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132章

符籙神殿裏神火那異常的“認可”如同冰冷的刺，紮在易風心頭。晚飯時分，暖黃燈光下的餐桌氣氛便顯得有些沉悶。

晴扒拉著碗裏的飯粒，大眼睛時不時瞟向易風常坐的那個空位，終於忍不住小聲問：“何淩姐，易風去哪兒了？怎麼還不回來吃飯？”

何淩正慢條斯理地用精緻的小銀叉切下一塊淋滿焦糖漿的布丁，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帶著甜品特有的慵懶黏糊：“一個你們不能去的地方。”她將布丁送入口中，滿足地眯了眯眼，“肅清堂。”

“肅清堂？”晴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東方舞。舞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平靜，隻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旁邊，謝逢時剛賊兮兮地伸出筷子，試圖叉走何淩盤子裏另一塊看起來格外誘人的芒果布丁。銀光一閃！

“啪！”

何淩的銀叉後發先至，精準地敲在他手背上，力道不輕。

“嗷！”謝逢時吃痛縮手，倒吸一口涼氣，委屈巴巴地看著何淩。

“不吃別霍霍。”何淩眼皮半抬，紫眸裏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錯了錯了，姐我錯了！”逢時揉著手背，瞬間認慫。他眼珠一轉，看向晴和舞，試圖轉移話題，語氣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正經，“風哥每次要查點棘手的東西，都喜歡自己一個人去肅清堂。那地方……規矩多，眼線雜。他一個人，反而方便施展手腳，來去如風嘛。”他聳聳肩，一副“習慣了”的樣子。

與此同時，神族領域西南邊界。

一根巨大無朋、彷彿由凝固星光雕琢而成的銀灰色星柱，毫無遮掩地矗立在荒涼的平原上。它像一根刺破天穹的針，表麵流淌著如同實質的星輝，散發出古老而冰冷的氣息。這裏是肅清堂設立在現實世界的入口之一，也是最不受歡迎的入口——因為直麵著“星海裂隙”的不穩定區域。

林易風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星柱巨大的陰影之下。夜風捲起他青衫的衣角，獵獵作響。他抬頭望著這根通天徹地的冰冷造物，銀髮在星光下泛著微光。

他剛走近幾步，一個沉穩中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便從星柱內部傳來，如同冰冷的迴音：“肅清堂禁地，表明來意。”

光影一閃，一個身著漆黑肅殺鎧甲的身影從星柱旁浮現。腰間的精悍火銃與那支翠竹長笛形成奇異的反差，正是白日裏見過一麵的執法隊長——魏誌誠。此刻他穿著肅清堂製式執法服，黑甲覆蓋全身，隻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眸，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我是來調查鳳凰族資料的。”易風停下腳步，聲音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尋常小事，絲毫沒有被這肅殺氣氛所懾。

魏誌誠看清來人，銳利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收斂了那層冰冷的執法者麵具。他抱拳，鎧甲關節發出鏗鏘輕響：“原來是易風大人。深夜突然來訪，我等未能備好禮數，還請見諒。”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疏離的客套。

“無妨。”易風隨意地擺擺手，目光平靜地掃過魏誌誠身後那散發著空間波動的星柱入口，“帶路吧。”

“請。”魏誌誠側身讓開一步，手掌按在星柱冰冷的表麵。一道柔和的星輝自他掌心蔓延開，瞬間包裹住兩人的身影。

輕微的失重感傳來，下一刻，兩人已置身於一片幽深廣袤的奇異空間。

不再是符籙神殿那種流動的色彩，這裏隻有純粹的、彷彿凝固的宇宙。腳下是看不見底的深邃黑暗，頭頂是無盡的、緩慢運轉的璀璨星河。無數由星光構成的廊道縱橫交錯，連線著一座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建築。無數散發著微光的書籍、竹簡、捲軸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在虛空中緩緩漂浮、移動，最終歸入那些巨大建築中如同蜂巢般排列的書架格位。空氣裡瀰漫著陳年書卷的墨香、竹簡的微朽氣味，以及一種……冰冷的、彷彿來自虛空深處的不安氣息。肅清堂的核心檔案庫之一——“星海迴廊”。

魏誌誠引著易風，踏著星光構成的廊道，無聲前行。易風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瞳孔深處卻銳利如鷹隼。

他們經過一座巨大的、由星輝凝聚的書架。書架如同星軌般緩緩運轉。上麵堆疊的並非想像中關於鳳凰族的古老文獻，而是一卷卷散發著不祥黑氣、用扭曲符文書寫的竹簡——《虛空侵蝕圖譜》、《寂滅迴響研究手劄》！旁邊漂浮的幾冊厚重古籍封麵赫然是——《時空裂隙觀測記錄》、《天界柱結構解析》！甚至在最底層，易風捕捉到了一本殘破羊皮卷的封麵一角——《初代鳳凰手劄》（偽）？！

易風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臉上依舊平靜無波，彷彿對那些禁忌之物視而不見。但他的神念早已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鋪開，捕捉著每一絲異動。

廊道兩側，零星的執法神如同沉默的雕塑，或懸浮於虛空整理漂浮的捲軸，或操控星光將新的文獻歸入運轉的書架。他們動作嚴謹、高效、無聲。易風注意到，他們搬運的，大多是與神族各地地理要塞、空間節點相關的竹簡圖冊，其中夾雜著少量散發著微弱時空波動的古籍，以及……幾本與天界柱能量節點相關的秘典！

魏誌誠引著易風走到廊道盡頭，星光匯聚成一道向上的階梯。“易風大人，二樓便是存放鳳凰族相關典籍的區域。您請自便，隨意查閱。”他微微躬身，語氣恭敬，目光卻低垂著。

易風點點頭，踏上階梯，目光卻像是不經意地掃過魏誌誠低垂的側臉和緊握的拳頭。

二樓的空間稍小，但書架依舊巨大，分門別類地存放著各種神族記錄下來的異族資料。易風走向標記著“羽族-鳳凰”的區域。

就在他即將踏入那片區域時，眼角餘光猛地捕捉到一道身影正從裏麵匆匆走出。那是一個身材高挑、麵容清冷的女神，穿著輕便的執法神便裝，懷裏緊緊抱著一本用暗紅色絲線捆紮的厚重古籍。古籍的封麵上沒有任何文字，但易風強大的感知瞬間捕捉到那上麵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屬於鳳凰山古木的靈韻！

就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易風腳步微頓，臉上瞬間堆起溫和無害、甚至帶著點“打擾了”的歉意笑容，聲音清朗地開口：“這位小姐，請留步。”

那女神顯然沒料到會有人突然搭話，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下，抱著書的手臂下意識收得更緊。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易風，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和戒備：“……怎麼了嗎？微光……不，易風大人？”她似乎想用敬稱掩飾瞬間的失態。

易風笑容不變，目光落在她懷中的古籍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擾和請求：“實在抱歉打擾。我今日需要查閱很多鳳凰族的資料。”他指了指那片書架區域，“方纔看到您拿走了一本，想必也是關於鳳凰族的珍貴文獻？”他語氣真誠，“不知小姐今日能否用完？若是方便，能否在您用完之後，借我一閱？耽擱不了您多少時間。”

他的態度謙和有禮，理由也合情合理——查閱資料時遇到同類重要文獻被借走，提出稍後借閱的請求再正常不過。

那女神看著易風真誠的笑臉，緊繃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些許，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書，又抬頭飛快地掃了一眼易風，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清冷平靜：“好的，易風大人。我用完後……會通知您。”她說完，抱著書，微微頷首，便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星光廊道的拐角。

易風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臉上那溫和的笑容如同陽光下的薄雪，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銳利。

他緩緩轉身，走向鳳凰族資料的書架，隨手拿起一本封麵寫著《鳳凰族遷徙史考》的厚重典籍。

指尖劃過粗糙的書脊，易風的目光卻冰冷地投向女神消失的方向。

“她在撒謊。”一個清晰無比的判斷，如同寒冰般凝結在他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