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盤雙刀靜靜地倚在露天浴池邊的白石上,刀身上流淌的赤金色火焰紋路在氤氳的水汽中顯得有些朦朧柔和。若要問這對神兵最不喜什麼,那答案無疑是水了。尤其是這種溫暖、瀰漫著各種花香和礦物氣息、還泡著一群嘰嘰喳喳女性的洗澡水!這簡直是對它們“焚盡萬物”本性的最大挑釁。因此,它們選擇儘可能遠離水麵,並默默祈禱主人趕緊洗完。
浴池內,溫暖的水流舒緩著連日征戰帶來的極致疲憊與緊繃的神經。水汽蒸騰,模糊了視線,也柔和了平日裏淩厲的線條。
東方昭毫無形象地癱軟在浴池邊緣的淺水區石階上,光滑的石麵被溫水浸得十分舒適。她仰麵朝天,一頭赤紅色的長發如同海藻般散開,漂浮在水麵上。她望著天空緩緩飄過的白雲,眼神放空,感受著難得的、徹底的鬆弛。
“唉……”她滿足地嘆了口氣,聲音都帶著懶洋洋的尾調,“沒那倆賤貨在耳邊吵吵……世界可算是清凈下來了……”
這種寧靜祥和的氛圍並沒持續多久。
“嘩啦——”一陣水聲靠近。
一隻通體羽毛如新雪般潔白、化為人形後也帶著一股冰雪靈秀之氣的雪凰少女,悄悄地遊到了東方昭身邊。她眨著一雙充滿好奇的大眼睛,語不驚人死不休地突然小聲問道:
“昭姐……那個……”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鼓起勇氣:
“你是不是……喜歡那倆(神)裏麵的……一個啊?”
“噗——!!!”
東方昭正含著一口清酒準備慢慢品味,被這直球到不能再直球的問題嚇得猛地一嗆!嘴裏的酒瞬間全噴了出來,在水麵上濺起一小片漣漪。
她劇烈地咳嗽著,好不容易緩過氣,轉過頭,用一種“你不如直接殺了我”的、混合著震驚、荒謬和極度嫌棄的表情,死死瞪向那隻一臉無辜的雪凰:
“白小風?!和木頭夜?!”她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充滿了難以置信,“你喜歡?!你喜歡你拿去!打包送你都行!”
她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可怕的笑話:
“這倆貨的情商加起來……夠不夠和一個正常女孩子談一場完整的戀愛我都懷疑!”
她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沒好氣地補充道:
“還是說……小丫頭片子……你其實是在變著法兒的噁心我?”
這時,另一邊,一隻羽毛華麗、氣質更為雍容大氣的鴻鵠姐姐愜意地拍了拍水麵,笑著加入了話題:
“哎呀,昭姐,這也不能怪我們瞎猜嘛!”
她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調侃:
“還不是因為你以前老說……‘想娶我?行啊!先打得過我再說!’”
她攤攤手:“可咱們鳳凰族裏……能打得過你的適齡男性……好像……嗯……”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意思不言而喻——根本沒有。
“那你這標準……不就明擺著……是衝著隔壁神族那兩位去的嘛!”
她眨了眨眼:
“現在神族和咱們聯姻政策也放寬了……大家很難不往那邊想呀!”
“好哇!你們這群小妮子!合起夥來埋汰我是吧?!”東方昭被說得又氣又笑,猛地用手掌一拍水麵,試圖激起水花濺她們一臉!
沒想到那隻鴻鵠姐姐身手頗為敏捷,隨手一撥,就將水花輕鬆化解,笑道:“誒,打不著!”
她似乎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繼續分析道:
“不過說真的,我覺得吧,終日之神林易風大人……好像還稍微好點?”
她摸著下巴,一副認真探討的模樣:
“至少他看起來……還挺懂得怎麼哄人開心的,說話也風趣……”
她話還沒說完,旁邊那隻最先提問的雪凰妹妹立刻不樂意了,大聲反駁:
“哈?!你什麼眼光?!”
她一臉“你根本不懂”的表情:
“明明是永夜之神蕭寒夜大人更好!那叫高冷!懂不懂啊!那種禁慾係的、冰山一樣的魅力!多吸引人!”
她嫌棄地瞥了一眼鴻鵠姐姐:
“終日大人?明顯有點……喜歡犯賤(逗比)好吧!”
“你說什麼?!你才眼瞎了吧!易風大人那叫陽光開朗!”鴻鵠姐姐柳眉倒豎。
“你才眼瞎!寒夜大人那叫沉穩可靠!”雪凰妹妹毫不示弱。
“易風大人更好!”
“寒夜大人最棒!”
說著說著,這兩位剛才還一起八卦的姐妹,竟然因為支援的神明不同,直接在浴池裏翻臉吵了起來!甚至開始互相潑水,眼看就要動手掐架!
東方昭看著這倆瞬間從八卦黨變成敵對黨的活寶,無奈地揚了揚眉毛,扶額嘆息:
“這倆……沒救了的戀愛腦……”
然而,就在她的注意力被那對活寶吸引的時候——
一個悄無聲息的身影,如同最熟練的潛泳者,從水下悄然接近了她。
“嘩啦!”
一顆有著水藍色長發的腦袋,毫無徵兆地從東方昭麵前的水麵下猛地冒了出來!帶起的水波直接撲了東方昭一臉!
“哇啊!”東方昭被這突如其來的“貼臉殺”嚇了一大跳!完全沒防備的她瞬間失去平衡,手忙腳亂地想抓住什麼,結果噗通一聲!整個人向後一仰,直接滑進了深水區,結結實實地嗆了一大口水!
“咳咳咳!”她從水裏狼狽地掙紮著爬起來,劇烈地咳嗽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和脖子上,顯得更加窘迫。她看向罪魁禍首,眼中帶著一絲慍怒:“藍小梔!你搞什麼鬼?!”
那隻名叫小梔的藍凰少女,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不屈不撓的求知慾,她完全無視了昭姐的狼狽和微怒,鍥而不捨地追問:
“所以!昭姐!”她的聲音清脆而執著,“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嘛?!給個準話!”
東方昭蹙起眉頭,一邊擰著頭髮上的水,一邊沒好氣地回答:
“怎麼連小梔你也跟著她們一起起鬨?”
她臉上露出極度嫌棄的表情:
“那倆玩意……給我當女婿……我都得掂量掂量他們會不會把我外孫/外孫女帶歪咯!”
她斬釘截鐵地總結:
“還當我男人?!下下下輩子都沒可能!”
(此刻,在涅盤雙刀的視角裡,寄宿其中的東方晴靈魂猛地打了個寒顫,一陣莫名的心虛和發麻感掠過心頭:壞了……這事……以後可咋跟媽開口解釋啊……)
小梔仔細打量著東方昭那毫不作偽的嫌棄表情,疑惑地歪了歪頭:
“你就……那麼抗拒?一點可能性都沒有?”
“來!”東方昭似乎被問煩了,她深吸一口氣,決定用事實粉碎這些無聊的幻想。她示意小梔湊近點,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抹“等著瞧”的冷笑:
“我告訴你那倆貨現在百分之百在幹嘛……”“如果我沒猜錯……他們現在就在隔壁男浴池!”
“別的男生……可能還會有點小心思……惦記著怎麼偷窺這邊……”
“但那倆貨?”東方昭的語氣充滿了篤定的嘲諷,“他們肯定在比——誰!能!用!神力!掀!起!的!水!花!更!高!”
她指了指隔開男女浴池的那道並不算特別高、頂部裝飾著藤蔓的矮石牆:
“你信不信?安靜下來……仔細聽!”
小梔將信將疑地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浴池裏其他正在打鬧或閑聊的鳳凰少女們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
整個世界彷彿安靜了一秒。
然後——
“嘭!!!”
一聲沉悶卻極具力量感的巨響,清晰地從隔壁男浴池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
一個巨大無比、彷彿小型噴泉般的水花,衝天而起!其高度甚至越過了那道隔牆,險些就要濺落到女浴池這邊來!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女浴池裏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竊笑。
然而,還沒等這個水花完全落下——
“嘭!”
另一聲略顯清脆、帶著一絲冰裂質感的響聲緊接著傳來!
隨之而起的,並非水花,而是一朵造型奇異、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爍著寒芒的……巨大冰花!它同樣越過了隔牆,穩穩地定格在了半空中,甚至還在緩緩旋轉!
這詭異而又幼稚的一幕,讓所有看到的鳳凰少女們都目瞪口呆,嘴角抽搐。
緊接著,隔壁就傳來了易風那極具辨識度的、氣急敗壞的叫罵聲(顯然完全沒壓低聲線):
“蕭寒夜!你耍賴!你這好意思叫水花?!你這明明是冰花!犯規!”
然後,是寒夜那冰冷平淡、卻更能氣死人的反駁聲(同樣毫無顧忌):“少廢話。你就說,水和冰……是不是同一種東西的兩種形態?”
小梔:“…………”
她看著那朵還在空中緩緩旋轉、冒著絲絲寒氣的巨大冰花,以及耳邊傳來的幼稚爭吵,嘴角和眼角同時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
這倆神族……還真是……別具一格(腦子有坑)!
東方昭看著小梔那副“我的幻想破滅了”的表情,得意地哼了一聲,彷彿在說“看吧,我就說”。
但隨即,她自己也忍不住回想起更多關於這倆貨的“光輝事蹟”,尤其是……不周山旁邊那個……被他們倆聯手搞炸了的、玉帝最愛去的天然溫泉……
一想到那筆天文數字的維修費和玉帝那張黑如鍋底的臉,東方昭心中就猛地升起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不安感!
這兩個破壞力驚人的幼稚鬼就在一牆之隔的地方玩水(和冰)?!
天知道他們會不會一時興起,把這邊也給……
小梔正無語望天,忽然看見身邊的東方昭猛地站了起來,溫泉水從她身上嘩啦啦地流下。她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怒氣、擔憂和“必須阻止他們”的決絕表情,氣勢洶洶地就朝著男女浴池之間的那道隔牆走去!
小梔嚇了一跳,連忙問道:“昭、昭姐?!你要幹啥去?!”
東方昭頭也不回,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翻過去!”“警告他們倆!”
“再敢用神力瞎搞——尤其是弄冰的!——我就把他倆的腦殼摁進池底!”
“哇!昭姐!冷靜啊!使不得!”小梔頓時慌了神,這要是真翻過去還得了?!她猛地撲過去,一把死死抱住了東方昭的大腿,整個人幾乎掛在了她身上,試圖阻止她這驚世駭俗的舉動!
“放開!小梔!我今天非得讓這倆混蛋長長記性!”
“不要啊昭姐!那是男浴池!”
女浴池內,頓時陷入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雞飛狗跳的混亂之中。
而隔牆的另一邊,某兩位神明對於即將降臨的(社會性)死亡威脅,似乎……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