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260章

神族境內，肅清堂外。

那根名為“星柱”的巨大石柱巍然聳立，柱身流淌著彷彿由星辰碎片熔鑄而成的斑斕光澤，與周圍鬱鬱蔥蔥的古木林格格不入，散發著一種冰冷而威嚴的氣息。然而，比這星柱更顯得與環境突兀的，是聚集在它下方的那一群神明。

以大地母神蓋亞為首的一方，氣氛凝重如鐵。蓋亞麵罩寒霜，顯然怒意已極。她身旁站著執掌“乾坤”之力的劉天順，背後那張古樸的長弓即便未張，也自然散發著凜冽的肅殺之氣。炎帝與黃帝這兩位人族始祖般的古老神隻亦位列其中，麵色沉凝。更有十餘位聲名顯赫或司職重要的神明，皆嚴陣以待。而在這支看似紀律嚴明的“隊伍”最後方，詭計之神洛基，卻顯得格外紮眼。他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笑容，與周遭劍拔弩張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若說其他神明像即將出征的軍人，他則更像是個誤入戰場、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閑散遊客。

與蓋亞一方對峙的，則是鎮守肅清堂的神隻們，為首者正是深淵之主塔爾塔羅斯。祂的身影模糊了性別特徵，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空洞無物的眼眸，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深淵入口。濃烈的死寂煞氣從祂身上瀰漫開來，與蓋亞周身磅礴厚重的生命正氣劇烈衝撞，無形中將這片夜色下的空間割裂成了涇渭分明、光暗對立的兩個部分。

就在這僵持的時刻，星柱旁原本空無一物的陰影處，一陣空間漣漪蕩漾開來，一位身披漆黑重甲、麵容隱於猙獰頭盔下的身影驟然顯現。他雙目如最深邃的夜空，冰冷的目光直刺蓋亞：

“蓋亞小姐，好大的官威啊。”冥王哈迪斯的聲音低沉而毫無波瀾，卻帶著千鈞重壓，“竟親自帶隊，來查抄我肅清堂？”

蓋亞毫無懼色，迎上他的目光，聲音斬釘截鐵：“哈迪斯，讓開！你我都清楚，我是來彌補一個可能致命的錯誤！據我查實，你們肅清堂內，有與墮神勾結的重大嫌疑！速速放棄抵抗，接受全麵審查，否則休怪我不顧同僚之誼！”

哈迪斯與蓋亞的目光在空中死死膠著。同為神族十四執政，他們之間卻素有罅隙。哈迪斯鄙夷蓋亞在某些事務上優柔寡斷、過於仁慈；蓋亞則無法理解哈迪斯時常表現出來的、近乎冷酷的絕對理性。即便在神族大會的堂會上偶有合作，那也是基於短暫的利益共識，而非理念相合。

麵對蓋亞的指控，哈迪斯既不惱怒，也不急於辯解，他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一步步從陰影中走出，與塔爾塔羅斯並肩而立，聲音依舊冰冷：

“墮神一事，早有定論，應交由‘問鼎者’依規查辦。你越權而來，本身就不合規矩。”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絲極淡的、卻令人不寒而慄的警告，“是不是我平日與諸位過多笑臉，讓你們誤以為……我哈迪斯，也是個沒有脾氣的？”

蓋亞心中一陣焦躁，眼角餘光下意識地想尋找洛基的身影——正是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夥在一旁煽風點火，慫恿她帶人前來施壓。可此刻，那傢夥卻不知縮到了哪個角落，隻怕正暗中盤算著什麼。她不便明說，但劉天順以乾坤術推演出的結果明確指向肅清堂內部已被墮神滲透，甚至可能大權旁落。若真如此，那麼當日潘多拉為何拚死襲擊肅清堂，原因便昭然若揭了。

如今神族內部，多數高層雖心知墮影重現，但具體是誰、藏身何處，仍是一團迷霧。誰先跳出來，誰就可能成為眾矢之的，被潛伏的墮神群起攻之。按蓋亞本意，越是這種時候，越應沉住氣，後發製人方能掌握主動。可洛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她壓下雜念，繼續逼視哈迪斯：“即便如此，我也無法對這最顯眼的‘釘子’視若無睹！肅清堂是神族官方唯一的情報中樞，若墮神真的滲透至此……”她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中的嚴重性，哈迪斯心知肚明。

哈迪斯的冰冷沒有絲毫動搖：“我再說一次，此事已有章程。釘子再紮眼，在你沒有確鑿證據且未經授權前，也沒資格親手去拔。若你執意要查，我可以‘代勞’內部清查，而不是由你越俎代庖。”

“看來，是沒得商量了？”蓋亞的眸中，終於迸發出了實質般的殺意。她明白，今日想兵不血刃地解決此事，已近乎不可能。

而此刻，誰也沒有注意到，原本躲在隊伍最後的洛基，已然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他如同鬼魅般繞開所有視線，悄然潛行至不遠處的古樹之後，臉上帶著計謀得逞般的玩味笑容，目光在緊張對峙的兩方神明之間來回掃視，最終落在了那根巍峨的星柱上。

他心中暗笑，想起那條黑暗叢林法則：當黑夜降臨，誰先點燃火把，誰就會暴露在所有獵食者的目光下。但他洛基有更精妙的玩法——愚蠢的神才會舉著火把照亮自己。真正的智者，隻需將一顆火星彈向遠處看似無關的乾柴，讓那些自詡獵人的蠢貨們為了那簇突如其來的火光而蜂擁撲去，爭得頭破血流。而他自己，隻需隱於更深的黑暗，便能冷眼看清每一張在火光下扭曲或貪婪的麵孔。

就像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