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169章

新日城已淪為一片澤國。渾濁的洪水淹沒街道，漫過屋簷，漂浮的雜物如同骯髒的浮萍，在湍急的水流中打著旋兒。天空被厚重如鉛的烏雲徹底吞噬，豆大的雨點瘋狂砸落，在水麵上激起無數密集的漣漪，發出震耳欲聾的“劈啪”聲，彷彿天地間隻剩這永無止境的喧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與泥土的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冷的濕意，沉重得讓人窒息。

晴站在一處勉強露出水麵的高台邊緣，腳下是洶湧的洪水。她撐著一把普通的油紙傘，但在這傾盆暴雨中，傘麵早已被砸得劈啪作響，搖搖欲墜。雨水順著傘骨如注般淌下，在她腳邊匯成小小的溪流。她抬頭望向那被雨幕模糊的天空，眉頭緊鎖，心中彷彿壓著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墜入冰冷的深淵。

連續五天的暴雨……整個城市如同被浸泡在汪洋之中。星灼帶來的訊息——雲嵐正在其他受災城池全力排澇，會儘快趕來——帶來了一絲希望，卻也意味著眼前的困境，隻能由她們自己麵對。

“找到破穹……讓她停下這場雨！”星灼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她站在晴身旁，火紅的長發被雨水打濕，緊貼在臉頰和脖頸上，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陰沉的天空，充滿了焦躁與戰意。

晴點了點頭，握緊了傘柄。易風的話在她腦海中迴響：“力量同相疊加，相反則相消……”在這片被水元素徹底主宰的暴雨領域裏，她的鳳凰火，星灼的龍炎，都將被壓製到極致，如同被澆滅的火種，難以燃起燎原之勢。

她能依賴的，隻有那不受元素相剋影響的青鸞火——它焚燒的是術法本源，而非物質能量。還有……她下意識地撫摸著緊貼肌膚的衣衫內側，那裏，幾片溫潤如玉的青色翎羽靜靜蟄伏——逆羽！這把由昆吾神鑄造、易風贈予的神器，是她最後的底牌。

至於水元素術法……晴嘗試著調動體內的原能，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藍光，但瞬間就被狂暴的雨幕衝散、吞噬。她對元素的操控造詣平平，在這天災般的暴雨中，這點力量無異於杯水車薪。

那麼……最後的希望……晴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凝重。她想起了在秘境深處，麵對偽神白龍那毀天滅地的吐息時；想起了在彼岸絕境，自身瀕臨崩潰之際……那把曾撕裂時空、逆轉絕境的時之刃！那柄被易風稱為“時之殘骸”的、蘊藏著禁忌力量的破碎神劍！呼喚它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甚至可能引來未知的反噬……但此刻，它似乎成了唯一能破開這無盡雨幕的可能！

然而，就在她心神激蕩、權衡利弊之際——

“晴！那裏！”星灼的厲喝如同驚雷，瞬間刺破雨幕的喧囂！她猛地抬起手臂，手指如利劍般指向高空！

晴瞳孔驟縮，順著星灼所指的方向望去！

透過層層疊疊的雨簾，在翻滾的烏雲邊緣，一個模糊的身影正靜靜地懸浮著！她巨大的銀色龍翼在昏暗的天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粗壯的龍尾不耐煩地甩動著，攪動著周圍的風雨！正是破穹！她竟然如此囂張，毫不掩飾地懸停在高空，如同俯瞰螻蟻般，漠視著下方被洪水蹂躪的城市！

星灼看著那半龍半人的姿態，一股強烈的厭惡感湧上心頭，忍不住高聲嘲諷，聲音穿透雨幕：

“喂！破穹！你們西方龍半神的姿態也太難看了吧？！”她撇著嘴，一臉嫌棄，“臉蛋是還湊合……但那翅膀！”她指著那對如同巨大蝙蝠翼般的銀色龍翼，“僵硬得像兩塊鐵皮！哪有我們鳳凰族羽翼的輕盈娟秀？！還有那尾巴！”她鄙夷地掃過那根佈滿粗糲鱗片的巨尾，“笨重粗糙！毫無美感！連我們龍族幼崽的尾巴都比你的精緻！真不知道你哪來的勇氣，頂著這副尊容在高空顯擺！”

高空中的破穹顯然聽到了這充滿挑釁的辱罵。她巨大的頭顱緩緩轉動，琥珀色的豎瞳如同探照燈般掃過下方，瞬間鎖定了站在洪水高台上的晴和星灼！

“哼！”一聲帶著不屑與怒意的冷哼，如同悶雷般在雲層中滾過！破穹雙翼猛地一振！龐大的身軀瞬間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銀色閃電！帶著刺耳的音爆聲，從天而降！狂風裹挾著暴雨，如同巨浪般向兩人拍來！

“轟！”

破穹重重地落在距離兩人不遠的一處未被完全淹沒的屋頂上！瓦片碎裂飛濺！她居高臨下，俯視著下方的晴和星灼，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冰冷質感：

“我聽聞……你們東方龍族執掌海洋大權……”她的目光掃過腳下洶湧的洪水，帶著一絲刻意的嘲弄，“還以為水淹城池……是最愚蠢的自取其辱……”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沒想到……你們真的……應付不過來？”

“海洋大權？！”星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金色的豎瞳瞪得滾圓，“你瞎扯什麼？！我們龍族什麼時候有那玩意兒了？！”她氣得差點跳起來，要是真有這能力，她第一個念頭就是掀起海嘯把這囂張的西方龍淹死！

“原來……你們不知道？！”破穹的眉頭瞬間緊鎖，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更深的煩躁取代。她似乎失去了繼續交談的興趣，聲音陡然轉冷：“那就……當我瞎了眼！”話音未落，她雙翼再次展開，作勢就要重新升空！

“速戰速決吧！”

“想跑？！”晴眼中寒光一閃！在破穹振翅離地的瞬間，她早已蓄勢待發！隻見她足尖在濕滑的高台上猛地一點，背後的青色羽翼“嘩啦”一聲展開！青色的鳳凰神力在暴雨中爆發出一圈微弱卻堅韌的光暈，暫時隔絕了部分雨水！她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緊隨著破穹衝天而起！

破穹感受到身後急速逼近的氣息，心中警鈴大作！幾天前近身戰的慘痛教訓歷歷在目！她絕不想再被這個如同鬼魅般的鳳凰纏上！

“吼——！”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吼響徹雲霄！破穹毫不猶豫地啟動了血脈之力！她的身體在飛行中急速膨脹、變形！銀灰色的鱗片如同潮水般覆蓋全身，粗壯的四肢伸展，巨大的龍首昂起！眨眼間，她便化作一頭體長數十丈、翼展遮天的銀色巨龍！龐大的身軀充滿了力量感，也帶來了巨大的風阻！

“呼——！”破穹猛地扇動那對如同銀色山脈般的巨翼！狂暴的氣流瞬間在她身後形成一片混亂的真空亂流帶！如同無形的巨手，瘋狂撕扯、推拒著試圖靠近的一切！她企圖利用這龐大的體型和製造的氣流陷阱，將晴徹底甩開！

然而，晴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易風在彼岸前的特訓——如何在最狂暴的亂流中保持穩定、甚至借力——早已刻入了她的骨髓！

麵對撲麵而來的、足以將鋼鐵撕裂的混亂氣流，晴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將速度催動到極致！就在即將撞入亂流核心的剎那——

“收！”晴一聲清叱！

背後巨大的青色羽翼瞬間收攏，緊貼身體！她的身形瞬間變得無比流線！如同一條躍出海麵的飛魚，憑藉著慣性，精準地切入亂流中相對平穩的縫隙！身體在狂風中微微調整姿態，如同滑翔般穿過最狂暴的區域！

“展！”穿過亂流核心的瞬間，晴的羽翼再次猛然張開！青色的神力光芒暴漲！強大的升力瞬間抵消了亂流的拉扯，甚至藉著亂流邊緣的推力，速度不減反增！

這一收一展，行雲流水，快如閃電！不僅完美避開了破穹精心設定的陷阱，反而利用亂流的邊緣力量，瞬間拉近了距離！

破穹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頭頂！她難以置信地通過龍族敏銳的感知“看”到，那個鳳凰的身影不僅沒有被甩開，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般，緊貼在她巨大的龍尾之後！

“體型那麼大……隻會方便我瞄準！”晴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低語，穿透風雨，清晰地傳入破穹耳中！

話音未落！

“咻！咻！咻！”

三道細微卻刺耳的破空聲撕裂雨幕！三片薄如蟬翼、流轉著青玉般溫潤光澤的逆羽碎片，如同擁有生命的青色毒蛇，從晴的袖口激射而出！它們無視了狂暴的風雨，在空中劃出三道刁鑽詭異的弧線，目標直指破穹那因巨大化而難以閃避的——龍尾根部！那裏是巨龍相對脆弱的連線點！

致命的危機感讓破穹渾身鱗片倒豎！她甚至能感覺到那青色碎片上散發出的、足以洞穿龍鱗的恐怖鋒銳！千鈞一髮之際！

“吼！”破穹發出一聲帶著驚怒的咆哮！龐大的龍軀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銀光！血脈之力瘋狂逆轉！那遮天蔽日的銀色巨龍形態如同幻影般急速收縮、瓦解！眨眼間，她便強行變回了半神形態！體型的急劇縮小，讓她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原本瞄準龍尾根部的致命一擊！

然而，變回人形雖避開了要害，卻也讓她失去了巨龍形態的龐大力量與防禦！更糟糕的是，晴的手，在她變形的瞬間，已經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了她剛剛變回人形、尚未來得及收回的銀色龍尾末端！

“放手！”破穹又驚又怒！她猛地發力，纖細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腰肢一擰，那條覆蓋著細密銀鱗的龍尾如同鋼鞭般狠狠一甩！

“砰！”巨大的力量傳來，晴隻覺得虎口劇震，扣住龍尾的手指被硬生生震開！整個人被這股巨力狠狠甩飛出去！

但就在她被甩飛的瞬間，那三片一擊落空的逆羽碎片，彷彿擁有靈性般，在空中一個靈巧的轉折，如同迴旋鏢般，帶著更加淩厲的尖嘯，再次朝著身形不穩的破穹電射而來！目標直指她的後心與腰腹！

破穹臉色劇變！她下意識地就要去拔腰間懸掛的、那柄纏繞著紫色雷霆的鋸齒彎刀！但手指觸及刀柄的剎那，幾天前那柄刀被逆羽輕易斬斷的恐怖畫麵瞬間湧入腦海！

不能硬擋！

生死關頭，破穹爆發出驚人的反應力！她強行扭轉身軀，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如同折斷的柳枝般向後仰倒！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射向後心的那片逆羽！

“嗤啦——！”

一聲輕微的、如同錦帛撕裂的聲音響起！

另外兩片逆羽碎片，一片擦著她的肋下飛過，帶起一溜細密的火星！另一片則在她強行扭轉身體時，精準無比地劃過了她左側大腿外側！

那片覆蓋著堅韌銀鱗的部位，在逆羽那無視防禦的鋒銳麵前，如同熱刀切黃油！一道深可見骨、長約半尺的猙獰傷口瞬間出現！銀色的龍鱗被整齊切開，暗紅色的鮮血混合著雨水，瞬間湧出，染紅了她銀灰色的緊身皮甲！

“呃！”破穹悶哼一聲，劇痛讓她身體一顫！她低頭看著腿上那道不斷湧血的傷口，琥珀色的豎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屈辱！

僅僅一個照麵！她引以為傲的龍鱗防禦，在那詭異的青色羽毛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