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68章

龍城的黃昏像被血浸透的綢緞，殘破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一個金髮女子踩著碎瓦殘磚，穿行在坍塌的廊柱間。她的白袍早已沾滿灰塵，可手中的金絲卻亮得刺眼——像是一縷被囚禁的月光。

您的兒子會平安的。她蹲下身，將金絲纏在一位老婦顫抖的手腕上，隻要誠心祈禱。

老婦人渾濁的眼中泛起淚光：姑娘，你到底是......

我隻是個傳信人。女子輕輕按住老婦的嘴唇，金絲突然亮起微光，看，您的祈禱被聽到了。

在城牆拐角，她遇見個失去右臂的年輕士兵。男孩盯著自己空蕩蕩的袖管，眼神死寂。

恨嗎？她直接坐在男孩身邊的碎石上，恨那些讓你變成這樣的人？

我恨自己......男孩聲音嘶啞，沒能保護好他們......

金絲纏上他僅剩的左臂。

那就把這份悔恨，女子的金瞳在陰影中閃爍，變成保護他人的力量。

當最後一絲金線分配完畢，雅典娜踉蹌著跌進廢棄的祈禱室。

彩窗早已破碎，月光像銀色的匕首插在地麵。她跪在殘破的神像前，十指深深摳進石縫。

求您......

向來高傲的下巴此刻低垂，精心打理的捲髮被汗水黏在頸間。粉底遮不住她眼下的青黑，神性的光輝從她身上一絲絲抽離——那些金絲正在吞噬她的神力。

我的小龍......

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金色的神血。地麵浮現出複雜的法陣，無數金絲從龍城各處匯聚而來，在穹頂交織成璀璨的星河。

每根金絲都跳動著一個祈禱：

母親為兒子求平安

妻子為丈夫求歸來

孩童為父親求生還

雅典娜仰起臉，任由那些光點落在自己憔悴的麵容上。

拿走我的神格也好......她對著虛空呢喃，隻要他能活著回來......

於此同時戰場上。

保護雲帥！

雲諫的龍鱗劍砍翻第三個鬼族戰士時，突然發現腳下的沙地在發光。

不是術法的光，而是......

這是......祈願之力？他震驚地看著昏迷的雲嵐——金絲正在吸收從地底湧出的金光！

更遠處，饕餮突然發出痛苦的嘶吼。它腐爛的胃囊裡，那些被吞噬的龍族殘魂竟化作光點飄出，匯入雲嵐的傷口。

雲嵐的身體緩緩浮空，染血的繃帶在狂風中寸寸碎裂。空洞的眼眶裏，珍珠母色的神光如液態星辰般流淌——那是比視覺更純粹的。

易風的白袍被衝擊波撕開三道裂口。他抬手擋著颶風，銀髮在亂流中狂舞。

（這種力量......）

（是原能質變！）

轟——！！！

風暴炸開的瞬間，十幾個衝鋒的鬼族戰士突然僵住。他們的黑甲開始龜裂，從縫隙中迸出珍珠色的光，下一秒便如沙塔般崩塌。沒有慘叫，沒有殘骸，隻有簌簌落下的光塵。

鬼王的永寂劍突然發出尖嘯。

領域展開——

「永寂」！

與此同時，饕餮腐爛的胃囊劇烈收縮，無數船骸從口中噴出：

「暴食」！

雙重領域疊加的剎那，整片海岸線開始異變：

海浪凝固成黑色水晶

空氣被抽成絕對真空

晴剛燃起的鳳凰火凍成赤紅琥珀

術法無效！星灼的龍炎吹到領域邊緣，火星如撞玄鐵。

饕餮的千張巨口已籠罩雲嵐頭頂，腐臭的涎液如暴雨傾瀉——

咻——！

尖嘯聲讓所有人捂住耳朵。

那桿槍來得比光更淩厲。

槍身纏繞著珍珠母色的流火，槍尖卻亮得像超新星爆發。所過之處永寂劍的黑暗被犁出璀璨溝壑，暴食領域的粘稠空氣瞬間電離，雙重領域壁障如琉璃炸裂。

雲嵐的聲音很輕，卻讓整片戰場為之一靜。

噗嗤！

長槍連續貫穿饕餮三張巨口，迴旋時順帶劈碎鬼王的胸甲。鳳凰火與龍炎立刻順著缺口灌入——

啊啊啊！鬼王看著自己暴露的心臟被龍炎灼穿。

吼——

饕餮的慘叫震塌了半座懸崖。雲嵐踏空而立，突然到驚人真相：

（那些吞噬天地的黑霧......）

（隻是幌子！）

在領域最深處，真正的饕餮本體竟隻有獵犬大小——

麵板透明如蟬翼

脊椎上嵌著七顆混沌珠

正用細小的爪子拚命修補領域

易風！雲嵐的聲音首次帶著神威，半小時瞄準領域最後方的中心點。”

“傳承！”雲嵐的領域術範圍很小，隻把自己的包裹在其中，看起來完全沒有易風領域術的那種磅礴感。

但是...

當他踏入暴食領域的一瞬間，暴食領域的那一角竟然坍塌了。

你的領域......雲嵐突然出現在饕餮真身麵前，不過是對飢餓的恐懼！”

饕餮透明的身體開始坍縮，暴食領域如摔碎的鏡子般爆裂，它轉頭沖向地下。

“還想跑？！”雲嵐長槍插入地麵，往上猛地一拉，竟將底片大地連根拔起，掀翻瞭如今所有的鬼族，將其掩埋，而饕餮轉頭逃向另一個方向，他開始吞噬起屍體來，每次進食都讓其龐大一些。

他必須嘗試蓄力一下打掉饕餮，要不就以它這個修復速度，會沒完沒了的。

神紋在他手臂上明滅不定，剛剛登神的力量如狂潮般洶湧，卻又帶著難以馴服的暴戾。他深吸一口氣，五指猛然握緊槍桿——

“那就……一擊定勝負！”

長槍「傳承」驟然亮起，槍身上的古老龍紋如活物般遊動，槍尖凝聚出一顆微型星辰。

——那是偽神的全力一擊。

“轟——！！！”

長槍脫手的瞬間，整片海域被照成白晝。

槍芒如天罰之雷，精準貫穿饕餮的胸膛，將它那獵犬大小的本體狠狠釘在海底岩層上。黑血噴濺，混沌珠一顆接一顆爆裂，饕餮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身軀開始崩潰——

但就在它即將徹底湮滅的剎那。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肉突然彈起，黏附在槍身上。

“什麼？！”雲嵐瞳孔驟縮。

——僅僅一息。

那塊碎肉瘋狂增殖，血肉如浪潮般翻湧，眨眼間便重新凝聚成完整的饕餮！

（糟了……）

雲嵐踉蹌一步，珍珠母色的神光忽明忽暗。登神後的力量太過霸道，他的身體還未完全適應，此刻竟短暫陷入了疲弱。

饕餮的千張巨口同時咧開，露出猙獰的譏笑。

“偽神……不過如此。”

但它的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天……亮了。

——第二輪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

易風的身影懸浮於空，銀髮如雪飛揚，手中的「終日劍」已不再是劍，而是一道純粹的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無可違逆的“存在感”，彷彿它本就是這世間唯一的真理。

“領域展開——”

他的聲音很輕，卻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喧囂。

“「終日無夜」。”

下一秒——

“唰——！”

光，吞噬了一切。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

隻是純粹的光，如潮水般漫過整片戰場。

饕餮的軀體在光芒中無聲瓦解，鬼王的黑甲如冰雪消融，甚至連那些潰逃的鬼族戰士，都在邁出第一步的瞬間化作灰燼。

而光芒之中——

晴的鳳凰火、星灼的龍炎、雲諫的重傷之軀……所有友軍都被一層薄薄的日光籠罩，毫髮無傷。

（原來……他蓄力的一半，都是為了保護我們。）

雲嵐仰頭，空洞的眼眶“看”向那道身影。

易風懸浮於光之洪流的中心，銀髮如神隻的冠冕，終日光輪在他背後緩緩旋轉。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彷彿剛才那一劍隻是隨手拂去塵埃。

——這纔是真正的神威。

偽神的力量再強，終究是逆天而行。

而「終日」……

本就是這世界的法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