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206章

跟隨葉牧的腳步，晴和星灼穿過那扇如同巨大翡翠葉片般、緩緩向兩側滑開的奇異門戶，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裏似乎是“一家會”的核心區域，與外部大廳的天然粗獷不同，此處顯得更加精緻而靜謐。空氣中所瀰漫的植物清香也更加濃鬱，彷彿置身於雨後的森林深處。光線柔和，來源於牆壁上自然生長的、散發著瑩瑩白光的苔蘚和藤蔓花序。

房間中央，一張由整塊溫潤青玉雕琢而成的茶桌旁，一道身影正優雅地端坐著。

那是一位無法用簡單言語形容其風情的女子。她身著一襲煙霞色的長裙，裙擺如同流雲般鋪灑在地，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一張臉媚骨天成，眼波流轉間彷彿能勾魂攝魄，偏偏又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威儀，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身上完美融合，令人不敢直視又忍不住窺探。她雪白的縴手中，正捧著一個白瓷茶杯，杯口氤氳著溫熱的氣息。

正是妖族“一家會”的家長之一——妲己。

聽到腳步聲，妲己緩緩抬起眼簾，那雙彷彿蘊藏著星辰與漩渦的眸子，輕輕掃過進來的三人，最終落在晴和星灼身上。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既顯親切又不失距離的微笑。

“大人，客人到了。”葉牧恭敬地行禮後，便安靜地退至一旁，如同融入背景的綠葉。

妲己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茶杯上，似乎並不急於開口。她輕輕吹了吹杯中的熱茶，然後優雅地啜飲了一小口。

就是這一個小小的動作，讓東方晴的瞳孔猛地微微一縮！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妲己手中的茶杯裡——那茶湯的顏色，並非尋常的綠或紅，而是一種極其熟悉的、如同融化星河般的銀藍色！

百葉茶？！

晴的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這種茶葉……她絕不會認錯！這明明是易風家中特有的、源自神界的靈茶！其功效特殊，能引發鳳凰良性高熱，極為稀有！妖族……怎麼也會有？而且看樣子，妲己似乎將其當作尋常飲品？

一個巨大的疑問如同藤蔓般悄然纏繞上晴的心頭。神族與妖族的關係……似乎並非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

妲己彷彿沒有察覺到晴的震驚，她玲瓏地放下茶杯，白瓷杯底與玉桌相碰，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她抬起手，對著茶桌對麵的兩個空位，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聲音慵懶而悅耳，如同春風拂過琴絃：

“兩位遠道而來的朋友……請坐吧。”

“嘗一嘗我們妖族的‘百葉茶’？雖然……可能比不上神界的醇厚，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她的話語看似隨意，卻如同投石入湖，在晴的心中盪開更大的漣漪。她不僅知道這是百葉茶，還直接點明瞭其神界來源！這是坦誠……還是某種暗示？

晴和星灼依言坐下，但都並未去動那杯中的茶飲。

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諸多疑問，決定開門見山。她挺直脊背，目光直視妲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妲己，我應約而來。”

她的聲音清晰而鎮定：

“我們希望能否向貴族借用‘憶夢聖杯’一用。”

妲己聞言，臉上並未露出絲毫意外的神色，彷彿早已料到。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光滑的杯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話語如同包裹著天鵝絨的玉石，圓潤動聽，卻讓人摸不清真正的質地：

“憶夢聖杯啊……”她拖長了語調，彷彿在品味這個名字，“確實是一件不得了的神器呢……”

“即便是在神族眼中也是令人垂涎的寶物……”

她話鋒輕輕一轉，語氣變得愈發“誠懇”：

“不過……既然是鳳凰族的公主殿下親自開口……”

她的目光落在晴身上，帶著一種審視與考量：

“我們妖族自然是願意行個方便的。”

“隻是……”她微微蹙起秀眉，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聖杯之力關乎記憶本源動，用它追溯過往並非易事……”

“尤其是您想調查的涉及東方晦大人那等存在的往事……”

她將問題輕巧地拋回給晴：

“這其中許多具體的探查與印證，恐怕最終還是需要殿下您親自費心呢。”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願意借出神器的“大方”，又將最難、最危險的實際調查工作撇得乾乾淨淨，責任全推給了晴。

晴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她早就料到對方不會輕易全力相助。她看著妲己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決定不再繞圈子，直接丟擲手中最重的籌碼，也是最大的誠意！

“妲己大人所言極是。”晴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調查之事，晴自當儘力。”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妲己：

“正因為我要調查的是我的母親，東方昭！”

“而東方晦……”

她的聲音陡然加重，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正是我的父親！”

“！”

此言一出，房間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就連一旁垂手侍立的葉牧，身體都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妲己摩挲杯壁的手指驟然停頓！她臉上那完美的、公式化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猛地閃過一抹極度震驚的光芒，但隨即被她強行壓下，恢復了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顯然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位鳳凰公主與那位傳說中的“恩人”，竟是如此關係！

晴緊緊盯著妲己的反應，繼續加大籌碼：

“由我這位血脈至親利用與母親之間的深刻聯絡，以及……與父親之間可能存在的相似之處……”

“來追溯探查，想必……會比外人更容易找到線索，不是嗎？”

巨大的誠意已經丟擲，現在，該是索取回報和答案的時候了。晴的目光如同利劍，直視妲己：

“隻是，我十分好奇……”

“妖族為何如此執著於調查我的父親——東方晦？”

“甚至……不惜借出憶夢聖杯這等神器？”

“真的……僅僅因為他是妖族的恩人，那麼簡單嗎？”

妲己的眼神微微閃爍，她端起茶杯，似乎想用喝茶的動作來掩飾一瞬間的慌亂與思考。她放下茶杯，臉上重新掛起那抹無懈可擊的、帶著一絲“感慨”的笑容，試圖用官方說辭搪塞過去：

“殿下明鑒……”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崇敬”與“感恩”，“東方晦大人，於我妖族確有再造之恩，此恩妖族上下永世不忘。”

“如今能有機會為探尋大人蹤跡盡一份心力，我族自是義不容。”

“得了吧！”一個清脆而不耐煩的聲音，猛地打斷了妲己那番冠冕堂皇的話！

是星灼！她早就聽得渾身不自在，此刻終於忍不住，雙手抱胸，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氣地戳破了那層窗戶紙：

“報恩？”她嗤笑一聲，火紅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晃了晃，“這話騙騙三歲小妖還行！”

“為了報恩，就捨得把神器借出來？還這麼拐彎抹角地打探訊息？”

她指著晴，對妲己說道：

“人家都把自家最大的秘密攤開來給你看了！你還在這打官腔？”

“能不能來點實在的？！”

星灼這番連珠炮似的、毫無顧忌的質問，如同一把重鎚，狠狠砸碎了妲己精心維持的場麵話！

妲己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她看著一臉“你別想糊弄我”的星灼，又看了看對麵目光銳利、顯然同樣不信那套說辭的東方晴，知道自己那套說辭是徹底過不了關了。

她沉默了片刻，房間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最終，她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嘆了口氣，那抹慣常的、帶著媚意的笑容從臉上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與嚴肅。

“罷了……”妲己的聲音低沉下來，失去了那份圓滑，多了一絲疲憊與真實，“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再隱瞞，反倒顯得我族沒有誠意了。”

她抬起眼，目光直視晴和星灼，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我族如此關注東方晦大人，確實不僅僅是因為恩情。”

她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詞語：

“更因為，東方血脈所蘊含的一種特殊性！”

“特殊性？”晴的心猛地一提。

“沒錯。”妲己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過一個複雜的圖案，“那種……被稱為‘鳳凰紋’或者說‘生命刻印’的獨特力量。”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深深的忌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那種以燃燒生命、透支靈魂為代價，換取極致力量的禁忌紋路！”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晴：

“這種力量的起源很可能就與您的父親——東方晦大人有關！”

“什麼？！”晴失聲驚呼！這個訊息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鳳凰紋……那種讓她又愛又怕的力量竟然起源於父親？！

但這還沒完！妲己接下來的話，更是石破天驚！

“而且……”妲己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被什麼無形之物聽去，“我們認為東方晦大人他……”

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足以震動整個神瞰大陸的猜測：

“他很可能是第一個，真正清楚如何安全‘攻略’那些遍佈大陸的‘高塔’，並從中成功獲取‘神器’的……神明！”

“嘶——！！！”

這一次，不僅是晴，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星灼，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兩人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渾身的血液彷彿都要凍結了！

獲取神器的唯一已知路徑就是高塔！但高塔的危險性早已是共識！連許多神族都望而卻步，視為禁地！晴之前能拿到那麵青銅鏡，全靠易風這個級別的神明強行護佑，一路硬闖，而且那次遇到的還隻是一座固定存在、並非最危險型別的塔！

如果……如果真的存在一種穩定的、安全的方法可以攻略高塔，獲取神器……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凡靈，那些一直以來在神族眼中如同螻蟻般的種族……將第一次，真正擁有能夠威脅到神明、甚至戰勝神明的可能性！

神瞰大陸維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力量格局，將可能因此……徹底顛覆！天翻地覆！

房間內陷入了一片死寂，隻剩下三人有些急促的呼吸聲。茶桌上那杯銀藍色的百葉茶，此刻彷彿也散發著更加詭異而神秘的光芒。

妲己看著眼前兩位被徹底震住的少女，知道她們已經完全理解了這其中蘊含的、足以改變世界的巨大意義。她緩緩靠回椅背，重新端起了那杯微涼的茶，輕輕呷了一口，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話語，隻是隨口一提的閑談。

但她的眼神，卻無比清晰地傳遞著一個資訊：這，纔是妖族真正不惜代價也要追尋東方晦蹤跡的、最深層的、絕不能為外人所知的驚天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