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氣像細小的冰針,刺在裸露的麵板上。庭院裏積著一層薄雪,易風和晴相對而立,兩柄未開鋒的練習劍在晨光中泛著清冷的光澤。
“哈?冬日劍法?”晴撥出一團白氣,好奇地歪著頭,“易風,我們不是剛學了春日劍法嗎?為什麼不是按春夏秋冬的順序來?夏日劍法應該更熱烈如火吧?”
易風嘴角噙著一絲淺笑,手中劍挽了個簡潔的弧:“春日劍法,生機綿長,後勢無盡,講求的是‘料敵先機,後發製人’,這與你原本的戰鬥風格相合,你確實掌握得不錯。”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了幾分,“但晴,你要明白,並非所有戰鬥都容你靜待時機。有時狹路相逢,搶佔先機,一劍定音,方是生路。冬日劍法,講求的便是‘不悔’二字。劍出無悔,勢如破冰,鋒芒畢露,容不得絲毫遲疑。”
“不悔?”晴喃喃重複,彷彿有些體會,“那…要怎麼練?”
易風不語,上前一步,示意她將手中的練習劍平舉向前,手臂完全綳直。晴依言照做,雖然姿勢有些生澀,但動作還算標準。“保持住,劍尖微上抬,不可有絲毫晃動。”
下一刻,易風掌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塊不起眼的銀灰色金屬錠塊,隻有半個巴掌大小,卻散發著沉甸甸的寒光。他手腕輕輕一翻,那塊金屬竟像磁石般吸在了晴平舉的劍身正中!
“嗚哇!”晴隻覺得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力瞬間壓下,雙臂劇震,腰腹核心不由自主地繃緊,平舉的劍瞬間向下猛沉!她死死咬住下唇,纖細的手臂爆發出遠超外觀的力氣,全身的原能光芒微閃,才堪堪穩住了下墜的趨勢,沒有讓劍尖砸進雪地裡,但整個劍身連同她的手臂,都在肉眼可見地劇烈顫抖。
“好…好沉!”晴從牙縫裏擠出聲音,額角立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這是什麼東西?!”
“流明錠。”易風語氣平靜,退後一步觀察著她的姿態,“赫菲斯托斯最新鼓搗出來的東西,以星辰之屑熔煉星核源鐵而成,密度是尋常精鐵的十萬倍。劍身上承其重,便如同凡人背負山嶽。”他看著晴顫抖的、勉力維持姿勢的手臂,眼神冷靜得像冰雪,“熬吧。什麼時候你平舉此劍,手不抖,臂不搖,氣息綿長如常,這冬日劍法的第一步,纔算熬過去。”
晴的臉都快皺成包子了,苦大仇深地瞪著劍身上那塊貌不驚人的“小石頭”:“易風!就算我有原能強化……這東西也太離譜了吧!十萬倍?那我現在相當於舉著一座小山?!”
“別矯情。”廊下傳來何淩清淩淩的聲音,帶著點微醺的慵懶。她不知何時已經坐在那裏,手裏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焦糖瑪奇朵,正愜意地咬著吸管,目光看似落在遠處,實則精準地掃過晴每一寸緊繃的肌肉,“鳳凰一族,身軀之韌,法力之強,自有其獨到之處。但你可知,論純粹肉身可承載的絕對重量,鳳凰遠不及我們神族。如今正是補你短板的時機,這點苦都吃不得,以後還談什麼進步?”她吸溜了一口香甜的飲料,語氣帶著點冬日陽光般的暖意,說的話卻像鞭子,“集中精神!手抬高一寸!肩膀塌了!”
晴被她一訓,差點破功,連忙提氣凝神,手臂更加用盡全力挺直,牙齒都快咬碎了。
另一邊,東方舞靜靜看著這邊如同舉鼎般的“修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她轉向易風:“我的‘終日’…近來也有些停滯,易風大人可以給我看看嗎?”
“哦?”易風眼睛一亮,“好啊,展開看看。”
東方舞微一點頭,深吸一口氣。霎時間,以她為中心,一片火紅夾雜著深沉暗紅的奇異領域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籠罩了她身邊一小片區域。比起易風那彷彿包羅萬象、黑白流轉如混沌原初的“終日”,東方舞的領域色彩更加極端,赤紅如熔爐,暗紅如凝固的血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烈性與鋒芒,但在最核心的區域,力量運轉似乎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易風和東方舞不約而同地在領域邊緣蹲下身,目光緊緊鎖定領域中心那片扭曲的原能流動。地麵上細微的雪粒在靠近領域時,竟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隻留下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濕痕。
“你的核心構架……”易風伸出手指,並未觸及那危險的領域,而是以一縷凝練的原能意念引導,精準地指向核心區域幾道光芒流轉的特殊迴路。隨著他的意念引導,那原本混亂交織的紅與暗色原能光流中,逐漸顯露出幾個清晰的光點,構成一個微妙偏移的、不那麼規整的能量節點。“這裏,”易風指著其中一個明顯偏向一側的光點,“離卦的位置,原能的注入點和流向,與我印象中八卦平衡的‘終日’啟動法陣相比,偏移得有些明顯了,甚至有些擠壓了坎卦的空間。”
東方舞蹲在他身邊,幾縷髮絲垂落,遮住些許側臉。她沒有抬頭,隻是同樣伸手指向核心法陣的一側,聲音平靜而清晰:“是偏移了。但你看,這是坎卦。”她指尖一道微弱的冰藍色原能輕輕點在那代表坎卦的光點附近,“我是利用了坎卦本身對離卦的天然‘剋製’,作為錨點和穩定器。”她又指向那火色熾盛的離卦節點,“在這裏,我特意灌注了更多的火係原能,遠超過平衡所需,使其強行壓縮,狀態高度凝聚且活躍。而坎卦的‘剋製’,恰好形成一個臨時的能量囚籠和泄壓閥,在它爆裂之前將其約束住。”
“利用剋製關係來反向約束本體?”易風眼中流露出思索和讚許,“這想法……確實大膽且獨闢蹊徑!火盛而坎水壓之,宛若激流沖堤……這壓力不會反噬?啟動所需的原能和精神控製力會急劇飆升吧?”他點出核心迴路中一段比其他地方更複雜、纏繞了好幾圈的迴路,“還有,這種強行建立的能量通道並不穩固,啟動時間會被拉長。你看這裏,能量的蓄積和衝擊點明顯多了幾次轉折,消耗時間。”
東方舞的手指挪到那幾道複雜迴路的右下角:“是的。所以我將八卦中的其他六卦的能量迴路都進行了簡化,轉為‘定時啟動’,類似延遲引信。啟動的瞬間,所有心力隻集中在離卦的極限灌入和坎卦的精準製約上。隻要這兩股衝突的力量在最初剎那達到我設定的‘平衡點’,其他六卦會在預設時間後自動按照固定的弱化路徑完成啟動,補足領域結構。”
“嗯!”易風重重點頭,毫不掩飾欣賞之意,“妙!化繁雜為專註,以衝突為秩序。雖然啟動慢了半拍,但力量爆發之初更加凝練可控,領域成型的瞬間爆發力更強!”他興緻上來了,乾脆也伸出一縷凝練的原能意念,開始在東方舞那複雜迴路的幾個點位上模擬能量流轉,驗證著她的理論。
兩人蹲在散發著灼熱和冰寒雙重氣息的領域邊緣,手指在空中或地麵比劃著,低聲討論著那些複雜的能量路徑、平衡點設定和啟動閾值,儼然像兩個沉迷於精密儀器的工匠,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絕開來。
晴的手臂在流明錠那恐怖的重壓下劇烈顫抖,汗水已經沿著鬢角滑落。她被何淩的視線盯得不敢鬆懈,但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另一邊。看著易風和東方舞靠得那麼近,腦袋幾乎挨在一起,對著地麵上的領域痕跡指指點點,低聲交談,語氣是晴很少聽到的那種純粹的、遇到知音的興奮。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焦躁湧上來,讓她心裏的小火苗蹭蹭往上冒。
“哼,明明是在教我……結果轉頭就跟舞姐姐聊那麼投機……”晴忍不住又偷偷瞄過去,正好看見東方舞因為激動而微微發亮的臉頰和易風讚許的眼神。手裏的劍感覺更沉了!她下意識地又想讓目光追隨那兩個人——
啪!
一根還帶著焦糖瑪奇朵香甜氣息的吸管精準地彈在她的腦門上!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鑽。
“哎呦!”晴吃痛叫出聲。
何淩慵懶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聲音傳來:“小鳳凰,眼睛往哪看呢?那流明錠是長了腳會自己飛了嗎?還是你覺得你現在的定力能比那鐵疙瘩還穩當?集中!全身每一絲肌肉都要繃緊,氣沉丹田,原能隨心意流轉周身骨縫,穩住你的腕骨!再敢分心,我就讓易風給你劍身上再加一塊小的!”
晴揉著腦門,悻悻地把視線和心神都狠狠拽了回來,強迫自己盯著前方飄雪的空氣,心裏把那塊該死的流明錠詛咒了一萬遍,至於易風旁邊的舞姐姐……哼,早晚我也能跟他一起研究這麼深奧的術法!
她憋著一股氣,將全部精力灌注在雙臂和手腕上,努力對抗著那彷彿永無止境的重壓。庭院裏隻剩下何淩吸溜奶茶的聲音,易風與東方舞低聲探討的聲音,以及晴手臂骨骼在恐怖重壓下細微卻令人心驚的、不堪重負的咯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