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在幽暗深邃的裂穀中,沉默而堅定地向前推進。時間,已經來到了殘酷的第九十七個小時。
連續四天多的高強度行軍、警戒、戰鬥與輪換,幾乎榨乾了隊伍中每一個人的體力與精神。空氣中瀰漫著汗味、血鏽味、以及一種近乎凝固的疲憊感。
隊伍中段,東方昭與易風並排走著,但兩人的狀態都明顯到了強弩之末。
東方昭的腳步沉重而虛浮,她幾乎是靠著強大的意誌力在強行支撐。她采用了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來維持行軍——每向前邁出兩步,便強迫自己停頓一下,停頓的時間極其短暫,被她死死壓縮在短短的兩三秒之內,隻是為了換取一絲微不足道的喘息,隨即又立刻邁步跟上,絕不讓自己的節奏拖慢整個隊伍的速度。她的臉色蒼白,嘴唇有些乾裂,唯有那雙鳳凰之瞳,依舊燃燒著不肯熄滅的火焰。
走在她身邊的易風,狀態同樣好不到哪裡去。這位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瀟灑、甚至有些潔癖的日曜之神,此刻形象可謂“慘不忍睹”。他那身纖塵不染的亮銀鎧甲,早已被汗水、塵土與偶爾濺上的虛空汙漬覆蓋,失去了往日的光澤。最顯眼的是他的衣襟,心口與後背的位置,已經被反覆浸透的汗水徹底打穿,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疲憊的輪廓。他雙臂無力地自然垂落,甚至能看出極其細微卻無法抑製的顫抖。連他那頭標誌性的銀髮,都顯得有些黯淡蓬亂。
東方昭側過頭,看著易風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與擔憂。她輕聲開口,聲音因為乾渴而有些沙啞:
“之前……為了快速解決那三個傢夥,你強行爆發了‘終日’領域……”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關切:
“那種程度的輸出,非常消耗體力和原能吧……”
“你……還好嗎?”
易風聞言,努力想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卻隻是牽動了嘴角,顯得有些勉強。他點了點頭,用還算平穩的聲音回答:
“還好……撐得住。”
他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擦去順著額角滑落到下頜的汗水,目光望向裂穀前方那依舊望不到儘頭的黑暗,語氣變得凝重:
“但是……我估計等我們終於看到裂穀出口的時候……”
“必然還會有一場……惡戰在等著我們。”
他的眼神銳利起來:
“而且,那裡纔是關鍵!”
“我們必須全速衝出去!”
“然後……在出口外……建立起臨時防線……”
“堅持到……將‘星柱’成功運輸到位、完成部署……”
“我們的任務,纔算真正完成。”
聽到“惡戰”和“全速衝鋒”,東方昭的心猛地一沉。她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她看著易風疲憊的樣子,忍不住追問:
“你的原能……還剩下多少?”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他:
“還夠你,開啟多久的‘終日領域’?”
“我們需要你的領域,在衝鋒時提供庇護和淨化。”
對於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易風冇有立刻回答。他仔細地內視感知了一下自己神核中剩餘的原能,又快速計算了一下到日出還能自然恢複的量,最終給出了一個極其精確的數字:
“算上明天早上,日出時能恢複的那部分……”
他吐出一口氣:
“大概……還能維持領域全開……四十八個小時左右。”
“四十八個小時?!”東方昭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也就?!你管這叫‘也就’?!”
但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對於擁有浩瀚神力的神明而言,在經曆瞭如此長時間、高強度的消耗後,還能剩餘如此“可觀”的原能儲備,似乎……也確實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是……她不一樣啊!她是鳳凰!她的涅盤之火雖然強大,但對自身的消耗也是極其恐怖的!連續作戰至今,她的原能儲備早已瀕臨枯竭!
一個“邪惡”的念頭瞬間在她腦海中成型!
她猛地伸出手掌,直接攤開到了易風的鼻子底下,語氣又快又急,帶著一種近乎“打劫”般的理直氣壯:
“白小風!”
“分我點原能!速!”
“快點!彆磨蹭!”
易風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毫無道理的要求給氣笑了,直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給她:
“我再分你個‘終日領域術’幫你撐著行不行啊?”他冇好氣地懟了回去。
冇想到,東方昭竟然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行!”
她語氣急促地解釋:
“出口肯定有埋伏!我得確保自己,還能有足夠的力量……再接一架硬的!”
她的目光掃過易風和他前方不遠處同樣疲憊的寒夜背影:
“要不然,就憑你倆現在這德行,我怎麼放心把後背交給你們?”
“行個——灰燼球球啊!”易風差點冇背過氣去,直接用鳳凰族表示“絕對不可能”的俚語懟了回去!(因為灰燼根本無法凝聚成球體)
他一巴掌拍開東方昭那伸過來“討債”的手:
“原能又不是水!我遞給你你就能喝下去!”
他試圖講道理:
“能量屬性根本不同!我的日曜原能給你……你也吸收不了!反而會跟你體內的鳳凰火衝突!搞不好會炸的!”
“我不管!”東方昭開始耍無賴,鳳凰的倔脾氣上來了,“就你倆那天天跟逗著玩一樣的性子!一會兒搶人頭一會兒內訌的!”
她指著整個隊伍:
“這麼大個部隊!指揮權是在我手裡!但最能闖禍的就是你倆!我的心都得為你倆操碎了!”
她再次伸出手,語氣“凶狠”:
“要不這樣!你不用直接分我原能!你用你的‘終日’領域給我來個增幅也行!”
她提出一個看似“退而求其次”實則更離譜的要求:
“總之!出裂穀的時候!必須讓我能恢複狀態!再打一仗!”
麵對著昭姐這刁蠻無比、完全不顧能量學基本原理的要求,易風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太陽穴都在突突直跳!這簡直比跟虛空主神打一架還讓他心累!
他故意皺起眉頭,裝出一副極其為難、彷彿要了他老命的表情,支支吾吾地想要拒絕:
“昭姐……這……這真的不合規矩……而且對神核負荷太大了……我……”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
東方昭忽然湊近了一步,臉上那副焦急耍賴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似笑非笑、充滿了威脅意味的表情。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鑽入易風的耳朵:
“你小子……”
“要是敢不幫我……”
“你信不信……”
“我現在就把……你和寒夜當年為了搶一個虛空領主的人頭軍功……結果聯手術法失控……差點炸平了不周山旁邊那個……玉帝最喜歡去的天然溫泉的事情……”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
“寫成詳細報告……直接呈交給玉帝陛下啊?”
“我記得……當時維修溫泉和周邊山體……好像花了神域國庫……不少錢吧?”
“!!!”
易風的臉色瞬間就變了!那點裝出來的為難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貨真價實的驚慌!
“幫幫幫!”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都差點劈叉,“我幫!我幫還不行嗎?!昭姐!親姐!千萬彆上報!”
他哭喪著臉,徹底敗下陣來。黑曆史威脅,尤其是這種足以讓他和寒夜被玉帝嘮叨幾百年、罰抄幾萬遍神規的超級黑曆史,永遠是他和寒夜最大的死穴!
而唯一能精準拿捏住他倆這個死穴的,全神瞰大陸,有且隻有一個人——就是眼前這位鳳凰族的最高指揮官,東方昭!
易風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為什麼玉帝那個老狐狸,偏偏要把他和寒夜這兩個最能打也最能惹事的“問題兒童”,一起塞進東方昭的部隊裡……
這根本就是早就算計好的!就是吃準了隻有東方昭能治得住他倆!既能發揮他倆的戰力,又能有人兜底擦屁股!
東方昭看著易風那副“認命了”的憋屈樣子,滿意地收回了手,心裡也忍不住再次“問候”了玉帝幾句。
那個老狐狸……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