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駛入妖族首都的腹地,彷彿闖入了一個光怪陸離而又生機勃勃的萬花筒。這裡的氛圍與龍族那種嚴謹規整、鱗次櫛比的秩序感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場盛大而自由的百妖狂歡節,每一種生靈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熱烈地生活著。
抬頭望去,矯健的鷹妖揹負著沉重的貨物箱,翅膀劃破氣流,在空中留下道道迅捷的身影,精準地將物資投送到各色屋頂的平台。伶俐的狐妖穿著鮮豔的裙裝,站在香氣四溢的食肆門口,巧笑倩兮,搖動著毛茸茸的大尾巴,用甜美的嗓音招攬著過往的客人:“客官~來嚐嚐新到的蜜烤岩鼠吧!”街邊,氤氳著熱氣的公共浴池門口,幾位髮絲間還滴著水珠的人魚姑娘正說笑著走出,她們晶瑩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彩虹般的光澤。不遠處的小河邊,一隻貓妖正懶洋洋地趴在草地上,尾巴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晃動著,盯著水裡的浮漂,一副“願者上鉤”的悠閒姿態。
這裡的建築更是五花八門,極具種族特色,完全打破了晴和星灼對“房屋”的固有認知。有用粗壯翠竹搭建的樓閣,看似輕盈脆弱,但一個圓滾滾、分量十足的熊貓妖正悠閒地坐在頂樓的欄杆上啃著竹筍,那竹樓連一絲搖晃都冇有,彰顯著其非凡的韌性。有依托著參天古樹建造的樹屋,層層疊疊,如同巨大的鳥巢。一棵特彆繁茂的梧桐樹上,一位有著百靈鳥特征的女妖,正坐在窗邊,指尖熟練地撥動著揚琴的琴絃,流淌出的樂曲輕快悅耳,彷彿在用自己的方式歡迎著遠道而來的客人。
東方晴看得入了神,這充滿野性活力又與自然和諧共處的景象讓她倍感新奇。她側過頭,卻發現身邊的星灼也微微張著嘴,看得有些發愣,不由會心一笑,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
“喂……看傻啦?你頭一次來妖族嗎?”
星灼猛地回過神,甩了甩火紅的馬尾,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搖了搖頭:
“之前……來過一次。”她的聲音帶著點回憶的意味,“不過那時候……是作為龍族使者……來商量戰敗賠款事宜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和諧熱鬨的街景,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而且當時……這裡可亂了,還臟兮兮的……到處是廢墟和警戒的妖兵……”
她微微頷首,難得地給出了肯定:
“哪像現在這樣……雖然街道不如我們龍族那麼橫平豎直、光潔如新……但真的……很有生氣,也很和諧。”
她們的馬車前行著,不斷有路邊的妖族熟絡地朝著駕車的程萬裡打招呼。
“萬裡哥!歡迎回來!”
“萬裡!啥時候再來咱家攤子吃飯啊?給你留最新鮮的鹿腿!”
“萬裡哥,跑長途辛苦啦!趕緊回去歇歇腳吧!”
萬裡也熱情地一一迴應,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
“哇哦……”星灼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歎,湊近晴耳邊低語,“萬裡大哥……在這邊這麼有人氣的嗎?!”
前方的萬裡似乎聽到了她的低語,回過頭來,臉上那份爽朗稍稍收斂,多了幾分沉穩與認真:
“不是我有名氣……”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由衷的認同,“是如今……妖族內部的大家……早就親如一家了。”
他指了指前方遠處一個造型奇特的建築:
“我們這的議政會……就叫‘一家會’。”
他看向兩女,眼中帶著一絲敬意
“比較有名的……妲己大人……兩位知道吧?”
“她就是一家會的……其中一位‘家長’。”
“遠處那個……看起來像頭上長了朵巨大百合花的建築……就是議政廳了。”
晴順著萬裡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那座宏偉的建築頂部,如同綻放著一朵聖潔無比的玉石百合,在陽光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成為整個城市最醒目的地標。眼看距離議政廳已經不遠,晴給星灼遞了一個眼神。
星灼會意,立刻朝著前方喊道:“萬裡大哥!”
萬裡聞聲勒緊韁繩,減緩了車速,回頭看來。
“我們也先下車了!”星灼笑著說道,“感謝幾位大哥的帶路!我們日後有緣再見!”
“這麼快?”萬裡有些驚訝,“我再送送你們吧,直接送到議政廳門口也沒關係的。”
“不用麻煩啦!”晴也笑著擺手,“我們自己逛逛過去就好!回頭……我們替您向葉牧大哥問好!”
再次謝過程萬裡後,晴和星灼身手敏捷地跳下了馬車,彙入了街道上熙攘的妖流之中。
看著馬車遠去,星灼雙手叉腰,看向晴:“好了,大小姐,現在有什麼打算?直接衝去那朵大百合花下麵找妲己?”
晴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目光依舊遙望著那朵奇美的百合建築:“當然,現在的關鍵是借到憶夢聖盃。”
星灼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她總算明白為什麼出來前雲嵐大哥千叮萬囑讓她跟著了——這位鳳凰三公主對人情世故和旅途常識簡直缺乏到令人髮指!
“哎喲我的公主殿下!”星灼扶額,“你連錢都冇有!就想直接去人家最高議政機構?萬一人家議事拖個幾天,你連口合胃口的飯都吃不上,難道想餓死在妖族首都嗎?”
她一把拉住晴的胳膊,開始熟門熟路地帶路:
“來吧!咱們得先去把錢換了!不然在這妖族地界,可是寸步難行!”
星灼領著晴在熱鬨的街道上拐了幾個彎,很快就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找到了一家看起來頗有年頭的店鋪。店鋪的門麵不大,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招牌,上麵寫著四個古樸的大字:“錢往商來”。
店門口躺椅上,倚靠著一位老者。他皮膚呈一種暗沉的黃綠色,佈滿了細密的、如同銅錢般的疙瘩,眼睛很大而微微鼓起,嘴巴寬闊。他正眯著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晴好奇地偷偷拽了拽星灼的衣袖,壓低聲音問:“星灼,你說……這位老闆是青蛙妖嗎?”
星灼還冇來得及回答,那看起來睡著的老闆卻猛地睜開了那雙鼓鼓的大眼睛,聲音渾厚得如同擂鼓,帶著一絲不滿:
“是金蟾蜍!”他糾正道,慢悠悠地坐直了身體,“哎呀……現在的小年輕……真是的……連我們金蟾一族……掌管天下錢財流通……都不知道了嗎?”
他打量著晴和星灼,搖了搖頭:
“悲哀啊……還是倆外族的小姑娘。”
他拍了拍身邊的櫃檯:
“兩位是要當些什麼……還是換錢啊?”
星灼也不廢話,直接從腰間解下一個沉甸甸的、繡著龍紋的皮質小袋,手腕一抖,精準地將其拋到了老闆麵前的櫃檯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換錢,老闆。”星灼言簡意賅。
老闆伸出胖乎乎、指間有蹼狀連接的手,靈巧地拉開袋口的抽繩。裡麵赫然是滿滿一袋雕刻著精緻龍鱗紋路的銀白色錢幣——龍族通用的龍鱗幣。
“呦嗬!”老闆眼睛一亮,語氣熱絡了幾分,“龍族的小妮子……規矩我懂!”
他伸出兩根粗短的手指:
“一換二!冇問題吧?”這是指一枚龍鱗幣兌換兩枚妖族通用的花幣。
星灼點了點頭,認可了這個彙率。
老闆轉身,從後麵的錢櫃裡取出兩個稍小一些的布袋,放在櫃檯上:“自己清點。”
星灼開始熟練地檢查錢袋。晴也好奇地探過頭貓了一眼。隻見新錢袋裡的銀幣比龍鱗幣小了一圈,色澤更亮白一些,幣麵中央精緻地雕刻著兩朵盛開的百合花——這正是妖族通用的花幣。
這時,晴忽然想起自己身上似乎也有些錢。她從隨身的小包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了幾枚金光燦燦、造型獨特的錢幣。這些錢幣被鑄成了羽毛的形狀,邊緣銳利,閃爍著高貴的光澤——這是鳳凰族內部使用的羽毛幣。自從鳳凰族避世後,這種錢幣就極少在外流通了。
她有些不確定地將羽毛幣遞到櫃檯前,輕聲問道:“老闆……這個……能換嗎?”
原本還在慢悠悠看著星灼數錢的老闆,目光一落到羽毛幣上,那雙鼓鼓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幾乎要放出光來!
“哎呦呦!”他猛地湊近,幾乎把臉貼到羽毛幣上,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這……這不是羽毛幣嗎?!”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晴:
“老朽……居然還有幸……能看見這寶貝!”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枚,對著光仔細觀看,嘴裡嘖嘖稱奇:
“鳳凰族避世後……這玩意快成傳說中的收藏品了!”
他如數家珍般說道:
“要知道當初東方昭大人……那可是名震四方!連帶著羽毛幣也跟著水漲船高!”
“就算後來鳳凰族避世了……這羽毛幣……”他指著幣麵上那如同兩把交叉利刃般的羽毛紋路,“這獨特的工藝……這象征意義,深受某些大收藏家的喜愛!”
他搓著手,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看向晴:
“妮子……你要出多少?”
他伸出兩根手指:
“老朽我……給你個公道價!每枚……100花幣!”
他話音剛落,旁邊正在數錢的星灼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就黑了下來!
“呸!”她毫不客氣地啐了一口,柳眉倒豎,指著老闆的鼻子就罵:
“你這老不死的老蟾蜍!真當姑奶奶我不懂行是吧?!”
她一把抓過晴手中的羽毛幣,舉到老闆眼前:
“看清楚了!這可是正兒八經的鳳凰族羽毛金幣!不是那些鍍金的破爛!”
“按照現在的黑市……不對!就算是正常行情!一枚少說也得換100龍鱗幣!”
她計算著:
“按你這一換二的彙率,那就是200花幣!”
她聲音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
“100花幣?你老小子……心黑得想吞一半是吧?!”
老闆被星灼這連珠炮似的訓斥罵得縮了縮脖子,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依舊嘴硬地嘟囔:
“咳咳……小姑娘……話不能這麼說……”
他搓著手,試圖辯解:
“這……這不得有點……折損費、保管費、風險費……”
他看著星灼那快要噴火的眼睛和晴微微蹙起的眉頭,最終敗下陣來,訕訕地笑了笑: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們二位姑奶奶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又加了一根:
“三百!三百花幣一枚!這真是底價了!總得讓老朽……賺點跑腿錢吧?”
星灼冷哼一聲,顯然對這個價格還不完全滿意,但她轉頭看向晴,用眼神詢問她的意見。晴對錢幣的實際價值並不太清楚,但她相信星灼的判斷,於是輕輕點了點頭。
“哼,這還差不多!”星灼這才鬆口,“就按這個價!趕緊的!”
最終,晴用幾枚羽毛幣換回了一大袋沉甸甸的花幣。提著那袋叮噹作響的錢幣,感受著那份實實在在的重量,晴的心中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生出了一絲踏實的安全感。
“走吧!”星灼拍了拍鼓鼓的腰包,意氣風發地一揮手,“現在咱們有錢了!先去吃頓好的,再去那朵大百合花底下……會會那位‘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