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66章

葬神海沿岸的沙地如活物般蠕動，每一粒沙礫都泛著珍珠母色的黏液光澤。饕餮的領域展開時沒有預兆——前一瞬雲嵐的龍鱗劍還斬在它前爪關節處，下一瞬整片戰場突然陷入粘稠的寂靜。

空氣變得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糖漿。雲嵐的左臂傷口處，雅典娜的金絲突然自行蠕動，如銀蛇般鑽入血肉，開始修復斷裂的肌腱。

（糟了——！）

他猛地後撤，但已經晚了。

饕餮的領域內，所有治癒術法的靈光都會化作暴食的標記。

雲嵐臂上金絲的光芒，在饕餮眼中猶如黑夜中的火把。領域中央的巨口猛然擴張，一條由腐爛船骸組成的觸爪破空拍來！

“雲帥！退！”雲諫的吼聲被領域吞噬，傳不到他耳中。

雲嵐橫劍格擋，龍骨與腐木相撞的剎那——

“哢嚓！”

龍鱗劍斷成兩截，觸爪餘勢未消，重重轟在他胸前。雲嵐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半空中他最後看到的，是一片深淵，無盡的黑色深淵。

易風的終日領域在千鈞一髮之際展開，銀髮神族踏空接住雲嵐。兩人落地時，雲嵐的頭盔早已不知飛向何處，鮮血從額前汩汩流下，漫過雙眼。

“領域聚合還需六十息！”易風將雲嵐推向雲諫，終日光輪在掌心急速旋轉，“護住他！”

雲諫一把扶住統帥，卻在觸及對方麵容時僵住——雲嵐的眼眶裏空空蕩蕩，眼球竟在撞擊瞬間被暴食領域“吞食”。更可怕的是，統帥的耳孔也在滲出黑血，顯然聽覺神經正在壞死。

“拿布帶！”雲嵐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彷彿受傷的不是自己。

雲諫撕下戰袍下擺，顫抖著為他纏住雙眼。布帶浸血的速度快得驚人，轉眼已透出兩道暗痕。

“雲帥，能聽見我說話嗎？”雲諫的指甲掐進掌心。

雲嵐的嘴角扯了扯：“現在連海浪聲都聽不見了……但觸覺還在。”他突然抓住雲諫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告訴易風，饕餮的概念力實際是...”

話語未盡，他已經倒下，就像斷了線的風箏，雲諫連忙扶住大哥。

雲嵐感覺自己在下沉。

不是墜落，而是緩慢的、無可抗拒的沉降，像一片龍鱗沉入無底的深海。四周的水流清澈到近乎虛幻，他能看見頭頂極遠處的海麵——那裏泛著破碎的陽光，如同被砸碎的琉璃盞，而更上方，隱約傳來模糊的廝殺聲，像是隔著一萬層紗。

（我還活著嗎？）

他試圖劃動雙臂，卻發現身體輕得不像自己。低頭看去，左臂的傷口仍在，雅典娜的金絲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珍珠母色的光絮，正從傷口中緩緩逸散，融入水中。

（這是……我的靈力？）

海底的平原鋪展在腳下，蒼白如巨獸的肋骨，而四周，清澈無比，天空的顏色可以透過海麵清晰投入他的眼睛。

而在前方，矗立著兩道門。

左門如地獄之口，青銅門扉上雕刻著無數張扭曲的人臉，每一張都在無聲尖叫。門縫裏滲出瀝青般的黑霧，偶爾伸出幾根細長的指骨，向他勾動。

右門則流淌著液態的金光，門環是一對交錯的龍牙，門楣上刻著古老的龍族箴言：

“縱目盲，心亦見。”

海流推著他，緩緩向左門漂去。

（不——）

雲嵐猛地蹬水，右臂前伸。水流立刻變得粘稠，彷彿有千萬隻無形的手拽著他的腳踝。每前進一寸，阻力便大一分，到後來，他幾乎是在撕裂自己前行。

右門的金光開始沸騰。

當他終於抓住龍牙門環時，掌心傳來灼燒的劇痛——那不是火的熱，而是某種更原始的力量，像是被活活塞進一顆太陽。

（這股力量……怎麼如此霸道？）

門環在他手中震顫，發出低頻的龍吟，震得水流泛起波紋。

第一寸，門縫裏泄出的金光割裂了他的肩膀。

（“退回去。”）有個聲音在門後低語，（“這不是你的戰爭。”）

第五寸，他的指甲崩裂，血絲如紅珊瑚般在水中綻開。

（“凡人何敢僭越神域？”）那聲音譏笑著，門後傳來鎖鏈掙動的巨響。

第十寸——

“哢！！！”

龍牙門環突然反扣住他的手腕，霸道的力量順著血管逆沖而上。雲嵐的瞳孔驟縮，在劇痛中看見一位女子，龍族女子，渾身潔白，手持巨劍，這個樣貌，像極了晴和星灼最終描繪的偽神！

她僅僅是一隻眼瞥視雲嵐，就讓後者感覺胸口彷彿在壓著一塊大石。

（她，好像是古卷中，龍族第一位偽神！白龍！但是，為什麼會在這裏？）

她轉身的剎那，龍尾掃過之處綻開萬千冰晶，雲嵐在意識回溯的暈眩中聽見龍骨碎裂的脆響，門已經開到足以讓其進入。

他不知哪裏生的力氣，突然兩隻手再次抓住門環，向外拉開。

“給我開！”隨著他的發力，門繼續向外開啟，海麵開始捲起一層一層巨浪，這裏迎來了海嘯。

又開一寸後，海水卷向高空，將天空化為了另一片海洋，雲嵐險些被海浪捲起，雙手死死扣在門環上，借力試圖強行開啟整個大門。

“你有資格！”一個女聲響起，像是海洋的聲音一樣，被這麼一誇，雲嵐更加氣血翻湧，索性雙手抓住一個門環，先拉開一半再說。

隨著這半大門被徹底拉開，海水成為了另一片天空，而另一半，不知何時也已經開啟了。

而雲嵐此時像是終於意識到剛才的力竭，倒在海床上，看著如同海洋的天空，不由得笑了出來：“累死了。”

“真是傲慢到骨子裏了，居然開啟了整個門。”突然，一旁走來另一個由白光組成的雲嵐，他的尾巴後有著少許海水跟隨，看著倒下的他。

“你是？”

“我，你可以理解為原能的意誌。”他在笑，像是雲嵐一樣，雙手抱在胸前，大有一副天地之間我最大的氣勢。

“你來幹嘛？”

“你們這些有資格的非神種族都是如此傲慢呢，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和當年那個女人一樣。”他看向門內，似乎在懷念些什麼。

雲嵐站了起來，看向麵前的雲嵐：“現在能說說這個是什麼門了嗎？”

“是原能質變的門，當空氣中的原能能為你所用，你就能獲得幾近神族的力量。”

“你是說？！”雲嵐驚訝到麵部僵住。

“也就是你們所謂的，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