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137章

女媧的話語如同星河傾瀉，帶著沉澱億萬年的智慧與不容置疑的威嚴：“易風，我知道你長久以來的追尋。你想在諸神麵前證明，我們的本源並非那座冰冷神殿的捏造，而是源自一個更高緯度的存在——盤古。”

她微微前傾，那雙彷彿蘊藏了宇宙生滅的眼睛直視著易風：“盤古，真實存在。他在歸於混沌前，曾留下一道神諭：‘當萬物的秩序行至盡頭的懸崖，當毀滅的陰影吞噬最後一縷光，會有一個存在，攜悖論而生的雙翼——既非純粹的光明，亦非沉淪的黑暗——將傾覆的天平拉回平衡的原點，令世界得以……重新出發。’”

女媧的聲音莊重而悠遠，如同古老編鐘在靈魂深處敲響：“易風，你體內流淌著神的權能與人的微光，你背負的責任如星辰般沉重，卻又心懷如大地般質樸的守護。在我眼中，盤古所預言的‘救世主’，那悖論中的平衡之翼……”她的目光穿透易風的靈魂，“你，就是最佳的神選。”

易風心神劇震，盤古神諭的沉重如同億萬座須彌山壓上肩頭。但更深的震撼源自女媧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他喉頭滾動，澀聲道：“果然……唯有如同天地般古老、見證無數元會的您，比我們……更接近那被層層迷霧包裹的終極真相。”他的眼神複雜，既是對前輩的仰望，也是對那沉重預言的敬畏。

“啪！”

一聲輕響，帶著點嗔怒的意味。女媧的身影瞬間模糊了一下，隨即出現在易風身側，白皙如玉的手指屈起成小巧的手刀，不輕不重地敲在他頭上！

“哎喲！”易風下意識捂住被敲的地方，那份沉重的氣氛竟被這一下敲散了幾分。

女媧精緻的臉上此刻卻微微嘟起了嘴，竟是少有的帶著一絲少女般的嬌嗔：“‘古老’？小易風，姑且提醒一句——就算是創世之初就存在的石頭，也沒有哪位女性會喜歡被形容成‘古老’哦！”她佯裝生氣地瞪圓了那雙澄澈的眼睛，“真是的！那個理性過頭、把自己冰封成木頭疙瘩的蕭寒夜這樣也就罷了，連你這種本該‘心有玲瓏竅’的感性神明也這樣直來直去……真是一個兩個都沒救了！”她搖搖頭，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親昵，彷彿是看著自家不解風情、總是踩雷的兒子。

但這份俏皮隻維持了短短一瞬。女媧的眉眼重新舒展，恢復那種包容萬物的慈和光輝，語氣輕柔下來：“說起來，若有閑暇，不妨再與我聊聊那些……關於未來人族的故事吧。聽著他們在短暫生命中創造的悲歡離合，看著那些渺小卻熾熱的光芒在命運長河中奮力閃爍……我總覺得，那些故事裏，藏著某種超越神力的東西。我很喜歡。”

易風心中五味雜陳，既有被敲打的窘迫，又有被如此親近關懷的溫暖。他鄭重地抱拳，深深一躬：“女媧所言，易風……謹記在心。待此間事了，定當奉上故事。”說完，他不再猶豫，轉身走向議會大廳那通向幽深走廊的拱門。

星空走廊·密談與託付

易風剛邁出厚重的大門，門軸轉動的餘音還在空氣中震顫——

“哎呀！”

一個嬌小柔軟的身體險些與他迎麵撞個滿懷！易風反應極快，手臂微動便輕輕扶住來人。

正是潘多拉。她今日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哥特短裙，點綴著複雜的銀鏈，小小的個頭，宛如精緻的洋娃娃。但此刻她那如同最純凈血鑽般的眼眸裡，卻充滿了緊張與急促。

“易風！太好了！總算找到你了！”潘多拉拍著胸口，小臉帶著後怕的紅暈，“謝逢時那小子東一句西一句的，說了一堆‘大事件’，聽得我心驚肉跳！他說你可能需要幫手，讓我趕緊過來！”

易風眉頭一挑，心中瞭然謝逢時的機敏，也立刻意識到潘多拉的出現意味著什麼。“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他當機立斷，自然地拉起潘多拉縴細的手腕，“走，邊走邊說，去我家。”

兩人立刻踏入由無盡星光之力構築的長廊，流光在腳下鋪展。易風步速極快，身影幾乎化作一道虛影，而潘多拉則憑藉著毀滅神格的本能，也以一種不協調卻又異常迅捷的方式緊跟著他，像一團跳躍的暗影。

走廊深處靜謐空曠，唯有腳步聲回蕩。

“領域術，無聲毀滅，開！”潘多拉小巧的雙手猛地合十於胸前！嗡！一股深沉、帶著終結氣息卻又被強行壓製的紅黑色光暈瞬間擴散開來，如同一個半透明的泡泡，將兩人與外界徹底隔絕。聲音、氣息、神力波動，都被這股帶有“終結資訊”性質的力量吞噬，隻留下絕對的靜默領域。這是她力量的獨特之處，既能毀滅，也可封鎖。

在這絕對安全的“虛寂”之內，易風再無顧忌。他將女媧的盤古神諭、燭龍的口信、北極天界柱的崩塌、肅清堂的必然背叛、以及那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頂的“兩年毀滅倒計時”，以最清晰、最沉重的語言，盡數道來。

每一句話，都像一塊沉重的冰磚砸在潘多拉心頭。她精緻的小臉上，那份原本的天真爛漫和羞澀緊張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其嬌小體魄極不相符的成熟凝重，如同暴風雨前的深海，壓抑著可怕的洶湧。尤其是在聽到“肅清堂內部被墮神完全滲透掌控”時，她那暗紅色的眼瞳猛地一縮，指尖無意識地顫抖起來。

眼看易風家的星門入口在前方閃爍。

“我去！”潘多拉的聲音陡然打破寂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卻又隱含著細微的顫音，彷彿在恐懼與意誌之間掙紮。

“什麼？”易風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是說，”潘多拉抬頭，小小的身姿站得筆直，直視著易風，“讓我去肅清堂調查！現在的肅清堂，就是一個張開巨口的深淵。你需要力量去處理更重要的事情——其他神族機構、天界柱的崩塌……那些更關乎全域性的生死線！而深入深淵尋找真相和線索的任務……”她的聲音頓住，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全力壓下那份本能的顫抖，“交給我。”

“絕對不行！”易風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股近乎本能的保護欲，甚至有些嚴厲。他下意識就要去開啟星門回現實，彷彿要把潘多拉強行帶回家，遠離那黑暗的漩渦中心。

“啪！”

潘多拉冰涼的手卻閃電般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讓易風都感到了些微的痛楚！

這一抓，也真切地讓易風感受到了——她在顫抖！那份抑製不住的恐懼並非偽裝，是神格本能對另一個深淵（墮神信仰的毀滅本質）的忌憚！

“29次了！易風！”潘多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久被壓抑的情感火山爆發般的衝擊力！她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暗紅色的瞳孔深處彷彿燃燒著不甘與倔強，“從我被‘創造’出來那一刻起，就被貼上‘毀滅’、‘災難’、‘禁忌’的標籤！是29次！每一次！當執法院、當其他執政神甚至長老聯席要將我、將蕭寒夜那個冷冰冰的‘木頭’、將我們這些被定義為‘神之暗麵’的存在隔離、囚禁甚至‘凈化’時……”

她的聲音哽嚥了一下，帶著刻骨的委屈和……某種更深的、近乎執唸的渴望：“都是你！是你以‘終日’之威壓下了所有非議！是你一次次擋在我們麵前，用你的地位、你的力量，甚至你的信譽為代價包庇我們！你堅信蕭寒夜的‘永夜’並非註定帶來死寂，你相信我潘多拉的‘毀滅’中也能誕生守護新生的契機，你相信何淩姐‘死亡’權柄下的溫柔庇護，你甚至相信謝逢時那樣的‘懶惰’也有其蟄伏的智慧價值……”

她死死抓著易風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所以這次！就這一次！”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淚水在眼眶邊緣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讓我！讓我們這些習慣了待在陰影裡的神！為你！去踏足那片最黑暗、最危險的地方吧！虛空在進化！墮神在虎視眈眈！他們聯手編織的死亡陷阱，連你……連你這位‘救世主’都有可能傾覆啊！”最後幾個字，帶著絕望的祈求和對易風安危最深切的恐懼。

“潘多拉！”易風的心臟像是被她的目光狠狠攥住，那眼神像極了很久很久以前，他還是“微光”時目睹過的絕望。他幾乎是低吼出來，試圖用憤怒掩蓋內心的慌亂和那被她點破的無力感：“你都知道這麼危險了！都已經怕成這個樣子了！我怎麼可能讓你獨自去冒險？！我絕不會讓你……”

“絕不會讓我身犯險境？”潘多拉突然笑了，打斷了他的話。那笑容極美，如盛放在深淵邊緣的彼岸花，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深入骨髓的蒼涼，“嗬……易風，你知道嗎？如果是在幾千年前……還是那個剛從神殿裏誕生、隻懂得執行‘毀滅’指令的我……聽到你這樣理所當然的保護宣言……大概真的隻會覺得那是理所當然、高高在上的施捨吧……”

她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如同嘆息：“但現在……現在……我的心是熱的……是軟的……是在你的世界裏真正活過的……這樣的我……”她的笑容加深了那份淒涼，“隻會覺得……這是你的偏心。”

她鬆開了抓著易風的手腕，那力道卸去的瞬間，易風甚至覺得手腕一片冰涼。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易風如墜冰窖的動作——

潘多拉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解開了胸前那枚貼身佩戴的、造型古樸繁複的懷錶掛鏈。懷錶由不知名的暗銀色金屬打造，邊緣鐫刻著無盡旋轉的星辰與終末的回紋。她珍而重之地將其取下，雙手捧起，遞到易風麵前。

“‘眾神之禮’……”她的聲音輕柔得如同嘆息，彷彿在撫摸一件稀世的珍寶，“象徵著神殿‘賜予’我的一切權柄與烙印。它彷彿有生命，總在我迷惘時，引領著我走向‘毀滅’的宿命方向……”她頓了頓，抬起眼，用一種近乎託付生命的眼神看著易風，“但是……現在，你幫我保管它吧。”

在易風驚愕的、完全來不及阻止的目光中，她將那冰冷沉重的懷錶，輕輕地、卻帶著千鈞之力，放進了易風微微顫抖的手心！金屬接觸麵板的瞬間，易風彷彿感受到其中蘊藏的、潘多拉神格核心的一絲微涼而強大的波動！

“這樣，”潘多拉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帶著一種赴死的決絕和希望的光芒，“我就‘死不了了’。”那笑容異常明亮，甚至晃花了易風的眼睛。

易風徹底怔住了，掌心的金屬懷錶燙得他幾乎想立刻丟掉！他看著潘多拉那看似燦爛實則悲涼的笑，耳邊嗡嗡作響。

潘多拉彷彿看穿了他混亂的思緒，輕聲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這不是你自己一直對我們說的道理嗎？‘隻要我們所珍視的羈絆還在，隻要我們所留下的痕跡不滅，那些曾在這個世界用心生活過的靈魂，就永遠不會真正死去’……”

她的目光望向易風身後，彷彿穿透了星門，看到了那個她開始眷戀的、有煙火氣的地方：“這種‘存在’的方式……嗬……我們這些隻知道追逐力量、執著於權柄、恐懼死亡的‘神’，到死……怕是都學不會吧？”

“不！別說了！”易風心中大慟，猛地攥緊手中那冰冷的懷錶，金屬的稜角刺痛掌心，他想阻止她再說下去！那個令人窒息的、關於“存在”與“死亡”的終極含義，他不敢深想！

“沒事的。”潘多拉打斷他，笑容依舊燦爛，眼中卻氤氳著濕潤的水光，“你知道我在期待什麼嗎？……”她微微歪頭，彷彿要打破這沉重，用最輕快的語氣說：“我期待著，等著有一天，你能安然地坐在那個充滿陽光味道的家裏，完完整整地給我們講講，你為神族描繪的那個……大家一起包餃子、吵吵鬧鬧、滿是煙火人氣的……‘大結局’故事啊！”

那溫馨的期許與她即將踏入的深淵形成刺眼的對比！易風的心像被這句話狠狠撕開一道口子，揪心刺骨的痛！那笑容越是燦爛，那期待越是美好，就越襯得她此行如飛蛾撲火！他卻連一句阻止的話都再難說出！

“好了！該回去了！何淩姐該等急了！”潘多拉深吸一口氣，猛地抬手，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通往易風家的星門！

光芒流轉，現實的氣息撲麵而來。

潘多拉幾乎是跳著穿過星門，然而她落地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了——

餐桌旁，正姿態優雅地端著茶杯的何淩！那雙深邃的紫羅蘭色眼眸正帶著一絲探究、一絲慣有的審視，和一絲隱而不露的關切，投注過來！

“嗚哇！！”潘多拉全身的汗毛瞬間炸起！社恐之神麵對終極“長輩”的威力爆發！她嘴裏發出一聲短促的、足以表達極致驚嚇與心虛的驚叫，整個人如同被烙鐵燙到的小貓，閃電般原地起跳，嗖地一聲化作一團模糊的暗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啪嘰”一下縮排了離大門最遠的、靠窗的單人沙發角落！

她用盡畢生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雙手抱頭捂住臉，恨不得鑽進沙發縫隙裡消失！隻留下一連串語無倫次、帶著哭腔和無限懊惱的道歉在客廳裡回蕩：

“對對對不起！！真真真真的真的冒犯打擾了！何何何淩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您在……我我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