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26章

“晴，跟我來一下。”何淩似乎已經看穿了些什麼。

何淩將晴帶到庭院中央，夜風忽然靜止，連梧桐葉都凝固在半空。

“我送你回去高塔吧。”

晴吃驚，何淩居然知道她現在的處境。

“你手裏那個碎片是易風之前見到的一塊神器的碎片，他曾經當寶貝一樣，然而，當他和你一起去高塔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用它作為和你聯絡的信物，來引導你回到現實。”

她指尖輕點，地麵驟然浮現出一道璀璨的術陣——

外圍並非尋常的八卦陣圖，而是由雙層圓環巢狀而成的奇異法陣。外環流轉著七彩霞光，如同極光般在天幕上潑灑出絢爛的虹暈；內環則迸發出純凈的星輝，無數光點升騰而起，在夜空中綻開成晶瑩的雪花。

更令人震撼的是，每一片落雪都在觸地的剎那化作發光的花瓣——有帶著冰晶紋理的曇花，有鎏金鑲邊的牡丹，還有晴從未見過的、形似鳳凰翎羽的透明奇花。這些星花風雪交織盤旋，在二人周身形成一道夢幻的光渦，連月光都被染成了琉璃般的質地。

“我對於那件事就知道一點，那個神器將易風的過去和你的記憶剪下拚合，本想得到可以困住你的環境，沒想到卻和你身體內的碎片共鳴，引導你來到了‘你可見證的未來’。”

何淩姐的溫柔讓她看上去不再是死亡的代行人，而像是浪漫的執掌者。

“當我執掌（空白）和死亡後，我開始能利用讀取他人的（空白）來瞭解發生了什麼，所以，我知道你從何而來，又該去向何方。”

何淩姐明明念出了那個詞，晴也明明聽到了那個詞，但是就像是亂碼一樣，被模糊掉了，她隻是下意識覺得，自己肯定知道那個詞彙。

（發生了什麼，何淩姐到底說了什麼？什麼和死亡？）

這是……晴的瞳孔裡倒映著漫天華彩。

星花風雪。何淩的白衣在光渦中飄飛如鶴羽，死亡花香此刻竟變得清冽如初雪，當死亡降臨——她突然將手心貼在晴的胸口，一道冰藍印記在衣料下浮現，記住，破殼或安眠……指尖劃過處綻開一串冰晶薔薇，你永遠有選擇。

最後一朵冰薔薇盛開時，整個術陣突然收攏成一道銀河般的漩渦。晴在墜入光芒前最後看到的，是何淩被星花映亮的溫柔笑靨——

以及她唇邊無聲的告別：

他應該快急瘋了，去幫他吧。

晴的視線還殘留著星花雪月的碎光，眼前景象卻已天翻地覆。高塔二層的穹頂垂落著蛛網般的虛空脈絡，而那個在空中靈活翻飛的身影——黑色羽翼在暗處劃出流火般的軌跡，迴旋時露出的側臉與晴記憶中分毫不差。

長空？！

她的驚呼淹沒在劍風裏。易風正踏著崩裂的石柱躍起，手中終日劍亮起龍紋，卻在劈斬的瞬間被黑羽少女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閃避。那孩子甚至有餘裕在倒懸時踢飛一塊碎石，精準擊中易風的手腕。

易風突然收勢，任由自己從十丈高處墜落。晴的心臟幾乎停跳——直到看見他即將觸地時劍鋒突轉，劍尖點地的剎那，整座高塔都震顫起來。青石地麵炸開的塵浪如海嘯般撲向半空，逼得黑羽身影不得不急退。

（就是現在！）

晴下意識喊出聲：易風那是你大女兒啊！

即將脫手飛出的劍光猛然凝滯。易風轉頭時錯愕的眼神讓晴心頭一刺。

與此同時，易風似乎看見了某種不同於他記憶的記憶——他拉著一個小女孩，教她劍術，小女孩雖然拙劣，但是絲毫不加疲憊。

這瞬息破綻已被對方抓住，黑羽少女雙翼驟展，罡風化作實體般的巨掌將易風狠狠拍向塔壁。

小心！

晴縱身接住倒飛的易風，衝擊力讓兩人在地上滾出丈餘。她後背撞上牆壁的瞬間，看見黑羽少女並未追擊，反而懸浮在高處歪頭打量他們，羽翼收攏成戒備姿態。

解釋一下唄。易風抹去嘴角血漬，劍尖仍指著空中，什麼女兒？

晴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扯住他衣袖搖頭：先製住她...我回頭給你解釋。

易風與晴背靠背站定，形成攻守兼備的陣勢。而對麵，林長空仍立於原地，黑羽微微顫動，眼神卻空洞得令人心悸。

窮寇莫追……易風低聲喃喃，隨即又輕笑一聲，這丫頭倒真有點像我。

晴聞言，耳尖瞬間染上一抹緋紅。她想起方纔幻境中那兩個女兒親昵地喊她的模樣，又想起眼前這個林長空幽怨的眼神，一時竟有些恍惚。

別分心。易風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來了。

林長空猛然展開雙翼，黑羽如刃，在昏暗的高塔內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光。她身形一動，便如鬼魅般浮空而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二人。

易風嘴角微揚，腳下猛然一踏，身形如電，幾乎瞬間便逼至林長空麵前！劍鋒橫掃，寒光乍現，逼得她不得不振翅急退——

就是現在！

晴早已蓄勢待發，掌心鳳凰真火轟然爆發，熾烈的金紅色焰流如怒龍般咆哮而出，直撲半空中的身影！

然而，就在火焰即將吞噬她的剎那——

林長空雙手一合，掌心竟驟然凝結出森寒的雪凰冰！

什麼？！

冰與火轟然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狂暴的能量衝擊波瞬間將林長空掀飛出去，她狼狽地在地上翻滾數圈，黑羽沾滿塵埃，好不容易纔踉蹌著站穩。

她抬起頭，眼中竟浮現出一絲委屈，嘴唇微微抿著，彷彿在無聲控訴——二打一，不公平！

易風挑眉：喲，還挺倔。

晴卻心頭一顫，這神態……簡直和幻境中那個會撒嬌的長空一模一樣。

然而下一秒，林長空猛然抬手，虛空一握——

一柄通體漆黑、劍鋒纏繞著暗紫色龍樣紋路的長劍憑空浮現，劍柄上是一輪黑日，劍身嗡鳴，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易風瞳孔驟縮：終日劍？

而且，是另一把！

易風的瞳孔猛然收縮。

終日領域的光輝在林長空腳下鋪展，蒼白色的劍域如潮水般蔓延，幾乎與他的招式如出一轍——但細看之下，那流轉的符文卻在位出現了明顯的滯澀，原能流轉至此便如遇阻塞，晦暗不明。

易風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怎麼，我沒有好好教你嗎？

這句話彷彿觸動了什麼。

林長空的身形微微一滯，領域的白光也隨之波動了一瞬。她抬起頭，那雙與易風極為相似的眼眸中，竟浮現出一層朦朧的水光。

您沒有。她的聲音不再空洞，反而帶著壓抑的顫抖，您沒有來得及教我完整的……

這句話裡裹挾著太多情緒——倔強、委屈、不甘，甚至還有一絲深藏的孺慕之情。

易風和晴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她不是虛影，不是幻象，而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有情感、有記憶的！

你是誰？易風沉聲問道，手中劍鋒微垂，試圖緩和局勢，為何認得我？

然而，林長空並未回答。

她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周身劍意暴漲，終日領域的白光劇烈震蕩，竟隱隱染上一層暗色。

不要——她咬牙，一字一頓，用我已逝父親的模樣來噁心我。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她猛然踏地，身形如電，漆黑的長劍裹挾著滔天怒意，直刺易風心口！

這一劍，毫無保留，甚至有著搭上自己性命的覺悟。

晴甚至能感受到撲麵而來的淩厲劍風，那其中蘊含的憤怒與悲痛，幾乎化作實質！

易風橫劍格擋，兩柄終日劍相撞的剎那，刺耳的錚鳴響徹高塔。他的虎口被震得發麻，卻仍死死抵住對方的劍鋒，低喝道：

你說我是你父親？我死了？！

林長空的劍勢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而就在這一瞬的破綻中——

晴突然衝上前，掌心燃起青色的鳳凰真火，卻並非攻擊，而是輕輕按在了林長空的肩頭。

長空，她輕聲道，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我們不是你的敵人。

火焰沒有灼燒她，反而如暖流般緩緩滲入她的身體。林長空渾身一顫，眼中的戾氣竟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瞬的茫然。

您真的是……母親？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