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4章 來處無路可走

東方晴醒來時，身下是柔軟的布藝沙發，而非鳳凰山的石榻。

她撐起身子，茫然四顧——這間屋子陌生又古怪。牆壁光滑如鏡，掛著幾幅會動的山水畫；頭頂懸著一盞無火的琉璃燈，卻散發著暖黃的光；角落裡甚至擺著一台奇怪的鐵匣子，上麵閃爍著細小的符文。

但是這裡的家，正是在她觸及那塊白玉之時，恍惚見到的家...

（這到底是哪裡？）

窗外傳來利刃破空的聲響。

她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悄悄推開雕花木門——

林易風正在庭院中練劍。

晨光灑落，他的銀髮如瀑垂落，白衣隨劍勢翻飛，每一式都帶著行雲流水般的韻律。劍鋒所過之處，空氣微微扭曲，卻又在下一秒恢複如常，彷彿連天地都在為他讓步。

東方晴看得入神，直到林易風收勢回眸。

“醒了？”他挽了個劍花，歸劍入鞘，“餓了嗎？田裡有新摘的果子。”

她這才注意到，屋前竟是一望無際的田地——翠綠的藤蔓攀著竹架，飽滿的果實墜在枝頭，有些她甚至叫不出名字。

“這裡是……”

“我家。”林易風走近，指尖還沾著晨露，“距離鳳凰山，三百裡。”

“我是被綁架了嗎？”晴怯生生地問道。

“算吧，我遵循她的誓約將你綁來，但，接下來你有選擇的權利，是走是留。”易風望向天空，天空碧藍且廣闊，飛向何方，任何人都有權利選擇。

“那我要回去，”她抓住他的袖子，“現在，立刻。”

林易風冇有拒絕。

他甚至冇有多問一句，隻是輕輕點頭，伸手攬住她的腰——

下一刻，風聲呼嘯。

東方晴隻覺得眼前一花，再睜眼時，已站在鳳凰山結界外。熟悉的青鬆依舊挺立，山澗的流水聲隱約可聞，連空氣中飄著的藥香都如此真切。

（回家了……）

她迫不及待地向前跑去，卻在觸碰結界的瞬間，被一道無形的力量狠狠彈開——

“砰！”

後背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林易風穩穩接住她，眉頭微蹙：“你被拒絕了。”

東方晴愣在原地，她的手，她的腿，都在自發地顫抖，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結界仍在，山仍在，可它們……不要她了。

(為什麼，僅僅是因為她自己兩度選擇逃出來嗎？)

“要破開嗎？”林易風單手按在劍柄上，語氣平靜，“隻要是你的請求，即使用些強硬的手段...”

“不要！”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指尖下的脈搏平穩有力，而她的聲音卻在發抖：“被拒絕的鳳凰……就算強行回去，也會被一點點推出來。”

這是刻在血脈裡的認知——結界不再認可她，意味著她已不屬於這裡。

林易風沉默片刻，忽然拂袖。

一陣清風托起地上的落葉，在她麵前拚出一行字：

「跟我走嗎？」

東方晴望著近在咫尺的故鄉，又回頭看向身後那個銀髮白衣的身影。

山風捲起她的衣角，像一場無言的送彆。

“……好。”

再回到那座古怪的屋子時，東方晴徑直走向窗邊的搖椅，蜷縮著抱緊膝蓋。

林易風冇有打擾她，隻是默默煮了一壺茶。茶香嫋嫋中，他忽然開口：

“這裡的陳設，是參照數萬年後的‘現代’所建。”他指了指會動的畫，“這叫‘電視’，那邊是‘冰箱’，這是未來樣式的家，算的上是我的私心，我還是挺喜歡未來的裝修風格的。”

東方晴抬頭，紅著眼眶瞪他：“……你把我劫來，就為了炫耀你的怪房子？”

林易風竟低笑出聲。

“不，劫來你僅僅是誓言所束，我還是那句話，隨後的生活你有權利選擇。”

“你是指被鳳凰山拒絕，然後隻能選擇你這裡？”

“不不，我想和我約定的她想法很簡單，鳳凰被困在鳳凰山裡，就永遠飛不出來了，外麵冇有你們想象的那麼可怕，畏懼是自由最大的敵人之一。”

晴不再言語，他說的也並無道理，她選擇易風的原因之一就是，如果選擇獨自離開，麵對著外界諸多的危險，她是否能生存下來。

幾分鐘後，晴漸漸從失落中緩了出來。

東方晴站在屋內，仰頭望著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

林易風的家比她想象中要寬敞許多。一樓是廳堂與兩間臥房，二樓則有三間屋子——兩間空置的臥房，一間堆滿雜物的儲物間。整個房子采光極好，坐北朝南，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你住樓上。”林易風指了指二樓東側的房間，“那間朝南，陽光充足，窗外能看到後山的鳳凰木。”

東方晴順著他的指向望去，果然看見窗外一株新栽的鳳凰木，枝葉舒展，在風中輕輕搖曳。

“那你呢？”她問。

“我住樓下西屋。”林易風語氣平靜，“何淩姐過些日子回來，東屋是留給她的。”

東方晴點點頭，抬步往樓上走。木製樓梯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像是承載了太多歲月的歎息。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麵而來。

房間不大，卻佈置得極為雅緻。一張雕花木床靠牆擺放，床幔是素雅的月白色；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書案，案上筆墨紙硯俱全，甚至還有幾本手抄的典籍；牆角立著一個衣櫥，打開一看，裡麵竟掛著幾件嶄新的衣裙——款式簡單，卻都是她平日喜歡的素色。

“這些……”她指尖撫過衣料，有些訝異。

“提前準備的。”林易風站在門口，聲音很輕，“想著總有一天會用上。”

東方晴抿了抿唇，冇說話。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微風拂麵，帶著鳳凰木特有的清香。從這裡望去，不僅能看見後山的那株鳳凰木，還能隱約看到遠處的一座偌大的圖書館。

“那個圖書館也是你的？”晴指著遠處問道。

“是，你要是想看書可以過去，附近我下了結界，很安全。”

下樓時，東方晴路過一樓的東屋。

房門半掩，她下意識往裡瞥了一眼——屋內空蕩得近乎冷寂。

（這真的是……有人居住過的房間嗎？）

一張毫無雕飾的烏木床，鋪著素白如雪的麻布被褥，冇有枕頭，隻有一塊打磨光滑的青玉，黑檀木的矮桌上隻擺了兩樣東西，一盞未點燃的青銅燈，一把薄如蟬翼的木刀。

東方晴收回目光，輕聲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林易風頓了頓，搖頭：“快了。”

他的語氣平靜，可東方晴卻莫名聽出一絲落寞。

夜幕降臨，東方晴躺在陌生的床榻上，望著窗外的星空。

這裡不是鳳凰山，可奇怪的是，她並冇有想象中那麼抗拒。

或許是因為那株窗外的鳳凰木，或許是因為樓下那個總在默默準備一切的銀髮神明，又或許……

隻是因為來處無路可走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