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108章

短髮的何淩（生）那冰冷現實、不容置疑的分析，如同一盆徹骨的寒水，澆在晴剛剛燃起的希望火焰上。通往自由的路被法則的鐵壁封死，生的執掌者斷言她們無法帶她離開。

亭內氣氛驟然凝固，隻剩下那過分甜膩的布丁香氣在沉重地瀰漫。

晴猛地抬頭，那雙清澈如青空般的眼眸中，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執拗、要將蒼穹都燒穿的火焰！她看向身邊沉默如同冰雕的銀髮何淩，聲音拔高，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何淩姐！”

“這次！”

“……我們一起出去！”

這並非詢問，而是宣告！

短髮何淩（生）看著她那雙燃燒著信念之火的青瞳，隻是平靜地搖了搖頭，眼底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

“那是不可能的，對吧？”她微微側首，看向對麵的“自己”（長發何淩，死/生之半），“你的權能……”

“……到現在……”

“……也隻能勉強拖動……一個半的靈魂吧？”

“……”

長發的何淩沉默著，隻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那預設的動作裡，承載著難以言喻的沉重代價。

短髮何淩（生）繼續闡述那冰冷如鐵的法則：

“上次，你送易風進來……”

“並非復活他本身……”

“……而是必須將即將逝去的他送抵此處！”

“‘彼岸’是靈魂適應最終形態、為踏上歸墟之橋做準備的中樞……”

“……你洞悉了規則，開了後門……”

“……送他進入核心……”

“……讓他在‘牆’內快速完成了靈魂適應性的修復……”

她的聲音帶著洞察一切的冷酷：

“……你能送他人‘進來’……”

“……憑藉你遺留於此的‘生’之權柄……”

“……這是規則允許的……‘歸途’入口的便利……”

“……但是……”

“……”要帶出完整的靈魂……”

“……尤其是一個生者……逆流而上……”

“……需要的……是‘離開’的通道……”

“……而這個……”

“……規則……不允許！”

“‘生’與‘死’的界限……”

“……如同構成這個宇宙最底層的支架……”

“……它們在這座橋上糾纏、碰撞……”

“……最終……形成了永恆的‘生死之心’……”

“……也就是你們所感知的那堵……無法逾越的‘牆’！”

短髮何淩（生）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如同在向蒼茫宣判！

“……砸碎它？”

“……那就等於……”

“……強行扯斷支撐天地的巨柱！”

“……顛覆世界的根基！”

“……那時……”

“……生死的界限模糊……一切秩序崩塌！”

“……活人可能瞬間衰老化為枯骨……死者的怨念將扭曲現實成為夢魘……”

“……整個世界……所有生命……都要為你們一時的不甘……陪葬！”

她的聲音帶著穿透靈魂的冰冷現實感：

“……**因為……你們要砸碎的……**

……並非冰冷的石頭……”

“……而是構成這個世界迴圈運轉的……

……‘法則’本身！”

“……規則如此……”

“……縱是神明……也未曾擁有顛覆它的特權！”

“……這就是……”

“……何淩隻能帶一個半靈魂的‘真相’！”

“……這是法則……強加在‘生死權能’之上的……”

“……無法逾越的鐵律！”

她的話語越是鏗鏘有力、邏輯嚴密、不容置疑，晴內心的那根弦，就被崩得越緊！絕望如同藤蔓纏繞心臟！但是……

就在那絕望即將吞噬一切的臨界點——

啪！

晴猛地一掌拍在冰冷的白玉圓桌上！震得桌上三碗布丁都跳了一跳！

她霍然站起！嬌小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但那雙眼眸中的青色火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加灼熱、更加耀眼！

“那就……”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連天地都要為之震顫的決絕與嘶啞！

“那就讓……”

“……這該死的‘規矩’！”

“……給我們……”

“……”讓道！！！！**”

她猛然轉頭，淩厲的目光穿透了白玉亭的穹頂，彷彿直接刺向了那片空間扭曲的、遙遠的“牆”之所在！

“我非要……”

“……用我手中的神器……用我擁有的一切……”

“……試試看……”

“……**能不能……”

“……砸開這扇破門！”

“……**救下……”

“……我的家人！！”

“家人”二字出口的瞬間！

宛如一道驚雷！

劈中了亭中兩位何淩的靈魂核心！

長發的何淩（本體）微微抬眸，那萬年冰封的灰色瞳孔第一次劇烈地震顫了一下。她看著眼前這個決絕站立的、如同初生青鸞般不屈的少女——“家人”？……這個稱謂……何時……何時竟被賦予瞭如此沉重的分量，刻印在了她的心上？連她自己也未曾完全察覺……在晴的心中，她已不僅僅是易風的姐姐……更已是她願意豁出性命去守護的“家人”！

短髮的何淩（生）更是目光灼灼地盯著晴，嘴角的弧度幾乎壓不住，之前那份悲傷的沉重被一種近乎驚喜的、看熱鬧似的狡黠笑意取代。

“哦？”她拖長了調子，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促狹，“多了一個不錯的……”

“……弟媳啊~！”

這聲“弟媳”叫得極其自然又極其響亮！

晴滿腔沸騰的熱血和悲憤，被這突如其來的稱呼瞬間劈開了一條縫！

“誒？？！！”晴的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如同熟透的果實。她這才反應過來剛才短髮何淩姐說了什麼！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麵無表情（但似乎眼神深處有細微漣漪）的長發何淩姐，結結巴巴地、用力地擺手，幾乎要跳起來：“胡、胡說！才、纔不是弟媳！”

“……暫時……暫時還不是呢！”她紅著臉強行加了一句，氣勢瞬間矮了半截，但那眼裏的火焰依舊沒有徹底熄滅，隻是增添了幾分羞惱與慌亂。

“噗嗤。”

短髮何淩（生）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隨即又收斂起玩笑的神色，漆黑的眼眸緊緊鎖住晴。

“好了，不開玩笑。”她的聲音恢復嚴肅，但比之前多了一絲溫度，“可是孩子，理想和現實……往往……”

“……無法相會。”

她輕輕搖頭。

“你的神器‘青銅鏡’……的確蘊含奇妙的分離對映之力……”

“……對上外麵那堵法則糾纏形成的‘牆’……”

“……杯水車薪。”

晴的眼神沒有絲毫退縮。她看著短髮何淩（生），忽然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最後的決心。她抬起一隻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心臟的位置！

“那……”

她的聲音變得異常清晰。

“……再加上……”

“……我身體裏……藏著的那塊‘碎片’呢？”

“？！”

這一次，連始終平靜如淵的長發何淩（本體）都猛地抬起了頭！灰眸之中驟然劃過如同閃電般的異色！晴……她什麼時候……察覺到的？！

短髮的何淩（生）眼中精光爆射！

“哦？”

強烈的興趣取代了之前的否定。她沒有說話，隻是瞬間閉上雙眼！一股無形的、溫和卻又帶著磅礴生命本源的探查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光束，瞬間投向晴的身體內部！試圖捕捉、解析那所謂的“碎片”！

然而！

就在那神念觸碰到晴身體最深處的剎那——

嗡！！！

一股極其微弱、甚至難以察覺，卻蘊含著某種無法形容層次的“阻力”猛然浮現！那並非強橫的反震，更像是一種絕對的、自上而下的……隔絕與否決！

彷彿低維生命無權探查高維存在的隱秘！

短髮何淩（生）的神念如同被無形的針尖猛地刺了一下！悶哼一聲，雙眼倏地睜開！漆黑深邃的眼瞳深處，第一次露出了極其凝重的、混雜著震驚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我……居然……”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震動，“……沒資格探查？！”她堂堂執掌萬物誕生之力的“生”，竟然被晴體內一道無形的屏障給……擋回來了？這簡直聞所未聞！

晴看著兩位何淩的反應，特別是短髮那位眼中的震驚，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測更加清晰。她迎向長發何淩（本體）驚訝的目光：

“何淩姐……我想你也早就注意到了吧？”

“……隻是你不想點破……”

“我最近……”

“……也常常能感覺到……”

“……那種極其隱晦的……‘異常感’……”

“……在龍城……”

“……那把能無視一切護甲、概念防禦的詭異黑劍……”

“……為何……會自動飛向我……選擇我？”

“……還有……”

“……”分離雅典娜的‘至美’與那‘少許虛空’時……”

“……那股……彷彿不受我控製、突然爆發出來的……遠超神器極限的力量……”

她指向自己的心口。

“……就是因為它……對嗎？”

“……那塊……讓你都感到……未知的碎片！”

短髮何淩（生）深吸一口氣，再看向晴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如同在看一個巨大的謎題，或者說……一個蘊含著無限可能的變數！

“……可以……”她緩緩點頭，收起了所有玩笑和輕慢，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試試看。”

她頓了頓，目光如劍，嚴肅地盯著晴：

“……但務必……”

“……小心！”

“……量力而行！”

“……不要……傷到自己！”

她的目光掃過晴那依舊泛紅的雙頰，嘴角似乎又向上彎了一下，但被強行壓住。

“……畢竟……”

“……不管是不是‘暫時’……”

“……”都是我們易家……重要的‘自己人’啊。”

這話裏帶著三分叮囑，七分調侃，讓晴的臉又紅了幾分，但這一次，那份害羞之下，卻燃燒著更為純粹、更為無畏的勇氣火焰！

“好！”

晴重重地點頭！她不再廢話！立刻盤膝坐在白玉桌旁！那麵古樸的青銅鏡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她攤開的掌心！另一隻手，則緊緊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她的雙眼徐徐閉上，眉心之間，一點奇異純凈的青色光芒開始緩緩亮起！她體內那股沉睡的、連生死執掌者都無法輕易觸碰的神秘力量，正被她的意誌小心翼翼地喚醒、導引，試圖與手中神器的法則融合！

整個白玉亭的溫暖玉光似乎都為之一暗！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原始生命創生氣息卻又混雜著某種至高孤寂感的奇異波動，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開始蘇醒，在晴盤膝而坐的嬌小身軀周圍悄然瀰漫開來！這股力量如此微弱，卻讓兩位站在力量巔峰的何淩，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來自“未知層次”的……壓力與……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