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193章

周圍破碎的光影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凝聚成那片虛無的黑暗。東方離靛藍色的身影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她那雙水晶般的眼眸，此刻正帶著一種洞悉命運般的悲憫與嘲諷，凝視著東方舞。

“還記得嗎？”東方離的聲音在虛無中回蕩，如同冰冷的雨滴敲打著心絃，“這就是……一切的起點……”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那段溫暖的、卻暗藏漩渦的記憶上：

“那時的你……還在困惑……神的援助……以及……自己的未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但你……永遠也想不到……命運的走向……”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而充滿力量，如同預言：

“它像……湍急的河流！”

“時而……將你推向……安穩的陸地……”

“時而又……無情地將你……重新捲入……痛苦的漩渦！”

東方舞沉默地佇立在黑暗中。她當然記得。那些記憶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靈魂深處，隻是被她刻意地、深深地壓抑著。她害怕一旦觸碰，就會被那洶湧的情感與無法掙脫的宿命感徹底吞噬，重蹈前世的覆轍。

東方離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不再言語。她隻是輕輕抬起手，指尖在虛無中劃過一道優雅而冰冷的弧線。

“嗡——”

周圍的黑暗再次如同水波般蕩漾、扭曲、重組！

溫暖的光暈驅散了冰冷的虛無。空氣中瀰漫著誘人的食物香氣——油脂的焦香、蔬菜的清新、米飯的甘甜……交織在一起，勾動著味蕾。

她們回到了那個雨後的夜晚，回到了易風家中那間溫暖而略顯空曠的餐廳。

記憶中的東方晨曦和東方離，正並排端坐在鋪著素色桌布的長餐桌一側。她們的身體都綳得筆直，如同兩尊緊張的石像。餐桌上琳琅滿目！翠綠的時蔬、醬汁濃鬱的燉肉、清蒸的鮮魚、金黃誘人的煎蛋卷、還有幾碟精緻的、點綴著果醬的蛋製甜品……豐盛得超乎想像！

東方離的目光有些飄忽，她忍不住偷偷嚥了口唾沫，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食物的香氣無孔不入，挑戰著她緊繃的神經和空空如也的胃袋。

然而，坐在她旁邊的東方晨曦，目光卻如同磐石般堅定！她的視線越過滿桌佳肴，牢牢鎖定在廚房的方向！那裏，易風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著，鍋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晨曦的眼神銳利而警惕，彷彿在審視著一場精心佈置的陷阱。

直到易風將最後一個盤子端出廚房，用毛巾擦了擦手，緩步走到餐桌對麵，在屬於他的位置坐下。

他抬眼，看到對麵姐妹倆依舊正襟危坐，麵前精緻的碗筷紋絲未動，連杯中的清水都未曾減少分毫。易風那張清冷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無奈的笑意，如同冰湖上裂開的一道細紋。

“吃吧。”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我家……何淩姐不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晨曦緊繃的臉龐：

“你們……可以提前動筷子的。”

晨曦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目光如同利劍般直視易風：

“易風大人……”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與疏離，“還希望……您能告知……真正的目的。”

她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

“無功不受祿……”她的目光掃過滿桌豐盛的菜肴，語氣帶著一絲自嘲與堅持，“這頓飯……我沒資格吃。”

易風聞言，修長的手指輕輕拈起麵前那雙象牙白的筷子，在指尖靈活地轉了一圈。他的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玩味，目光卻落在晨曦身邊那個低著頭、顯得有些侷促不安的靛藍身影上。

“目的？”易風的聲音帶著一絲輕笑，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你妹妹……讓我救的你……”

他的目光轉向東方離，那雙金色的眼眸在燈光下流淌著溫和的光澤：

“我……哪裏來的目的？”

他夾起一塊色澤紅亮、顫巍巍的紅燒肉，隨意地放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著，彷彿在品嘗著晨曦話語中的“目的”二字。

“至於……無功不受祿……”他嚥下口中的食物，目光重新落回晨曦臉上，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

“你受不受……無所謂……”

他的筷子尖輕輕點了點桌麵，發出清脆的“噠”聲：

“別按著你妹妹……”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東方離，聲音帶著一絲命令式的溫和：

“讓她吃。”

“……”晨曦的身體猛地一僵！易風那看似隨意的話語，卻精準地戳中了她最柔軟的地方——對妹妹的擔憂與保護欲！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一直緊緊握著的……妹妹的手！

桌下，東方晨曦的左手，正死死地攥著東方離放在腿上的雙手！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彷彿要將妹妹牢牢地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絕一切可能的危險！

東方離感受到姐姐的緊張，也感受到易風那落在自己身上的、帶著溫和命令的目光。她微微抬起頭，偷偷瞄了一眼易風，又飛快地低下頭，臉頰微微泛紅。

晨曦看著妹妹那副樣子，又感受到易風那不容置疑的態度，心中那堵堅硬的堤壩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她緩緩地、帶著一絲不情願地……鬆開了緊握著妹妹的手。

東方離隻覺得手上一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她偷偷鬆了口氣，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滿桌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菜肴。尤其是那盤色澤誘人的紅燒肉，還有那條看起來鮮嫩無比的清蒸魚……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目光卻首先投向身邊的姐姐。晨曦看著她那帶著詢問和渴望的眼神，心中嘆息一聲，最終還是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擠出一絲安撫的、勉強的微笑。

得到姐姐的默許，東方離眼中瞬間亮起了光彩！她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精準地夾起一塊雪白細嫩的魚肉！魚肉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她小心翼翼地將魚肉送入口中。

“唔……”一聲極其輕微、帶著滿足的鼻音，幾乎微不可聞地從她唇邊溢位！魚肉入口即化，鮮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炸開！混合著淡淡的薑絲和蔥花的清香，完美地中和了魚肉的微腥，隻剩下純粹的鮮美！

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她那原本緊繃的嘴角，抑製不住地微微上揚！那雙水晶般的眼眸中，也瞬間盈滿了驚喜與滿足的光芒！太好吃了！比她吃過的任何東西都要好吃！

她幾乎是本能地，立刻又夾起一大塊魚肉，這一次，她沒有塞進自己嘴裏，而是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絲獻寶般的雀躍，將筷子伸到了姐姐晨曦的嘴邊！

“姐！你嘗嘗！這個……真的……好好吃！”她的聲音帶著雀躍的顫抖。

晨曦看著遞到嘴邊的魚肉，又看著妹妹那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眼神，剛想開口說“沒事……你先吃……”

“咕嚕嚕——！”

一聲清晰無比、如同悶雷般的腸鳴音，極其不合時宜地從晨曦的腹部傳來！聲音之大，甚至蓋過了餐廳裡細微的碗筷碰撞聲！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晨曦瞬間僵住！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噗……”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戲謔的嗤笑聲，從餐桌對麵傳來。

易風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促狹光芒。他搶在晨曦開口之前，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模仿著晨曦剛纔可能的台詞：

“姐姐不餓……”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晨曦紅透的臉頰和僵硬的肩膀：

“你……吃吧。”

“易風！”晨曦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瞪向易風！那雙總是沉穩冷靜的眼眸中，此刻燃燒著熊熊的羞憤之火！如果眼神能殺人，易風此刻恐怕已經被燒成灰燼了！

“我吃！”晨曦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她一把奪過妹妹還舉著的筷子，將那塊魚肉狠狠地塞進自己嘴裏！用力地咀嚼著，彷彿在咀嚼著易風的肉！

“吃還不行嗎？！”她的聲音帶著被徹底打敗的惱羞成怒，臉頰依舊紅得如同熟透的番茄。

東方離看著姐姐那副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又偷偷瞄了一眼對麵那個嘴角噙著笑、一臉“得逞”表情的易風大人，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悄悄地……鬆動了一點點。

一絲難以言喻的、帶著點新奇與雀躍的暖流，悄然淌過她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