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87章 大雪將至

暖黃色的壁爐火光在三人身上跳躍，驅散著窗外暴雨帶來的濕冷，也投下不斷搖曳變幻的影子。易風端著茶杯，清亮的茶水在杯中微微盪漾，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所以，舞小姐，”他看向剛剛沐浴完畢、正小口啜飲熱茶的東方舞，問道，“突然出來找我們，是有什麼事？怎麼找到這裡的？”他頓了頓，“畢竟，鳳凰山的位置……非常特殊。”

東方舞放下精緻的骨瓷茶杯，指尖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暖意。她灰白色的水晶長髮在爐火映照下折射出一種柔和的、近乎蜜糖色的光暈，讓她精緻的側臉線條顯得更為沉靜。

“是大姐的決定。”她聲音平穩，帶著對長姐東方暮的尊重，“大姐認為，既然鳳凰山的結界已經削弱，對外界開放已成定局，鳳凰族想要真正立足，就不能再將族運壓在一兩位‘支柱’身上。”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無邊無際的雨幕，眼神銳利起來：“她要嘗試自己扛起大部分內外政事。既是為了承擔她作為族長的責任，也是為了……不想永遠把我、把‘支柱’的力量也僅僅束縛在鳳凰山上，隻做一個守護者。”

她轉回視線，看向易風和晴：“鳳凰山需要融入這個世界，需要真正去‘看’、去‘瞭解’、去‘交往’。所以，這一次外出勘察其他種族聚居地和瞭解最新的勢力格局，既是為鳳凰山的未來鋪路，也是大姐給鳳凰族年輕一代的曆練機會。”她微微一頓，補充道，“當然，也是給我的一次……曆練。”

“至於怎麼找到這裡……”東方舞的唇角難得地牽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指尖在杯沿輕輕一點，“大姐動用了她的超視距。耗費了不少心神，穿透了不少雲層和距離的阻隔，才勉強捕捉到易風大人府邸所在方位的空間節點座標。”她看向易風，“……這多虧了大人府邸附近那永不熄滅的星辰般的終日光輝，在萬般雜亂的資訊流裡，它是最清晰不過的燈塔。”

“隻是冇想到……”東方舞微微蹙眉，看著窗上流淌如瀑的雨痕，“剛離開鳳凰山的範圍，就遇上如此反常、規模又如此龐大的反季節暴雨。讓大人見笑了。”

易風聽完，目光也從東方舞臉上移開，同樣投向窗外那片壓抑的鉛灰色天幕。他放鬆身體向後輕輕靠進沙發柔軟的靠背，姿態略顯慵懶，聲音也帶著一絲瞭然：

“這雨，其實也不算太意外。”

“嗯？”東方舞和晴同時看向他。

“鳳凰山結界大幅減弱，”易風平靜地解釋，“意味著鳳凰族那龐大而精純的、作為‘火元素’在世間重要具現的生命能量，重新大規模地迴歸到了這個世界整體的元素循環之中。”

爐火的光芒在他深邃的金瞳裡跳躍，如同熔化的黃金。

“原本，按照自然調整的規律和當下這個季節的星軌，本該應時而降的，該是一場覆蓋千裡的大雪。”

“大雪？！”晴驚訝地重複，“影響能那麼嚴重？”她身為鳳凰，對天氣變化雖然敏感，但從未想過一個強大結界的開放會直接擾亂如此大範圍的自然規律。

“當然。”易風頷首，語氣篤定，“鳳凰一族，本身就是‘火’的概念在世間的精華凝聚之一。如此龐大的、被長期‘囤積’的熾熱生命源能驟然大量釋放，衝擊周遭環境原有的元素平衡，引發短期的劇烈震盪和異常氣候，再正常不過。”他端起茶杯，飲了一口，“這場暴雨，算是世界係統自我調整過程中的一種劇烈‘排異反應’和‘宣泄’。”

他放下杯子，看向晴，話鋒一轉：

“原本計劃，明天還想帶你實地演練一下空戰技巧。”他看向窗外，“現在看來…明天恐怕會很冷。萬一天氣異變加劇，再下起暴雪的話……”

易風的話冇有說完，但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和未儘之意都表明——這種極端低溫惡劣環境下的飛行訓練，風險劇增，很可能不得不推遲。

就在他表達對訓練可能推遲的考量時，一直安靜觀察他的東方舞，卻敏銳地捕捉到了易風神色間一絲極其細微的、轉瞬即逝的情緒變化。那並非僅僅是對訓練計劃被打亂的煩躁，更像是一種…深藏的、淡淡的、由這雪天將至的預測所勾起的不悅和…不快。

東方舞灰白色的眼睫低垂一瞬，隨即抬起，目光澄澈地落在易風臉上，輕聲問道：“易風大人……似乎不太喜歡雪天？”

這個問題拋出的瞬間，易風端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緊。

這種奇特的既視感，昨日方有個鳳凰才如此問過。

他定了定神，將那股洶湧而上的莫名情緒強行壓下。

沉默了幾秒，易風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波瀾：“喜歡談不上。”

他的目光再次瞥向窗外陰沉晦暗的天空，那裡麵似乎蘊含著能將萬物凍結的冰冷。

“雪天…大概會更招‘寒夜’的喜歡。”他提及那位執掌極致冰寒的神族兄弟的名字，“蕭寒夜”。這個名字的吐出，彷彿帶著空氣中的溫度又冷冽了幾分。

爐火旁的氣氛瞬間有些微妙。

晴似懂非懂，隻敏銳地感覺到氣氛有點怪，她的目光在易風略顯緊繃的側臉和二姐沉靜的容顏之間來回逡巡。

東方舞卻隻是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追問。她重新端起茶杯，灰白色的長髮在暖光下靜默如水，彷彿剛纔那個觸及到一絲冰冷核心的問題，從未被問出過。

窗外，暴雨的聲音似乎小了一些，但雲層卻顯得更加厚重，翻滾著，凝聚著。

大雪將至的氣息，如同某種預示，沉甸甸地壓在心頭。易風看著那片鉛灰色的天空，金眸深處，一絲被強行壓抑的、如同雪原深處冰層下暗流的陰鬱和疲憊，悄然掠過。

晴也是如此，總覺得這場雪，是某種不祥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