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50章

與此同時，日月神殿內。

封印之下，是無盡的星穹。

蕭寒夜盤膝而坐，黑袍如夜，長發垂落，彷彿與這片永恆的黑暗融為一體。他的腳下是流動的星河，頭頂則是易風親手繪製的「白晝天頂」——繁星如晝，永世不熄。

寂靜中，唯有他的呼吸聲。

——直到壁畫上的裂縫，滲出一縷暗影。

那影子扭曲、凝聚，最終化作一位女子。

東方霞的模樣。

眼角的淚痣，眉梢的弧度，甚至髮絲間那根褪色的紅繩——分毫不差。

她伸了個懶腰，高跟鞋清脆地敲在神殿地麵上，還是外麵舒服。

蕭寒夜沒有睜眼。

但他知道，虛空又來了。

你不無聊嗎？

她忽然快跑幾步，跪坐下來，雙手撐在封印的地麵上，低頭看著下方的蕭寒夜。那姿態，像極了當年東方霞趴在練武場的欄杆上，笑嘻嘻地看他練劍。

蕭寒夜依舊沉默。

虛空幻影撇撇嘴，指尖輕輕撫過封印表麵，如同撫摸一件珍貴的藏品。

真是漂亮啊……她喃喃道，金瞳中竟閃過一絲癡迷，這樣的封印，連我都想多關自己幾年。

她的手指遊移，忽然發現了什麼——

一道極細的裂縫，其中流淌著熾烈的白光。

她伸手去碰。

——轟！

白光如針，刺得她猛地縮回手，整個幻影都模糊了一瞬。

她甩了甩手，瞪向蕭寒夜，你早就知道？

黑袍男子依舊閉目，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虛空幻影眯起眼，忽然笑了。

行，你厲害。

她索性盤腿坐在他頭頂的封印上，學著他的姿勢，有模有樣地起來。

然而，才沒過幾分鐘，她突然站了起來。

“沒勁！”她踢開腳邊的石子，裙擺揚起一陣灰塵。

蕭寒夜連呼吸頻率都沒變。

“裝什麼木頭人！”她抓起一塊碎石，突然咧嘴一笑，“讓你看看這個——”

她蹲下身，碎石尖劃過大殿地麵，火星迸濺中，幽藍色的紋路如藤蔓瘋長。

第一層——逆北鬥七星的死門方位。

第二層——扭曲的月相圖騰。

第三層——赫然是蕭寒夜獨創的「永夜」劍痕。

當最後一筆完成時，整個封印陣上方已鋪滿詭譎的暗紋。假霞蹦跳到陣法邊緣，得意地轉了個圈：“怎麼樣？眼熟嗎？”

蕭寒夜終於抬頭。

黑袍下的瞳孔微微一縮——像，但是僅僅隻是像。

“笨蛋，總算看這邊了？”她趴下來敲擊封印玻璃，“這可是你的永夜哦~”

寒夜忽然低笑一聲。

不是冷笑，而是某種帶著無語，還有一些嘲諷

“你笑了！”假霞眼睛亮起來，“上次見你笑還是我死的之前那年我的生日，你和易風掐架，非得搞個什麼神族最高規格的生日。”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彷彿被什麼掐住喉嚨。黑霧從裙角滲出，又迅速被壓製。

“……吵死了。”她突然抱住頭蹲下，“那些聲音……虛空的聲音又來了……”

指甲抓撓地麵的刺耳聲裡，蕭寒夜看見她左眼那顆淚痣正在融化。

“說實話，當資料成為實體，我感覺自己就是霞。”她孜孜不倦地改寫著術法，每一筆，每一個拐角，都必須再傾盡一些心力。

“但是，霞怎麼會是虛空呢，我不是鳳凰嗎？”

“我的家人呢，愛人呢，朋友呢？為什麼，隻有這些奇怪的聲音，這些虛空的聲音。”

她的眼裏沒有悲傷，但是和霞一樣，害怕的時候，會撥弄自己的發梢。

“離卦位，”他突然開口，“往內偏三寸。”

假霞猛地抬頭，金瞳裡還殘留著黑霧：“你肯理我了？”

她連滾帶爬撲到指定位置修改陣紋，裙擺勾到碎石撕開一道口子——和當年東方霞特訓時摔破的衣裳位置一模一樣。

“成功啦！”她信心滿滿地催動陣法的瞬間——

蕭寒夜輕聲道：“會炸。”

轟——！

幽藍陣法突然坍縮成一點，緊接著爆出堪比白晝的強光！假霞被氣浪掀飛到壁畫上，潔白的臉上佈滿了四周的灰塵，顯得極其狼狽。

“你騙我！”她吐出嘴裏的碎石渣，卻發現蕭寒夜正凝視她露出的左耳——那裏本該有霞的紅珊瑚耳釘，此刻卻是蠕動的虛空物質。

寒夜的眼神終於變了。

不是看虛空的殺意，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他抬手按在封印內側，與她的掌心隔空相對：

“你剛才修改的……確實是霞會犯的錯誤。”

寒意與冷光開始從封印內滲出，僅屬於長夜的黑暗開始漫出，她認得，這是永夜。

“怎樣，要看看真正的永夜嗎？”他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卻像是即將到來的海嘯。

“我不是來與你為敵的，為什麼就不能理解！”她的焦急，她的委屈，真的像，像霞闖入他生活的那天，明明是自己選擇的承擔罪責，卻執拗的希望保護他的清白。

誰知道黑夜下有沒有隱藏虛空呢！

麵對這樣的揣測，麵對這樣的質疑，聲音沒有任何意義。

偏見是所有人都曾見過的深淵，它填不滿，能將一切吞噬，聲音，真理，以及希望。

而她，反對一切的偏見，在非神不能進入的神族大會上，怒斥十四執政，反駁議政會的決定。

所以，晚霞才會是除了白晝，唯一無條件相信黑夜的存在。

“霞死了！”他看著眼前的冒牌貨，用幾乎到冷血的語氣說道。

“為什麼要這麼說！現在的你，和初見時一樣，需要我！”她焦急，不安了。

“可我早已得到救贖，雖然...”

“沒有一種救贖是永恆的！”

“至少不需要兇手來救贖我！”蕭寒夜站了起來，他真的生氣了，即使被封印，永夜的寒意也絲毫不減，“滾！趁我沒改變心意！”

“你知道的，我還會來的！”霞眼看永夜真的蔓延了過來，便往後躲去，直至消失在神殿中的陰影處。

大殿回歸了它本身的安寧。

但是某位神的內心，卻早已波瀾萬分。

太像了，所以，他險些真的沒分出來，但是，霞真的死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