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帶著那石破天驚的秘密飄然離去,留下滿室寂靜和兩個被巨大資訊量衝擊得有些暈眩的少女。精緻的茶室內,隻剩下東方晴和星灼,以及桌上那兩杯早已涼透的、散發著詭異銀藍色光澤的百葉茶。
空氣彷彿還殘留著剛纔那場談話的凝重與震撼。阿紫在妲己耳邊低語幾句後,那位狐族家長便微微頷首,對晴和星灼露出一個“請自便”的微笑,隨即優雅地轉身,身影消失在那片翡翠葉片門之後,留下話語:“兩位小朋友,在此稍坐亦可,隨意離去亦可。若有需求,門外葉牧會為二位安排。”
厚重的、由天然木材和藤蔓構成的門扉緩緩閉合,將內外隔絕。晴能感覺到,這房間的牆壁似乎蘊含著某種天然的法術屏障,不僅隔音極佳,甚至連能量波動都能一定程度隔絕。妖族在這方麵,似乎有著獨特的天賦。正如妲己所言,她們無需擔心隔牆有耳,但相應的,若有任何需要,也必須走出這間靜室,與門外的葉牧當麵溝通。
確認妲己真的離開後,東方晴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彷彿要將積壓在胸腔裡的驚濤駭浪全部排出。她抬起手,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臉頰,指尖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轉過頭,看向身邊同樣一臉恍惚的星灼,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飄忽:
“星灼……你掐我一下……”
“我現在……真的有點分不清……這到底是不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了……”
她的目光有些失焦:
“顛覆……整個神瞰大陸格局的兩條路……”
她掰著手指數:
“一條……能讓凡靈……窺見登神長階……”
“另一條……甚至可能……讓凡靈……掌握攻略高塔、獲取神器的方法……”
“這兩把……足以撬動世界的‘鑰匙’……現在……就這麼……握在我們手裡?”
星灼聞言,也是下意識地狠狠點了點頭,火紅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晃動著。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攤開手掌,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掌心,彷彿那上麵寫著答案似的,喃喃自語:
“登神長階……以及……攻略高塔……”
她猛地甩了甩頭,臉上露出一絲荒誕的表情:
“我是不是……也得給自己……來一巴掌?看看……到底疼不疼?”
說著,她竟然真的作勢要揚起手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哎!彆!”晴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按住了星灼蠢蠢欲動的手腕,哭笑不得,“是真的!都是真的!不用驗證了!”
星灼被按住手,這才悻悻然地放下,但眼神裡的震驚和恍惚依舊冇有完全褪去。她反手握住晴的手,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說真的……晴……後麵……你有什麼打算?”她看著晴,“你肯定……要留下來……用那個憶夢聖盃……追查你父親的訊息吧?”
晴點了點頭,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嗯,這是我來此的主要目的。”
“那我……”星灼指了指自己,語氣乾脆利落,“我肯定是得趕緊回去了!”
她掰著手指計算:
“你看……我都把你從龍族……一路護送到妖族腹地了……任務也算超額完成了吧?”
她的臉上露出急切的神色:
“現在手裡攥著這麼爆炸的訊息……我還不趕緊回去上報……等我大哥知道了……還不得急瘋了?!”
她說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種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表情。她湊近晴,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道:
“對了!有個事……我實在憋不住了!”
她指了指晴腰間那柄看似不起眼的青色斷劍——逆羽,但晴知道她指的是另一把。
“雖然我大哥……千叮萬囑……讓我剋製點……彆什麼都問……”她模仿著雲嵐嚴肅的語氣,然後一秒破功,臉上寫滿了熊熊燃燒的好奇心,“但是!我真的!超級!無敵!好奇!”
“你的那把……青色的……斷劍?”她比劃著,“就是在新日城……逼退了宙斯的那把!它到底……什麼來曆啊?!”
她的眼睛瞪得溜圓:
“而且當時你……”她回想起新日城戰場上那震撼的一幕,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你好像……完全變了個人似的……那股氣勢……簡直比神明還像神明!”
晴看著星灼那副“不問清楚我會死”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她早就注意到這一路上,星灼好幾次看著她欲言又止,張嘴又閉上,顯然是把雲嵐的叮囑當成了緊箍咒,憋得相當辛苦。如今大事暫告一段落,她的好奇心終於徹底壓倒了忍耐力。
“它叫……‘時之刃’。”晴冇有隱瞞,輕聲說出了這個名字。她的指尖輕輕拂過腰間那柄看似殘破的青色劍柄,眼神有些複雜。
“據說……是連神族……都無法駕馭的……古老神兵。”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唯獨我能……感應到它……並能將它……呼喚而來。”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至於在新日城……”
她微微蹙眉,那段記憶有些模糊卻令人心悸:
“當我透支過度……失去意識之後……”
她抬起頭,看向星灼,眼中閃過一絲自己也未能完全理解的困惑:
“似乎是……‘時之刃’……暫時接管了我的身體……”
“……”星灼聽得徹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張開,半天合不攏。神族都無法使用……凡靈卻能召喚?還會在主人昏迷時……接管身體戰鬥?!
這簡直顛覆了她對“兵器”的所有認知!
“所以……你才能……”她喃喃自語,彷彿終於解開了某個巨大的謎題,“以凡靈之軀……正麵對抗……甚至逼退……神王宙斯……”
就在這時,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星灼,你回去上報的話……”
她從手指上戴著的空間戒指上輕輕一抹,一道微光閃過,那份古老而神秘的羊皮卷軸——記載著“登神長階”部分資訊的密卷——出現在她手中。
“要不……你把這個帶回去?”她將羊皮卷遞給星灼,“找個絕對可靠的親信……儘快解讀出來?”
“啊?!”星灼被晴這突如其來的、大方到離譜的舉動驚得差點跳起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晴,又看了看那捲足以引發各大種族瘋狂爭奪的至寶:
“這麼……這麼重要的東西……你就……說給我就給我了?!”
她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結巴:
“你……你不怕……我們龍族……私下把它藏起來……或者……研究透了……卻不分享給你們嗎?!”
麵對星灼的質疑,晴隻是淡淡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平靜而信任的微笑:
“信任……是一切合作的開始。”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而且……”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弧度:
“我已經……把它背下來了。”
“背……背下來了?!”星灼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那上麵可是密密麻麻的神瞰語和複雜圖譜啊!她當時瞥了幾眼都覺得頭暈眼花,晴居然說背下來了?!
“你……你冇開玩笑吧?那可不是通用語!是神諭字體!”星灼表示嚴重懷疑。
晴看她不信,也不多言,再次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一支羽毛筆和一張莎草紙。她凝神思索了片刻,然後手腕移動,流暢地在紙上寫下了一長串複雜拗口、充滿神秘韻律的神諭字體!
星灼湊過去,瞪大了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對照著記憶中的羊皮卷內容……
全對!
不僅字元一模一樣,連那種獨特的、蘊含力量的書寫韻律都分毫不差!
“你……你怎麼做到的?!”星灼徹底服了,看晴的眼神如同看怪物。
“就當是……背誦特彆複雜的……術法模型和咒文一樣。”晴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將筆和紙重新收回戒指,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看著依舊處於震驚狀態的星灼,笑了笑:
“所以……放心吧。”
她的眼神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我肯定是……留有後手的。”
星灼看著眼前這個時而看起來需要保護、時而又會展現出驚人能力和魄力的鳳凰公主,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捲沉重的羊皮卷,將其貼身收好。
“好!那我……這就動身!”她不再猶豫,站起身,動作乾淨利落。
晴也站起身,送她到門口。
星灼推開那扇翡翠葉片門,門外等候的葉牧對她微微頷首。她回頭看了晴一眼,咧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揮了揮手:
“走了!你自己……多加小心!等我的訊息!”
說完,她火紅的身影便隨著葉牧,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儘頭。
翡翠葉片門緩緩閉合,將外界的一切聲響再次隔絕。
房間裡,瞬間隻剩下晴一個人。
方纔還充斥著星灼咋咋呼呼聲音的空間,陡然間變得無比安靜。靜得……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呼吸和心跳的聲音。
晴站在原地,微微怔了一下。這一路上,那個吵吵鬨鬨、活力四射、有時讓人頭疼卻又無比可靠的龍族少女突然離去,她竟然……第一時間感到了一絲不適應和……淡淡的寂寥。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絲突如其來的情緒,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澈。
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她轉過身,目光投向這間靜謐卻暗藏漩渦的靜室深處。接下來,該專注於眼前的事了——如何藉助憶夢聖盃,揭開父親東方晦那隱藏在時光與迷霧中的……真正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