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355章

山腰。埋葬了哈迪斯、或者說“堂吉訶德”的龐大雪原，在易風身後歸於死寂。而他化作的劍光，已撕裂風雪與空間，以近乎燃燒本源的速度，撞向那能量沸騰、轟鳴不斷、如同即將炸裂的火藥桶般的山巔戰場。

山頂。局勢，已然天翻地覆。

主戰場。

祝融周身烈焰衝天，純白色的“無源火”已催發到極致，將他映照得如同降臨凡間的火焰魔神。他手中那桿由本源神火凝成的烈焰長槍，舞動間不再是簡單的刺掃，而是化作一條暴烈凶狂、焚盡萬物的赤白火龍，咆哮著，一次次噬向水幕之後的共工。

然而，局麵已非昨日。共工腳下，再無那奔流不息、提供無窮水靈之氣的川流。失去了地利加持，他周身的玄冥重水所化的防禦與攻擊，規模與威能肉眼可見地衰減、凝滯。那滔天巨浪化作了奔湧的江河，又收縮為環繞周身的激流，在火龍不死不休的灼燒與衝擊下，不斷蒸騰、消散，補充的速度漸漸跟不上消耗。

“吼——！！！”

祝融抓住共工一個細微的遲緩，火龍猛然膨脹，一口咬碎了麵前最後一道厚重的玄水屏障！熾熱到扭曲空間的龍吻，距離共工的本體，已不過數丈之遙！滾燙的熱浪撲麵而來，將共工蒼白的發須炙烤得捲曲焦枯。

“打了一天一夜了！你的水，也該燒乾了！”祝融鬚髮皆張，聲如雷霆，眼中是壓抑已久的狂怒與必殺的決心，“帶著你那套滅世瘋話，下冥河懺悔去吧！”

烈焰長槍所化的火龍，發出最後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將殘餘的所有神火盡數灌注，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彷彿能洞穿世界核心的赤白光柱，以毀天滅地之勢，轟向身形搖晃、似乎已到強弩之末的共工！

這一擊，凝聚了火神最後的殺意與威能，誓要一擊定鼎，焚神滅形！

麵對這絕殺一擊，共工臉上卻不見絲毫恐慌，甚至沒有麵對死亡時應有的悸動。他嘴角竟緩緩扯起一抹詭異到極點的、混合了瘋狂、快意與無盡疲憊的弧度。那是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釋然，一種目睹棋局走向終局的平靜。

他甚至……緩緩閉上了眼睛。彷彿在迎接，而非抵抗。

就在赤白光柱即將吞沒共工渺小身影的千鈞一髮之際——

“呼——！！！”

毫無徵兆地，天，變了。

高天之上，那原本被祝融神力灼燒得萬裡無雲、一片赤紅的蒼穹，驟然被無窮無盡的鉛灰色濃雲吞噬！厚重如鉛的雲層以違背常理的速度匯聚、堆疊，頃刻間遮蔽了天光，讓正午的山巔陷入一片詭異的昏冥！

緊接著——

一片冰涼，落在祝融因極致催發神力而滾燙的額角。

他猛地一怔。

兩片、三片、無數片……

鵝毛大雪，毫無徵兆地，從鉛灰色的蒼穹深處，簌簌飄落。

不是雨，不是冰雹，是真正的、純粹的、蘊含著濃鬱天地水靈與至寒法則的——雪！

“這……不可能！”祝融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無邊的寒意並非來自體表，而是從靈魂最深處轟然炸開！他是司掌火焰本源的神隻，對天地間“火”與“熱”的法則擁有至高感應。此刻，他清晰無比地感知到，方圓千裡內的天地法則，正在被一股蠻橫、浩大、沛然莫禦的偉力強行扭轉、覆蓋！

盛夏飄雪，法則逆亂！

“老天爺——！！！”祝融目眥欲裂，發出近乎癲狂的怒吼，那吼聲中充滿了被天地背叛的暴怒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連你……也要助紂為虐嗎？！！”

然而，天不答，唯有雪落無聲。

這突如其來的、違背一切常理的天地異變，對祝融是致命的打擊，對共工而言，卻是久旱甘霖，不，是瀕死之際注入的強心劑，是逆轉乾坤的天賜神助！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共工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再無疲態，隻有近乎癲狂的、混合著無盡悲愴與快意的神采！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漫天飛雪，擁抱這為他而來的“天意”！

“天意如此！神族當滅！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共工周身原本萎靡的玄冥重水，如同被注入無窮活力，轟然暴漲！不再是江河，而是接天連地的恐怖海嘯！漫天飄落的雪花，尚未觸及地麵，便彷彿受到無形牽引，瘋狂湧向共工，融入那滔天巨浪之中，使其威能以幾何倍數瘋狂攀升！

“轟——！！！”

赤白火柱與裹挾著天地之威、無盡寒雪的滅世海嘯，結結實實、毫無花哨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爆炸，隻有極致的高溫與極致的寒潮、爆燃與湮滅之間最殘酷、最原始的抵消與吞噬！刺眼的白光與深沉的幽藍瘋狂糾纏、湮滅，爆發出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銳嘶鳴與橫掃一切的能量颶風！

“呃啊——！”祝融狂吼，拚盡最後的神力維持火柱，但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天地法則的逆轉，雪中蘊含的至寒之力，對他形成了絕對的屬性壓製與環境剝奪！此消彼長，他的火焰，如同暴風雪中的殘燭，迅速黯淡、縮小！

反觀共工操控的玄冥雪浪，卻愈演愈烈，勢不可擋！彷彿整個天地的寒意與水力，都在為他加持！雪浪層層堆疊，一浪高過一浪，帶著凍結靈魂、碾碎萬物的恐怖威勢，朝著祝融，朝著他身後那巍峨的、象徵著神族權柄與秩序根源的不周山體，悍然拍下！

完了！

祝融心中一片冰涼。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神力核心因過度透支而發出的不堪重負的碎裂聲。難道今日，真要隕落於此？死於這荒謬的、倒行逆施的“天意”之下？

就在祝融即將被無盡雪浪吞沒，不周山體也發出令人牙酸的、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的呻吟的剎那——

“嗡——！”

一道柔和、恆定、彷彿能撫平一切躁動與混亂的淡金色光暈，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突兀而又自然地，橫亙在了毀滅性的雪浪與岌岌可危的山體之間。

光暈並不熾烈，卻帶著一種萬古不易、包容一切的沉靜韻味。它像是最堅韌的堤壩，又像是最溫柔的屏障，無聲無息地展開。

“轟隆——！！！”

滅世雪浪狠狠拍擊在淡金光暈之上！足以瞬間冰封千裡、摧毀山嶽的恐怖威能，竟如泥牛入海，被那看似薄弱的光暈盡數吸收、包容、化解！光暈微微蕩漾，泛起圈圈漣漪，卻巋然不動！將後方麵色慘白、神力近乎枯竭的祝融，以及那發出痛苦呻吟的山體，牢牢護在身後。

雪浪瘋狂衝擊，光暈穩如磐石。

在這絕對的力量屏障之後，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他單手虛按，維持著光暈，另一手持著那柄古樸的終日劍，神色平靜，目光卻深邃如淵，彷彿倒映著剛才那場埋葬與抉擇。

他抬眸，望向雪浪之後、神色驟然劇變的共工，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儀的聲音，穿透能量的轟鳴，清晰地在整個山巔回蕩開來：

“終日之神，林易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暫時脫險、驚魂未定的祝融，掃過遠處那兩處同樣激烈的戰場，最終定格在共工那雙寫滿震驚、憤怒與難以置信的眼眸上，一字一句，宣告道：

“前來參戰。”

山巔一側，次級戰場。

尤斯提亞身形如光似電，在遮天蔽日的古老樹藤與咆哮奔騰的蔚藍洋流間鬼魅般穿梭、閃爍。她的“裁斷之劍”並未出鞘，僅僅依靠著神乎其技的身法與對“正義”法則的極致運用，便讓波塞冬與句芒的聯手攻勢屢屢落空。

然而，她矇著布條的臉上，秀眉卻越蹙越緊。

不對。很不對勁。

波塞冬的三叉戟捲起的海嘯雖然聲勢浩大，卻少了幾分必殺的淩厲；句芒催生的遠古神木固然堅韌難纏，攻擊軌跡卻帶著一種刻意的遲滯與冗餘。這兩位的攻擊，與其說是要儘快擊敗她，不如說更像是在……拖延？消耗？或者說，等待？

等待什麼？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他們明明人數佔優，為何不在她趕到之前，配合共工先集中力量，以雷霆之勢擊潰祝融？反而要等到她這位以“裁斷”、“鎮壓”聞名的正義之神到場，才現身糾纏？這不合戰術常理。

除非……他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快速擊殺某一位神。而是……將足夠多的、特定的神，拖在這裏？拖在這個不周山巔，這個星柱核心區域？

星柱……共工真的有能力，在祝融、可能還有其他神隻的阻攔下，瞬間摧毀所有星柱嗎？星柱乃天地生成，堅固程度不亞於頂級神兵，更與地脈相連，蘊含無窮空間之力，豈是說毀就毀的？除非……

尤斯提亞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儀器，瞬間掃過整個戰場，捕捉著每一絲能量流動的異常。祝融狂暴的火焰神力，她自己逸散的審判之光，還有剛剛趕到、散發出那獨特“終日”氣息的林易風……

**火……光……熱……終日……**

這些概念，在如此高強度、如此近神隻本源的激戰下，難免會有極其微量、但本質極高的法則碎片與本源氣息散逸、飄蕩在戰場空間之中，尋常生靈甚至普通神隻都難以察覺，更無法利用。但如果是……

一個冰冷到讓她靈魂都為之戰慄的猜想，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響！

如果……有一個瘋子……不，是一群瘋子！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想靠蠻力摧毀星柱！他們是想要利用這聚集了多位強大神隻、且概念屬性（光、熱）高度集中的戰場環境！他們是想要……收集、乃至引導、引爆這些飄散在空中的、屬於不同神隻的、高度活躍的法則碎片與本源氣息！再以某種特殊的方式，比如……以自身神核為引，進行一次定向的、區域性的、但威力足以破壞星柱穩定結構的法則殉爆！

神核引爆？！他們根本沒想過活著離開！這是一場自殺式的、同歸於盡的終極陷阱！

“該死！”尤斯提亞心中警鈴瘋狂大作，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她終於明白了對方看似“消極”戰術背後的真正毒計！也明白了為什麼共工要選擇在這裏，以這種形式開戰！這是在釣魚！用不周山和星柱做魚餌，釣他們這些擁有特定法則的“大魚”入場，然後……

“沒時間跟你們在這裏浪費了！”尤斯提亞當機立斷，一直平靜如水的聲線，首次帶上了清晰可辨的急怒！

她一直蒙在眼前的、那條象徵著“無視表象、直視本質”的玄色布條，無風自動，驟然飄落！

布條之下，並非雙眼，而是兩點純凈到極致、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照見萬物本質的熾白光芒！那是“正義”權柄全力運轉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