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224章

時間，在血與火的煎熬中，緩慢而殘酷地爬行到了第一百一十六個小時。

裂穀之中，疲憊已不再是感覺，而是一種有形之物，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戰士的肩膀上、眼皮上、乃至靈魂上。空氣粘稠得如同混合了鐵鏽和汗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

隊伍裡，超過五十名鳳凰族戰士的眼前已經開始不斷閃現扭曲的幻影，視線模糊不清，步伐踉蹌，全憑刻入骨髓的紀律和對命令的本能服從在強行支撐著身體，機械地向前邁步。

他們看到了希望——前方是一段坡度並不陡峭的斜坡，那意味著裂穀的出口已經近在咫尺！

然而，那斜坡之上，密密麻麻、如同湧動潮水般的虛空生物，數量依舊多到令人頭皮發麻！它們層層疊疊，堵死了最後的去路！

隊伍最前方，易風和寒夜一左一右，幾乎是半架著已經處於意識模糊邊緣的東方昭在前進。她的身體軟綿綿的，頭無力地低垂著，兩個眼皮沉重得如同焊在了一起，每一次試圖抬起都異常艱難。

“昭姐！別睡！”寒夜的聲音罕見的帶上了一絲急促，不再是平日那種冰冷的平穩。他那凜冽如冰泉的聲線，此刻像是一捧冰冷的清水，猛地潑在東方昭混沌的意識中，“馬上就到目的地了！堅持住！”

東方昭猛地一個激靈，狠狠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劇烈的刺痛感讓她暫時驅散了部分睡魔，強行睜開了眼睛。她看到近在咫尺的斜坡和那無盡的敵人，咬了咬牙。

而她身邊的兩位神明，狀態同樣糟糕到了極點。饒是神族之軀，連續四天多不眠不休的高強度作戰與神力消耗，也讓他們逼近了極限。易風那一頭總是飄逸的銀髮早已亂成一團，被汗水黏在額角和臉頰；寒夜那利落的黑色短髮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澤，黯淡而蓬亂。兩人都根本沒有心情去整理儀容，所有的精力都用於維持最後的清醒與戰力。

整個隊伍的動作都已變得極度緩慢而僵硬。雖然輪換與協作的體係還在本能地運轉，但出錯率急劇升高：治療術法的光芒時強時弱，搬運拖車的戰士腳步虛浮，甚至有人差點將武器脫手。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但決戰時刻，卻在此刻降臨！

易風和寒夜對視一眼，無需言語，瞬間達成了共識——不能再等了！

必須由他們兩人，率先衝上去！用最後的力量，強行撕開一個口子！然後不惜一切代價，開啟領域術強撐時間，為後續部隊衝鋒和星柱的最後部署爭取機會！

就在兩人眼神交匯，氣勢即將爆發的瞬間——

一隻微微顫抖卻異常堅定的手，同時拉住了他們兩人的胳膊。

是東方昭！她強撐著站直身體，眼神雖然疲憊，卻燃燒著不容置疑的火焰：

“我也……來！”她的聲音沙啞卻堅決，“我不信……這裏的防守……”

她的話還未說完——

“吼——！！！”

身後隊伍的中段與尾部，毫無徵兆地爆發出驚恐的喊叫與虛空生物特有的嘶吼！

隻見從裂穀兩側高聳的崖壁之上，如同下餃子般，跳下了無數潛伏已久的虛空生物！它們精準地繞過了前鋒，直接撲向了防禦相對薄弱、且滿載著星柱材料的後方部隊與疲憊的治療組！

前後夾擊！真正的絕殺之局！

東方昭的瞳孔驟然收縮！瞬間做出了最正確的決斷，嘶聲力竭地高聲指揮，聲音穿透了喧囂的戰場：

“第二部隊！全體都有！轉身！禦敵！死守拖車！”

她猛地一推易風：

“易風！你去幫後麵！穩住陣腳！快！”

緊接著，她涅盤雙刀鏘然出鞘，赤金色的火焰再次燃起，儘管不如全盛時期耀眼，卻依舊帶著焚盡的決絕！她看向寒夜：

“寒夜！跟我來！前麵！撕開口子！”

命令清晰，不容置疑！

寒夜沒有絲毫猶豫，永夜劍發出一聲嗡鳴，身影如電，率先沖向了前方斜坡那密密麻麻的敵群！

而易風卻罕見地沒有立刻執行命令！他猛地轉過身，並非沖向後方，而是快速在自己那早已淩亂不堪的神袍內袋裏摸索著！

“昭姐！”他喊了一聲，竟然從懷裏掏出了一枚散發著微弱柔和紅光、形似禽卵、表麵有火焰紋路的果子！

“認得不？！”他將果子迅速塞到東方昭手裏，語速極快地問道。

東方昭低頭一看，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涅盤果！鳳凰山特有的聖樹所結的神異果實！能在極短時間內快速恢復大量體力和鳳凰原能！是鳳凰族戰士用於保命的珍貴補給！

部隊開拔前確實攜帶了一批，但早在幾十個小時前就已經在慘烈的消耗戰中全部吃完了！

她萬萬沒想到，易風這小子……居然還偷偷私藏了一枚？！

“你小子……”東方昭看著手中那枚散發著熟悉能量波動的果子，又抬頭看了看易風那雖然疲憊卻帶著一絲“快誇我”表情的臉，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儘管笑容因為疲憊而有些扭曲，“還藏著這好東西呢……”

她想起往事，語氣帶著一絲感慨：

“真是……沒白讓你當年……老是偷偷跑我們鳳凰山裡瞎玩……”

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東方昭毫不猶豫，拿起涅盤果快速而用力地咬了幾口，甘甜的汁液和磅礴的能量瞬間湧入體內，如同乾涸的大地迎來甘霖！一股久違的力量感開始從四肢百骸湧現！

而就在她吃果子的這幾秒內，易風已經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沖向了後方驟然遇襲、陷入混亂的部隊！

東方昭三兩口將整個涅盤果吞下，感受著體內重新奔騰起來的鳳凰原能，雖然遠未恢復到巔峰，但足以支撐她再進行一場高強度的戰鬥！

“哈——！”她長嘯一聲，壓抑的疲憊被暫時驅散，涅盤雙刀上的火焰驟然熾盛！

她猛地蹬地，身影如一道燃燒的箭矢，緊隨著寒夜的方向，悍然沖入了前方斜坡的敵陣之中！雙刀揮舞，赤金色的火焰風暴再次席捲而出！

戰鬥，在出口前的最後距離，再次迸發出慘烈的光芒！

然而，就在東方昭沖入敵陣，雙刀斬碎數隻虛空生物，試圖與寒夜匯合之時——

她的目光，猛地鎖定了敵陣最深處，那個如同定海神針般矗立在斜坡頂端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材極其高大、肌肉虯結、周身纏繞著狂暴的暗紫色雷霆的虛空複製體！祂的手中，握著一柄由純粹雷霆能量構成、不斷發出震耳轟鳴的恐怖長矛！

其麵容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宙斯那副狂傲不羈、充滿力量感的模樣，但眼神卻隻有虛空特有的空洞與毀滅欲！

——虛空宙斯！以神王宙斯巔峰時期為藍本，複製了其百分之**十恐怖力量的最終守關者！

此刻，寒夜已然與祂交鋒！

但戰況卻極其不利！

寒夜的永夜劍法淩厲刁鑽，速度極快，每一次斬擊都直指要害。然而，虛空宙斯的戰鬥方式極其狂暴且精準，那柄雷霆長矛勢大力沉，每一次格擋都震得寒夜手臂發麻！

更麻煩的是——永夜劍的特性，此刻竟然成了巨大的劣勢！

永夜劍蘊含的極致冰寒與幽暗之力，在麵對至陽至剛的狂暴雷霆時，非但無法有效凍結或侵蝕對方，反而像是一個優秀的導體！

“滋啦——！”

每一次劍矛交擊，都有大量恐怖的暗紫色雷霆，順著永夜劍瘋狂傳導向寒夜的手臂乃至全身！

寒夜根本不敢硬接，隻能不斷地閃避、卸力，戰鬥變得束手束腳，完全無法發揮出他近身搏殺的優勢！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中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和極度煩躁！

他深刻地明白，虛空宙斯這種力量碾壓、屬性剋製、打法激進的對手，根本就不是他這種擅長“夏日疾攻”與“冬日絕殺”的劍術路數所善於應對的！

反而……易風那個傢夥創造的，主打“春日綿守”與“秋日反擊”的劍術體係，注重防禦、化解、尋找破綻，或許能更好地抓住這傢夥猛攻之下可能出現的空擋！

他是越想越氣！這簡直就像是冥冥之中在嘲諷他：你寒夜打不過，換你那個“相好”的易風來吧！

雖然這很可能隻是他自己好勝心作祟下的臆想，但極度好強的寒夜，此刻終於受不了這種憋屈的戰鬥了！

當虛空宙斯再次發出一聲咆哮，那柄雷霆長矛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如同雷龍出洞般，直刺向寒夜的心口時——

寒夜眼中厲色一閃！

他竟然沒有選擇閃避！

而是猛地探出左手！五指成爪，狠狠地、精準地一把抓向了那狂暴刺來的雷霆矛尖！

“滋啦啦啦——！！！”

恐怖至極的暗紫色雷霆瞬間爆裂開來！如同無數條狂暴的電蛇，瞬間纏繞、噬咬向寒夜的整條手臂乃至半個身軀！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隊員都倒吸一口涼氣，心中駭然：寒夜大人的靈魂難道強到可以無視雷擊？！

然而，下一瞬，東方昭卻比所有人都更早察覺到了異常！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寒夜抓住矛尖的左手掌心——那裏，覆蓋著一層極其微薄、卻晶瑩剔透到了極致、彷彿不存在於這個世間的絕對寒冰！

“嗯？！”東方昭猛地一愣，心中泛起巨大的疑惑：“冰……不是導電的嗎？！”

“他為什麼……”

遠處的易風似乎心有所感，瞥了一眼，低聲自語，道破了關鍵：“笨蛋……因為，純質的水，纔是導電的哦……”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瞭然：“而那傢夥……可是最討厭……任何‘雜質’的……”

寒夜掌心那層冰，是剔除了所有雜質、無限接近於絕對純凈的“概念之冰”！其導電性遠低於尋常冰雪！

但即便如此，徒手硬接宙斯的雷霆，依舊是極其冒險的行為！

“吼！”虛空宙斯似乎也沒料到對方敢徒手接矛，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雷霆之力再次暴漲！

“哢嚓！”

寒夜掌心那層絕對寒冰開始浮現裂痕！狂暴的雷霆之力依舊有少量穿透而入，讓他整條手臂乃至半邊身體都感到劇烈的麻痹與灼痛！但他死死咬著牙，臉上沒有絲毫表露，反而藉助這一抓之力，強行穩住了身形，右手的永夜劍化作一道幽藍寒光，直刺對方咽喉！

虛空宙斯戰鬥經驗極其豐富，眼見一擊未能徹底瓦解對方，竟毫不猶豫地做出了一個極其狠辣的決定！

祂猛地雙手發力！竟然強行將自己那柄由純粹雷霆能量構成的矛尖……掰斷了！

“轟——！！！”

被掰斷的矛尖瞬間失去了能量約束，在寒夜眼前轟然爆炸！毀滅性的雷霆衝擊波混合著無數銳利的能量碎片，零距離地轟向了寒夜！

“嘭！”

寒夜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這股近在咫尺的爆炸狠狠地炸得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十幾米外的地麵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

他身上的神袍出現了多處焦黑破損的痕跡，臉上也沾染了塵土與焦痕，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銀色的神血！雖然看起來狼狽，但似乎憑藉最後的格擋和神軀強度，並未受到真正致命的重創。

後方剛穩住陣腳的易風回頭瞥見這一幕，臉色一變，低聲罵了一句：

“壞了！這木頭腦袋……真急眼了！”

他立刻高聲喊道，聲音穿透戰場：

“木頭夜！別上頭！隨便打！我給你善後！”

寒夜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和臉上的焦黑，緩緩從地上站起。他抬起眼，看向遠處的虛空宙斯，那雙冰封般的眼眸中，之前所有的煩躁與憋屈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到極致、冰冷到令人靈魂戰慄的……殺意！

這股實質般的殺意甚至嚇到了周圍幾個想要上前幫忙的鳳凰族戰士！

寒夜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般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人……”

“都給我往易風那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