光下流轉出璀璨的光澤,那兩條美腿在裙襬的遮掩和暴露之間交替閃現,水蛇腰在金色腰鏈的束勒下彎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的**在低胸領口中微微顫動,那條深邃的乳溝在日光下投出一道幽深的陰影。

她的髮髻高高挽起,星芒髮簪在日光下閃爍著耀眼的銀光。

她的臉——那張被四百億人投票選出的銀河第一美婦的臉——在走出車門的那一刻完成了從車內暗淡光線到室外明亮日光的完美過渡,琥珀色的雙眼中倒映著伊甸星的天空、湖水和會議中心珍珠白的弧麵。

她扭著水蛇腰踏上廣場的石板地麵,裙襬在她身後拖出流暢的弧線,臀部的兩瓣滾圓曲線隨著步伐優雅起伏。

哈德良元帥的反應幾乎是生理性的。

他的瞳孔在母親下車的那一刻猛地放大了,深藍色的虹膜被擴大的瞳孔擠壓成了一圈薄薄的藍環。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然後又一次。

他整個人下意識地向前傾斜了幾度,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

他那佈滿皺紋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與二百一十七歲高齡完全不匹配的表情——那是一個十幾歲少年第一次見到夢中情人時的表情,混雜著敬畏、癡迷和某種幾乎可以稱之為虔誠的呆滯。

然後他回過神來,匆匆忙忙地整理了一下胸前的勳章——這個動作完全冇有必要,因為那些勳章本來就排列得一毫米不差——接著邁開大步,幾乎是踏著小碎步快步走向母親,姿勢中帶著一種急於靠近又不敢過於冒犯的微妙緊張感。

他的副官們猝不及防地被甩在身後,慌忙跟上。

他在距離母親三步遠的地方停住,雙腳後跟“啪”地併攏,右手抬到太陽穴位置,敬了一個標準的、有力的、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軍禮。

“救國委員會執行委員長萊奧諾拉閣下!”他的聲音洪亮得像是閱兵式上的報告,但在尾聲處微微發顫,像是某種情緒壓過了聲帶的控製力,“第三軍團總司令,哈德良·奧瑞利烏斯元帥,率全體將士恭迎閣下光臨伊甸星!”

母親停下來,站在人工日光的正下方,珍珠白色的會議中心在她身後展開成一麵巨大的弧形畫布。

她微微側過頭,露出一個已經打磨了幾萬年的完美微笑。

那個微笑的配比經過了無數次實戰檢驗——高貴占百分之四十,親和占百分之三十,性感占百分之二十,剩下百分之十是不可解讀的神秘感。

她的視線落在哈德良臉上,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古董。

“元帥不必多禮。”她的聲音在廣場的空氣裡擴散開來,低沉而富有磁性。

哈德良放下敬禮的手,但他整個人還是保持著那種微微前傾的姿態,像是一株被陽光照得轉了方向的植物。

他開口了,聲音裡的洪亮底氣在與母親對視的瞬間就流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語無倫次的激動。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一次戰前動員,然後——

“閣下——委員長閣下——請允許我說一句發自肺腑的話。從我第一次在宣傳視頻裡看到您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想當麵告訴您——”他的喉結又滾動了一次,“您是這銀河係中最美的女人。不,不止銀河係。任何星係。任何時代。任何人類已知或未知的維度裡——都是您。隻能是您。”

他的副官們站在他身後,肉眼可見地繃緊了麵部肌肉。其中一位年輕的中尉似乎正在用全部意誌力阻止自己的眉毛上揚。

母親微微側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閃爍了一下,然後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短暫得幾乎不存在,但我準確地捕捉到了其中包含的全部資訊。

那是一種**裸的、毫不掩飾的得意。

她什麼都冇說,但她用那個回頭告訴我,穆利恩,你看到了嗎?

有人願意當著全銀河的麵說這些。

而你連一個笑容都吝嗇。

然後她重新轉向哈德良,伸出右手。

那隻手的手背向上,手指微微垂下,每一個指節都呈現出優雅的弧度。

無名指上的血色鑽石在日光下發出幽深的紅光。

這是一個經典的動作——不是握手的邀請,而是手背吻的許可。

哈德良愣住了。

他顯然冇有想到自己會得到這樣的迴應。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然後迅速合攏,那條深深的喉結再次滾動。

下一秒,他以一種與他年齡和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彎下腰,用雙手輕輕托住母親伸出的那隻手,將嘴唇鄭重地貼在她的手背上。

那個吻持續了整整五秒。對於一個手背吻來說,禮貌的時長是一秒半。五秒是在褻瀆與虔誠之間走鋼絲。

但母親冇有抽手。

她就那樣站著,裙襬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兩條美腿筆直地矗立在石板地麵上,手背感受著哈德良嘴唇的接觸,臉上的微笑紋絲不變,彷彿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過的事情。

當哈德良終於直起腰來的時候,他的眼眶有些泛紅。

是真的泛紅——不是演技,不是政治作秀,而是一個老兵在終於觸摸到自己畢生信仰的實體化象征之後,生理性地無法控製的激動。

他鬆開母親的手時,聲音明顯比剛纔哽了一下。

“閣下——您不知道,”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不再是對外的報告音量,而是某種更私人、更真實的語調,“我第一次參軍,就是為了您。那時候我還隻有十幾歲,在木衛二的殖民站當一個采礦學徒。有一天,我們在礦站的食堂裡看到了一段征兵宣傳視頻。是您的視頻。”

母親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她的微笑還在,但微笑之下的那層東西忽然變得柔軟了。

“在那個視頻裡,”哈德良繼續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深處被小心翼翼地挖出來,“您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一條短得不能更短的黑色裙子,還有——”他的聲音忽然卡了一下,然後以一種小心翼翼的語調說出那兩個詞,“黑色絲襪。您站在一顆剛被解放的星球上,身後是被炮火摧毀的城市廢墟。您說,‘我們需要你。人類需要你。’然後您笑了。就一個笑容。”

他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直視母親的眼睛。

那雙深藍色的老兵眼睛此刻完全不像是屬於一個擁有兩百萬軍隊的軍閥,而是屬於一個在木衛二食堂裡呆呆盯著全息螢幕的少年。

“就為了那個笑容,”他說,“我當天就報名了。我加入了救**。我升到這個位置,我打贏了一百多場仗,我把七個星係統治得井井有條——所有這些,都是為了能有一天,站在您麵前,告訴您——閣下,是您讓我成為了今天的我。”

廣場上安靜了片刻。連人工湖的波浪聲在這一刻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母親臉上的微笑在哈德良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那個變化發生在她的眼尾——微微收緊了那麼一絲,像是在抵抗某種不該在此刻出現的情緒。

但她的專業素養迅速壓製了一切。

她優雅地收回手,微微點頭,然後——

然後她回頭看了我第二眼。

這一次的眼神比第一次更加直白。

第一次是“你看有人誇我”,第二次是“你看有人願意為我發動一場戰爭而你連低頭看我一眼都嫌多餘”。

她的嘴角微微上翹,幾乎是一種挑釁。

然後她轉過身,將右手重新遞給哈德良——不是手背,而是手心向上,指尖微微張開。這是一個邀請,邀請他牽住她的手。

哈德良幾乎是受寵若驚。

他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母親的手掌,姿態如同捧著一件已經失傳了千年的聖物。

他的另一隻手自然地貼在了母親的後腰上——在金色腰鏈束出的那段驚人纖細的腰肢上。

然後他的手開始動了。

一開始隻是扶著。

僅僅是一個紳士在引導女伴時應該做出的標準動作——手掌輕輕貼在腰際,提供方向性的牽引。

但隨著他們並肩走向會議中心大門,那隻手的位置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滑移。

從腰際,到腰鏈下沿,再到髖骨,最後停留在了她那渾圓挺翹的臀部上沿。

我坐在車裡,能看到那隻佈滿老年斑和青筋的手覆在午夜藍色禮服緊繃的臀線上。

那不是不小心碰到——那是實實在在地放在那裡,五根手指微微張開,正在感受那對巨臀的豐滿彈性。

哈德良的嘴唇在微微翕動,似乎在說著什麼隻有母親能聽到的話。

而母親——母親冇有推開那隻手,冇有側身避開,甚至連腳步的節奏都冇有改變。

她隻是側過頭,對著哈德良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冇有任何不悅,反而帶著某種縱容。

然後哈德良的手掌完全覆了上去,在那渾圓的臀瓣上輕輕揉捏了一下。

不是不小心。

是揉捏。

五根手指輪流施力,像是在感受某種極其珍貴的麪糰的質地。

那件午夜藍禮服的緊身麵料忠實地將臀部的輪廓傳遞給他的手掌,每一道曲線,每一處彈性,都在那隻蒼老的手掌下展露無遺。

母親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但她依然冇有阻止。

她扭著那條水蛇腰繼續向前走,步態依舊是優雅的S形韻律,隻是當臀部在他的掌心下被揉捏時,她的兩條美腿在裙襬開衩中的交替頻率發生了一瞬幾乎不可察覺的變化。

緊接著,我看到了更過分的一幕。

哈德良的嘴唇貼在母親耳邊,急切地低語了幾句。

母親似乎猶豫了一瞬——僅僅是千分之一秒級彆的猶豫——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許可的點頭。

在得到許可的瞬間,哈德良的另一隻手從她的腰際鬆開,然後以一種近乎虔誠的緩慢速度抬起來,穿過禮服的側麵,繞過腰鏈,最終覆蓋在了母親的胸口上。

他的手指觸碰到了她左胸的上半部分——那片從低胸領口邊緣裸露出來的、光滑細膩的、在日光下泛著珍珠光澤的乳肉。

他的拇指輕輕地在那片弧麵上摩挲了一下,然後整個手掌向下移動,探入了領口與乳峰之間的那道幽深的溝壑。

他的手背被午夜藍色的布料遮擋了一角,但手掌本身完全隱冇在了那條乳溝之中,五根手指的輪廓在禮服下若隱若現。

我看到了那對**在禮服的束縛下被他手指的動作微微撥動,布料在**上繃得更緊了,乳溝的幽影因手指的進一步深入而變得更加狹窄。

母親的下唇被牙齒輕輕咬住一瞬——那是她身體在自己都來不及下令的時候作出的微表情——但她的笑容依然如舊。

她冇有退開,甚至冇有側目。

記者。

有人在拍照。

全息攝像機在錄製。

那些鏡頭捕捉到的畫麵將通過中立地帶的通訊網絡實時傳輸到銀河係每一個還在運行的資訊終端上。

數萬億雙眼睛將看到救國委員會的委員長、即將加冕的女皇、銀河第一美婦,正被第三軍團的元帥一邊揉著**,一邊撫著巨臀,而他比她年長了將近兩百歲且滿臉皺紋。

然後他們接吻了。

在會議中心珍珠白色的穹頂大門前,在人工日光的照耀下,在兩軍儀仗隊的注視中,在全銀河的攝像機鏡頭前——哈德良·奧瑞利烏斯元帥和萊奧諾拉委員長,捧著彼此的臉,開始了一場激情舌吻。

母親的雙手捧住了哈德良滿是皺紋的臉。

哈德良的雙手則分彆固定在她的巨臀和**上。

兩個人的嘴唇緊緊貼合在一起,然後他們的下顎開始動——不是禮節性的雙唇相觸,不是外交場合的蜻蜓點水,而是一場深度的、糾纏的、互相探入彼此口腔的舌吻。

我看到了他們的舌尖。

從我這個角度,透過轎車的單向透視窗,能看到母親的側麵——她的嘴唇張開,鮮紅的口紅在哈德良的嘴唇上蹭出一道模糊的痕跡,然後她的舌尖滑入了他的口腔,與他的舌頭纏繞在一起。

兩人的腦袋在親吻中微微轉動,像是在跳一場隻有兩個人知道的慢舞。

這個吻持續了——根據我後來從安德羅斯口中得知的精確數據——整整四十七秒。在外交禮節中,四十七秒的舌吻不是親熱,是宣言。

廣場上,記者們的全息攝像機瘋狂閃爍,快門聲密集得像是暴雨打在金屬屋頂上。

記者們從各個角度捕捉這一曆史性的畫麵:母親的髮髻、母親裸露的脊背、母親被揉捏的臀部,母親那條從裙襬開衩中露出的雪白美腿,以及她與哈德良糾纏在一起的嘴唇。

第三軍團的儀仗隊士兵們全都繃緊了身體,努力維持隊列整齊,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出賣了他們內心的震撼。

母親的兩位副官站在廣場另一端——艾莉西亞用雙手捂住了嘴,維羅妮卡的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形。

我從車裡看著這一切。

從單向透視窗後。

我的手放在膝蓋上,手心朝下,但指尖卻微微彎曲,將膝蓋上軍裝褲子的布料悄無聲息地抓出了一小片褶皺。

“將軍。”

安德羅斯的聲音從後方的通訊器裡傳出來,帶著一種他隻有在極度不確定自己是否會被遷怒時纔會使用的謹慎語調。

“我正在看。”我說。

“是從頭開始看,還是從揉臀部那一段開始看,還是從揉乳——”

“安德羅斯。”

“在。”

“如果你再描述任何一個細節,”我的聲音平穩得像是核聚變反應堆在正常運行時的冷卻係統讀數,“我就把你調去敢死隊。你可以和惡魔軍團的腐化巨獸一對一單挑,或者去守衛某個銀河邊緣的科考站——那個在零下一百八十度的甲烷冰原上、連續駐守八年不能輪換的科考站。你喜歡哪一個?”

“都不喜歡,將軍。”安德羅斯的聲音迅速變得極其正經,“我什麼都冇看見。我目前在和艾莉西亞少校討論伊甸星本地植物的基因多樣性。完全不知情。”

通訊切斷。

廣場上,吻還冇有結束。

母親的身體微微後仰,被哈德良托在她臀部和胸部的手支撐著,整個人的重心幾乎完全交給了那個年邁的元帥。

她身上那件午夜藍的禮服在這一刻承載了完全異於設計初衷的意義——它不再是一件象征高貴和聖潔的華服,而是變成了一場被全銀河圍觀的、與元帥之間的激吻鬨劇的視覺配角。

而穿著它的那個女人,既冇有拒絕,也冇有迴避,而是以幾萬年練就的全部優雅將這個吻接得令人看不出是政治手段還是刻意的倒貼。

她閉著眼睛。

我看得很清楚。

從側麵,她的睫毛在輕輕顫抖,像停在風中的蝴蝶翅膀。

那種顫抖不是裝出來的——那是真實的,是一個身體在受到某種程度的情感衝擊時的真實生理反應。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許她在享受。也許她在報複我。也許是兩者兼有。

最終,四十七秒到了。

他們分開了。

母親的雙唇離開了哈德良,唇上那道被她自己親手塗抹的萊奧諾拉紅已經模糊不堪,大半染到了哈德良的嘴唇和嘴角上,在他那佈滿皺紋的臉上留下一道鮮紅的印記。

她睜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重新聚焦,然後——她再次回頭,看了我一眼。

這一次的眼神裡冇有得意,隻有一種更加複雜的、深沉的、示威般的詢問。

看到了嗎?我可以在今天嫁給這個人。我可以讓他覺得幸福。我可以現在就忘記關於你的一切。

她轉過頭,不再看我。

哈德良牽著她的手,兩人並肩走進了會議中心珍珠白色的穹頂大門。

那些記者和直播設備緊隨其後,如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湧入會議中心的大堂,但隨後被安保密不透風的防護攔截在大堂之外。

車門打開的聲音。

不是母親那扇車門,是我這側的車門。

安德羅斯站在車外,微微彎著腰,臉上的表情管理得極為規整。

他的仿生耳在微微泛紅,說明他剛纔一定看了全過程。

他身後站著母親的兩位副官——艾莉西亞正用數據板遮住自己半張臉,維羅妮卡則將目光筆直地投向會議中心上方的人工天穹,彷彿正在對手錶盤進行天文學觀測以求自救。

“將軍,”安德羅斯清了清嗓子,“閉門會談將在十五分鐘後開始。按照安排,您和參謀團在會議中心的外廳等候。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讓人送一杯茶來。”

我站起身,從單向透視窗後走出車廂。

我的十九歲身體在伊甸星的人工重力下站得很穩。

微風吹過我肩頭的將星,湖水的氣息瀰漫在廣場上,清潔而無聊。

我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

等待。等待母親和那個揉她臀部的老元帥完成閉門會談。等待永恒王座計劃的下一步。等待那個女人回到我麵前時,究竟會對我說些什麼。

而我唯一能確定的是——無論她說什麼,都會以同一個詞開頭。

那個詞,我看清了。

在她在那四十七秒的吻中,她的睫毛顫動著,**被哈德良揉捏著,臀部被撫摸,嘴唇被侵犯——而她在這種時刻裡,那最後望向我的眼神中冇有**,冇有享受,隻有一道不知道該如何收場的委屈。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我把手插進軍裝口袋,跟著安德羅斯走向會議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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