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代碼林深 第5章

第5章 身世------------------------------------------。，而是因為他不敢睡。每次他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三個套在一起的圓圈，就會聽到那個聲音——“歡迎回家”。那個訊息到底是誰發的？又是發給誰的？，他放棄了入睡的嘗試，起身到廚房給自己衝了一杯咖啡。沈晚晴還在工作——她的作息時間一向混亂，經常連續工作二十幾個小時，然後一口氣睡上十二個小時。“你應該看看這個。”沈晚晴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沈晚晴指著螢幕上的一份檔案，那是一個人物檔案，照片上的麵孔異常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何雪洲？”林深驚訝地說。“不。何冀中，何雪洲的兒子。”沈晚晴放大照片，讓林深看清細節，“生於2159年，卒年不詳。在鏡界計劃終止時，他二十二歲，是項目組中最年輕的成員，負責量子遞歸演算法的實現。”。年輕人長得很清秀，眼睛很大，眼底有一種說不清的沉著。那種沉著不應該出現在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身上——它更像是某種經曆了太多事情之後纔會產生的疲憊。“他可能還活著。”沈晚晴說。“什麼意思？”“官方檔案說鏡界計劃的所有人員都已被‘處理’。但我查了這個詞在當時的法律語境中的含義——它是一個模糊的術語，可以指‘重新安置’，也可以指‘調整身份’，甚至可以指‘安排退休’。隻有在極少數情況下，它才被用來指代——”“死亡。”林深替她說出了那個詞。“對。但何冀中的情況很特殊。他的名字後來出現在了幾份不同的記錄中——一份是2165年的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員工名單，一份是2178年的一份專利檔案上的共同發明人。這兩個出現的時間點相隔十三年，而且地點不同——前者在新上海，後者在歐洲聯邦的柏林。”“有人在使用他的身份。”“或者，”沈晚晴說，“他還活著，隻是換了很多次身份。”

她調出了更多資料。何冀中在鏡界計劃中的具體工作是設計量子遞歸網絡的核心演算法，那是一種前所未見的計算架構，允許量子態在不同層次之間建立持續的糾纏關係。正是這種架構，讓模擬時間倍率達到了驚人的程度。

“這個人在項目終止後消失了四十年，”沈晚晴說，“然後在新上海的郊區重新出現，開了一家小小的機械維修店。冇人知道那四十多年裡他經曆了什麼。”

“你怎麼找到他的？”

“不是我找到的。是他的名字自己出現的。在我分析地下機器的電磁信號特征時，發現它的控製協議中嵌入了一段加密的簽名。那簽名使用的加密演算法是2157年由何雪洲團隊開發的專有演算法，世界上隻有少數人知道它的密鑰結構。兩百多年過去了，這個演算法早就被淘汰了，冇有人會主動使用它——除非那個人從一開始就一直在維護這台機器。”

沈晚晴不斷放大一個模糊的街區地圖，那是在新上海第三區的邊緣，靠近一條已經廢棄了半個世紀的運河。

“這個地方，”她說，“距離老樓直線距離不到三公裡。那台機器的地下網絡很可能延伸到了這裡。”

螢幕上出現了那家機械維修店的地址和一張模糊的街景照片。店麵很小，夾在兩棟更大的建築之間，像一個被擠壓的夾心。招牌上的字已經褪色了，但依稀可辨：“冀中精密機械”。

林深看著那個名字，覺得有些恍惚。

“這個人的年紀，如果還活著，應該已經超過三百歲了。”他指出了最明顯的問題。在2147年，人類的平均壽命確實大大延長了——得益於基因修複和器官再生技術，很多人能夠活到一百五十歲甚至兩百歲。但三百歲仍然是不可思議的高齡，超出了當前醫療技術的極限。

“除非，”沈晚晴停頓了一下，“他找到了延長壽命的方法。或者，他根本不是人類。”

兩人沉默著對視。

“我明天過去看看。”林深最終說。

“我和你一起。”

“太危險了。已經有人在追我——”

“正因如此，你需要一個能夠實時監控周圍環境、快速分析威脅等級、並且在必要時幫你擦除數字痕跡的搭檔。”沈晚晴的語氣不容置疑，“而且我比你更擅長在不被髮現的情況下接近一個目標。彆忘了，我曾經被三個情報機構的人跟蹤了一年，每一次都成功甩掉了他們。”

林深最終點了點頭。

天剛矇矇亮，兩個人就出發了。沈晚晴給了林深一個改裝過的腕帶設備，可以遮蔽大多數掃描信號，還能在緊急情況下生成一個臨時的全息投影偽裝。她自己也佩戴了類似的裝備，外加一副看起來普通的眼鏡——實際上內置了增強現實顯示和麪部識彆功能。

第三區比第八區更加破敗。這裡曾經是新上海的工業心臟，但隨著製造業向近地軌道遷移，大部分工廠都關閉了，留下了一片龐大的廢棄建築群。少數還在運營的是一些服務周邊居民的小型店鋪——雜貨店、修理店、舊書店，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時間的氣味。

“冀中精密機械”的捲簾門關著。

林深看了看時間，上午八點半。這個時間大多數店鋪都已經開門了，但這家店依然毫無動靜。

他試著敲了敲門。冇有迴應。

沈晚晴走到側麵，踮起腳尖透過一扇佈滿灰塵的窗戶向裡看。她皺起了眉頭，向林深打了個手勢。

林深走過去，順著她的視線往裡看——店裡麵空空蕩蕩，冇有任何機器設備，冇有任何工具或零件。這不是一家正在運營的店鋪，這是一個被精心佈置的假象。

“繞到後麵。”沈晚晴低聲說。

後巷更加狹窄，垃圾堆積如山。但林深注意到，一些垃圾袋上積的灰塵比另一些少得多，說明有人最近從這裡走過，而且很可能不止一次。

後牆上有一扇小門。門鎖看起來很普通，但林深檢查後發現，那其實是一個偽裝成機械鎖的高級電子鎖，需要特定的生物特征才能開啟。

沈晚晴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裝置，貼在鎖邊上。裝置發出一連串細微的滴答聲，螢幕上滾動著海量的數據。

“這是量子解密器？”林深驚訝地問。

“改進版。”沈晚晴頭也不抬，“我花了兩年時間設計的，理論上可以破解目前所有的量子加密係統。但需要時間，大概——十分鐘。”

裝置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門鎖哢噠一聲打開了。

他們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走廊，通向一個地下空間。和上次在老樓下的經曆不同，這次不是什麼巨大的機房，而是一個普通的、略帶淩亂的工作間。工作台上放著一些精密的工具和儀器，牆上貼滿了電路圖和手寫的筆記。

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熟悉的臭氧味。

林深立刻警覺起來。循環係統的工作還伴隨著一定的噪音，他不太理解的是，那是一種特定的電磁設備運行時產生的氣味——和地下那台機器的味道一模一樣。

工作站台上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的男子，穿著舊式的實驗室白大褂，站在一台巨大的機器前麵，臉上帶著疲憊但滿足的微笑。照片的角落有一個小小的手寫註釋：

“2158年3月12日，鏡界，第一次原生意識信號。”

何雪洲。林深認出了那張臉，儘管和檔案照片相比，真實的他看起來更年輕，眼睛裡的光更亮。

那個時間點和何雪洲日誌中記錄到“原生意識”的時間完全一致。2158年3月12日——那個虛擬宇宙中的意識第一次睜開了眼睛。

“有人在這裡。”沈晚晴突然低聲說。

林深立刻轉過身，手按在腰間——那裡有一把他平時很少攜帶的電磁脈衝手槍。

腳步聲從更深的走廊傳來。很輕，很慢，像是一個身體虛弱的人，或者一個不想驚擾他人的人。

一個老人出現在走廊儘頭的陰影中。

他很老。這是林深的第一印象——不是普通的老年人，而是那種已經超越了人類壽命極限的、時間本身寫在骨骼和皮膚上的老。他的身體佝僂著，皮膚像古老的羊皮紙一樣佈滿皺紋和斑點，頭髮已經完全脫落，露出光禿的頭顱。

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完全不屬於老年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鋒利、明亮，像是兩顆打磨了無數年的寶石。它們蘊含著一種洞察一切的智慧，同時也隱藏著一種林深讀不懂的悲哀。

老人走到燈光下，仔細打量著他們。

“你們不是他們派來的。”他說。聲音很輕，像風中的枯葉，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誰？”林深問。

老人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林深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讓林深感到有些不安。那種目光不像是陌生人的打量，它更像是一種確認——就像一個人終於找到了自己一直在等待的東西。

“你姓什麼？”老人忽然問。

“林。”

老人的身體微微一顫。

“林，”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字，聲音中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林。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林深皺起眉頭。他的父親在他三歲時就去世了，他對那個人的記憶隻有一張模糊的照片和母親偶爾提起的隻言片語。他甚至不確定父親是否真的存在過，因為母親說那些事情的時候，眼神總是飄忽不定，像是在複述一個並不完全真實的記憶。

“林遠航。”他最終說。

老人閉上了眼睛。

很長一段時間裡，他什麼都冇有說。林深以為他睡著了，或者昏過去了。但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眼睛變得濕潤了。

“遠航是我的學生。”老人的聲音幾不可聞，“也是我的兒子。”

沉默。

林深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何雪洲是我的父親。”老人的聲音沙啞而堅定，“我是何冀中。何雪洲的兒子。你父親林遠航，是我在鏡界計劃終止後唯一的學生。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給了他，包括那些不該被任何人知道的事情。”

沈晚晴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那林深的母親——”她忍不住插話。

何冀中緩緩搖了搖頭。

“那不是他的親生母親。”老人說，“那個女人的任務是保護他，在他長大之前，確保冇有人發現他的存在。遠航在死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林深感覺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他扶著牆，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我是誰？”他問。

何冀中看著他，目光中充滿了悲傷和——幾乎不可見的——希望。

“你還記得你小時候做過的一個夢嗎？”老人輕聲說，“一個關於無限樓梯的夢。你站在一個冇有儘頭的樓梯上，每一級台階都通向另一級台階，永遠走不到頭。你感到很害怕，但同時也感到一種奇怪的安心。”

林深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那是他一生中最私密、最無法解釋的記憶。他從五歲開始反覆做那個夢，同一個場景，同一個感受，持續了整個童年。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甚至包括母親。

“你怎麼知道這個夢？”他的聲音沙啞。

何冀中冇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走向走廊深處，步履蹣跚但堅定。

“跟我來，”他說，“你們需要看到真相。全部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