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再次流轉,凝固的晚餐場景如同褪色的畫卷般悄然消散,重新凝聚成另一幅溫暖的畫麵。依舊是易風那間簡潔卻充滿神性氣息的宅邸,但氛圍卻輕鬆了許多。
客廳裡,柔軟的獸皮沙發散發著溫潤的光澤。東方晨曦正側身坐在沙發邊緣,背對著房間中央。她微微低著頭,專注地審視著自己背後那對展開的、如同巨大灰色雲朵般的鳳凰羽翼。翅膀上的羽毛大部分已經恢複了光澤,但靠近翼根和幾處關節的位置,還能看到一些細小的、尚未完全癒合的暗紅色傷痕,如同精美的瓷器上細微的裂痕。她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羽毛,仔細檢查著傷口的癒合情況,動作輕柔而專注。
東方離則安靜地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雙手捧著一個溫潤的白玉茶杯,小口啜飲著裡麵散發著清雅香氣的靈茶。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茶杯上,眼角的餘光卻時不時地飄向門口的方向。
就在這時,客廳的門被輕輕推開。易風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銀藍色的長髮在室內柔和的光線下流淌著靜謐的光澤。他緩步走了進來,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沙發旁那片巨大的灰色羽翼上。
他走到晨曦身後,微微俯身,帶著一絲好奇打量著那對正在被主人精心護理的翅膀:
“怎麼?”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調侃,“長蟲子了?”
晨曦頭也不回,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帶著濃濃不屑的輕哼:
“哼!”
她繼續撥弄著羽毛,語氣冷淡:
“我在檢查傷口……”
她頓了頓,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易風一眼,語氣帶著鳳凰族特有的高傲與嘲諷:“而且……你覺得……鳳凰的翅膀裡……能生蟲子?”
“萬一呢?”易風毫不在意她的嘲諷,反而更湊近了些,幾乎要貼到那柔軟的灰色羽毛上,他煞有介事地猜測道:
“比如……鳳凰羽毛裡特有的……小饞蟲?”
他一邊說著,一邊故意將目光轉向旁邊捧著茶杯、看似在專心喝茶的東方離,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
“嗬!”晨曦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她猛地一晃右邊的翅膀!
“呼——!”
一大片細密柔軟的灰白色羽絨,如同被風吹起的柳絮般,帶著一股淡淡的、屬於鳳凰的清冽氣息,朝著易風的臉頰就揚了過去!
“還得是神族……”晨曦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隨便一句話……就能創造個新種族……”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故意扇動了幾下翅膀,更多的羽絨飄散開來:
“我們鳳凰……是真比不上……”
她的語氣陡然一轉,帶著一絲刻意的自嘲與逐客的意味:
“我還是……趕緊養好身子……飛出去吧……”
她微微側過頭,用那雙銳利的鳳眼斜睨著易風:
“省得……某位神族大人……哪天再把我……當成什麼……稀奇古怪的蟲子了!”
“嘖!”易風嫌棄地皺了皺眉,抬起手在麵前用力扇了扇,驅散那些飄來的羽絨。他看著晨曦那副“趕緊走人”的表情,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確實……”
他慢悠悠地點頭,語氣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附和:“是該早點飛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晨曦,又瞥了一眼旁邊捧著茶杯、似乎有些緊張的東方離,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不然……哪天……真把你當成……偷吃葡萄的……小蛀蟲了……”
他故意拖長了“偷吃葡萄”幾個字。
“啊?!”晨曦的身體猛地一僵!她檢查翅膀的動作瞬間停住!猛地轉過頭,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易風!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起兩朵紅雲!
她下意識地、帶著一絲被“出賣”的驚愕與羞惱,猛地看向自己的妹妹——東方離!
隻見東方離正捧著茶杯,聽到“偷葡萄”三個字時,她的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白皙的臉頰也瞬間染上了一層薄紅!她飛快地低下頭,幾乎要把整張臉都埋進茶杯裡,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好意思和勸阻的意味,小聲嘟囔道:
“二姐……我……我還是覺得……偷葡萄吃……不太好……”
“你——!”晨曦瞬間明白了!她這個“貼心”的好妹妹!居然!把她偷吃易風院子裡靈葡萄的事情!給!抖!出!來!了!
一股被“背叛”的羞憤瞬間衝上腦門!晨曦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她猛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
“好哇!小離!你!”她指著東方離,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被告!”易風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幸災樂禍,他對著東方離的方向,豎起了一個大大的拇指!然後,他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種欠揍至極的壞笑,看向氣得滿臉通紅的晨曦:
“你……作何解釋?”
晨曦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偷吃葡萄是事實!人證(妹妹)物證(易風)俱在!根本冇法反駁!她隻能在心裡瘋狂咆哮:偷你幾個破葡萄吃能死啊?!小氣鬼!
但下一秒,她猛地反應過來!
“不對!”晨曦如同發現了驚天秘密,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易風:
“你什麼時候……買通了我妹妹?!”
她越想越覺得可疑!易風這傢夥!肯定用了什麼卑鄙手段!不然小離怎麼會出賣她這個親姐姐?!
怒火攻心之下,晨曦也顧不上什麼神族威嚴了!她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如同鐵鉗般,猛地從後麵鎖住了易風的脖子!
“給我!如實招來!”她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羞憤!
“咳!”易風被勒得輕咳一聲,卻絲毫不顯慌亂。他嘴角依舊噙著那抹氣死人不償命的壞笑,身體靈活地一側,同時右手食指如同閃電般,精準無比地戳在了晨曦的腰眼上!
“呀!”晨曦隻覺得腰間一陣痠麻傳來!如同被電流擊中!她驚呼一聲,下意識地鬆開雙手,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了兩步!
“買通?”易風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領,好整以暇地看著驚魂未定的晨曦,語氣帶著一絲無辜和理所當然:
“那天……我和你妹妹……隨便聊聊……”
他瞥了一眼依舊低著頭、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的東方離:
“聊到最後……我問她……”
他聳聳肩:“她就告訴我了……”
“哪裡……需要買通?”
“嗯……”東方離的聲音如同蚊蚋般響起,她依舊低著頭,但輕輕地點了點,算是肯定了易風的說法:
“那天……就……隨便和易風大人……聊聊……哲學……”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與嚮往,“冇想到……易風大人……在這方麵……格外健談……”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我……也很喜歡聽……”
“就……無意說出口了……”
“哲學?!”晨曦如同被雷劈中!她看著妹妹那副“易風大人好厲害”的小迷妹模樣,再看看易風那副“你看吧不關我事”的得意嘴臉,隻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被“背刺”的悲憤湧上心頭!
她猛地縮起了那對巨大的灰色翅膀,如同受傷的鳥兒般,將自己裹了起來。她轉過身,背對著易風和東方離,肩膀微微聳動著,用一種帶著濃重哭腔、卻明顯是裝出來的委屈語調,誇張地“哭訴”道:“嗚嗚嗚……壞了壞了……”
“我得趕緊……回去告訴老媽……”
“三妹……她……她叛變革命了!”
“她……背叛組織了!”
聽到“回去”兩個字,一直低著頭的東方離,身體猛地一僵!她捧著茶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指節微微泛白。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水晶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茫然與失落:
“也……也是……”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不是……要離開這裡了……”
晨曦發泄完“委屈”,深吸一口氣,重新挺直了腰板。她轉過身,臉上那誇張的“哭喪”表情瞬間消失,恢複了往日的冷靜與高傲。她再次展開翅膀,仔細地梳理著上麵的羽毛,語氣帶著鳳凰族特有的驕傲與決斷:
“當然……要飛出去!”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遼闊的天空,眼中閃爍著嚮往的光芒:
“天空……纔是我們的歸宿!”
“哎呀……”易風在一旁,輕輕拍了拍手,臉上帶著一絲讚許的笑容,語氣輕鬆地附和道:“說得對!”
他看向晨曦,又瞥了一眼東方離,聲音帶著一絲瞭然與祝福:
“雨天來躲雨的燕子……翅膀好了……”
他微微頷首:“是該……飛出去了。”
“燕子……飛出去……”東方離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她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杯早已涼透的靈茶上。溫潤的白玉杯壁,觸手冰涼。她的手指無意識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光滑的杯身,彷彿要從中汲取一絲溫暖。
一個念頭,如同水底的暗草,悄然纏繞住她的心:
燕子……真的……必須飛出去才行嗎?
不能……留下來嗎?
她微微側過頭,眼角的餘光,悄悄落在那個站在窗邊、銀髮如星河般流淌的身影上。
窗外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而清冷的輪廓。
她……還不想飛走啊。
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眷戀,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開一圈圈無聲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