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直起身,握在身側的拳頭,攥得骨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閉上眼,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像是在極力壓製著什麼即將噴薄而出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那片翻湧的風暴,已化為濃稠得化不開的心疼。
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用指腹輕輕撫過她緊蹙的眉心。
動作,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盛夏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沈晏起身走進洗手間,用溫水浸濕了毛巾,擰乾,再走回來,笨拙地、一遍遍地擦拭著她的額頭和臉頰。
擦到她的左手時,他的動作頓住了。
那隻黑色的皮質手套,依舊嚴嚴實實地包裹著她的手腕。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解開了手套的搭扣。
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手套摘了下來。
手套下,除了紅腫的手腕,還露出一截紋身。
他輕輕挽起她的袖口。
一朵枯萎的、花瓣蜷曲的黑色薔薇,從她的手腕處,妖異地向上蔓延。
花瓣下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細小疤痕,靜脈血管處的疤痕更是觸目驚心。
沈晏的手指像被灼傷般,懸停在半空,遲遲不敢觸碰。
她不是出國進修了嗎?
不是要成為首席大提琴家嗎?
為什麼手上會有這麼多疤?
而且這疤痕看著很像是自殘時留下的。
這五年,她到底經曆了什麼?
一個個疑問,像無數根鋼針,紮得他心臟密密麻麻地疼。
他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被矇在鼓裏的感覺,拿出手機,撥通了程默的電話。
“沈總?”電話那頭,程默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
“重新查。”沈晏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查盛夏過去五年的所有軌跡,事無钜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沈總,不是我不儘力,”程默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為難。
“資料在M國那邊似乎被人刻意抹去了一部分,我們的人……”
“我不管用什麼辦法。”沈晏打斷他,腦海裡瞬間閃過地下賽車場裡,蠍子那張黏膩的笑臉。
“換個方向,”他的聲音冷了下去,“從地下世界入手,重點查一個叫蠍子的男人,還有,她外婆的死。”
“是,沈總!”
掛斷電話,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沈晏在床邊守了一夜。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百葉窗,照在盛夏蒼白的臉上時,她長而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沈晏幾乎是立刻站起身,退到了陰影裡的沙發上。
那雙熬得通紅的、佈滿痛惜的眼睛,在瞬間恢複了慣有的冰冷與疏離。
彷彿昨夜那個笨拙擦汗、為她失控的男人,隻是南柯一夢。
盛夏緩緩睜開眼。
視野從模糊到清晰,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和手背上的輸液管。
她偏過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他雙腿交疊,姿態優雅,正垂眸看著手機。
晨光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邊,卻絲毫冇有暖意,反而更顯疏離矜貴。
“沈總。”盛夏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沈晏放下手機,那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眸子,平靜無波地落在她身上。
“醒了?”他抬起頭,聲音冷得聽不出一絲情緒。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盛小姐不記得了?”他起身,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昨夜你擅闖私人領域,暈倒在我家門口。”
盛夏腦海裡,一些模糊的記憶碎片,開始不受控製地閃現。
冰冷的草地,梧桐樹粗糙的紋理,還有……一個帶著熟悉菸草與冷香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