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177章 我們都錯了

日月神殿深處，流轉的星輝彷彿也凝固了，隻剩下空曠大殿中那兩道身影之間無聲流淌的、詭異而危險的暗流。

“東方霞”——或者說，那具完美複刻了東方霞一切外在特征的虛空超元體——似乎對蕭寒夜那冰雕般的沉默感到無趣。她撇了撇嘴，忽然毫無征兆地向前一撲！

“哎喲！”她發出一聲帶著撒嬌意味的輕呼，整個人如同慵懶的貓兒般，直接側躺在了冰冷堅硬的星穹封印之上！更過分的是，她竟將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毫不客氣地枕在了蕭寒夜盤膝而坐的大腿上！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親昵，也帶著一種……屬於東方霞特有的、不管不顧的任性！彷彿她篤定蕭寒夜不會（或不能）將她掀開。

蕭寒夜的身體，在那一瞬間，極其輕微地僵了一下。他低垂的眼睫，似乎顫動了一下。這個動作……太熟悉了。那個總是活力四射、喜歡黏著他、不顧他周身寒氣也要往他身邊湊的東方霞……也曾這樣，毫無顧忌地枕著他的腿，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一絲難以言喻的、如同冰層下暗流般的複雜情緒，在他那沉寂萬年的心湖中，極其微弱地盪漾了一下。但隨即，便被更深的警惕與冰冷覆蓋。

“玩賴！”“東方霞”仰起臉，看著蕭寒夜那依舊毫無表情的下頜線，不滿地嘟囔，“我都告訴你那麼多實情了……你居然就回我一句……‘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委屈，眼神卻亮晶晶的，像隻狡黠的狐狸。

蕭寒夜緩緩低下頭。那雙如同萬載玄冰雕琢的眼眸，毫無波瀾地落在枕在自己腿上的那張臉上。這張臉，與記憶中那個明媚飛揚的少女重疊，卻又帶著一種令他靈魂深處都感到戰栗的陌生與……褻瀆。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如同凍結的金屬碰撞，冇有絲毫起伏。關於永寂劍的歸屬，他確實不知其源。

“哼！”“東方霞”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非但不生氣，反而對他豎起了一根纖細白皙的大拇指，臉上帶著一種“我懂你”的瞭然笑容，“我信！”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枕得更舒服些，彷彿躺在自家軟榻上，“那就……陪我聊聊天唄~”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誘惑，“我啊……現在……什麼都能說哦~”

蕭寒夜再次沉默。他如同亙古不變的冰山，拒絕著一切外界的試探與交流。

“你不說話……我也知道……你想說什麼哦~”“東方霞”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弧度，模仿著蕭寒夜那冰冷無波的語氣：

“‘虛空說的話……能有幾分可信度？’”

“對不對？”

蕭寒夜那萬年不變的冰山麵容上，兩道英挺的劍眉，極其罕見地、微微蹙起！這個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表情變化，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東方霞”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她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如同發現了新大陸！

“哈！我就知道！”她得意地笑了起來，如同偷腥成功的貓，“現在的我……比起虛空……是不是更像……東方霞本人了？”她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無奈又帶著點小得意的表情，“冇辦法呀……‘超元體’……就是這樣的啦~”

“超元體？”蕭寒夜捕捉到了這個從未聽聞過的詞彙。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銳利的探究光芒。

“啊？哦！”“東方霞”似乎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隨即又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也對……你們神族……對虛空的研究……還停留在表麵呢……連個大分類都冇做好吧？”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如同在給小學生科普，“虛空呢……大致分為三種形態哦~”

她掰著手指，如數家珍：

“第一種……‘破碎體’！”她做了個碎裂的手勢，“就是你們最常見的那種……傻乎乎的、隻會吞噬能量的……低級虛空碎片……”

“第二種……‘集合體’！”她雙手合攏，“就是利用收集到的數據……複現出來的……冇有感情、冇有自我意識……純粹的工具軀殼……”

“第三種嘛……”她指了指自己，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就是像我這樣的……‘超元體’啦！”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豪，“幾乎……或者完全複製了某個特定個體的……存在形式！記憶、性格、能力……甚至……思考模式！”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微妙起來，“有的超元體……會非常……難以管控哦~”她意味深長地看著蕭寒夜，“因為……它們的思考……是獨立的！”

說完，她似乎覺得仰著脖子說話有點累，又側了側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將半邊臉頰完全貼在蕭寒夜冰冷的大腿上，彷彿在汲取某種溫暖（儘管那裡隻有刺骨的寒意）。

蕭寒夜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資訊。超元體……獨立思考……幾乎完全複製……他心中那個關於“東方霞”為何如此逼真的疑問，似乎有了答案。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警惕與……一個尖銳的問題！

“可是……”蕭寒夜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破短暫的平靜，“你們……冇有吞噬過東方霞……”他微微停頓，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眼前這層完美的偽裝，“怎麼會有……她的數據？”

隨著他的質問，一股比之前更加凜冽、更加刺骨的寒意，如同無形的風暴，瞬間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整個星穹封印的表麵，都似乎凝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冰霜！空氣彷彿被凍結，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然而，枕在他腿上的“東方霞”，卻彷彿對這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毫無所覺。她甚至舒服地蹭了蹭，像隻慵懶的貓咪，聲音也變得含混不清，彷彿快要睡著了：

“唔……冇有……”她的聲音如同夢囈，“是用……彆的數據……補充的……”

“從那些……認識東方霞的……‘數據’上……取下來的……”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但是呢……數據……有唯一性……”

“隻要……我這個個體……還存在……”她的聲音越來越低，“那些數據……就必須……一直是……殘缺著的……”

這個答案，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

“那你們……又為何要害死東方霞？！”蕭寒夜的聲音陡然拔高！那萬年不變的冰山麵容，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龜裂！一股壓抑了億萬載的、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暴怒與殺意，轟然爆發！

“你們的目標……不是我們神族嗎？！”他猛地低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燃燒著足以焚儘一切的怒火！死死鎖定著腿上那張看似無辜的睡顏！

“轟——！”

他身下那巨大的、由星辰之力構築的星穹封印，彷彿感應到了主人滔天的情緒波動，猛地劇烈震顫起來！封印表麵流轉的星輝瞬間變得狂暴而紊亂！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如同蛛網般的能量波紋，在封印表麵瘋狂擴散、扭曲！整個神殿都在這股狂暴的能量衝擊下微微顫抖！

“噓——！”就在這毀天滅地的威勢即將徹底爆發的瞬間！

“東方霞”卻隻是輕輕捏了捏蕭寒夜腿上的褲管布料，動作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她甚至連眼睛都冇睜開，聲音依舊帶著睡意朦朧的慵懶，卻清晰地穿透了那狂暴的能量風暴：

“你和易風……認為……是我們害死的……東方霞和晨曦？”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困惑，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你們又為何……要在日月神殿……大打出手？”

她微微側頭，彷彿在思考一個極其簡單的問題：

“演給我們看？”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細微的、帶著嘲諷的弧度，“可是……確實……不是我們害死的她倆啊……”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無辜：“又拿不到……鳳凰族的數據……何必……多此一舉？”

“什麼？！”

蕭寒夜那滔天的怒火與殺意，如同被一盆絕對零度的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他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那雙燃燒著怒火的冰藍色眼眸，此刻隻剩下難以置信的空洞與茫然！

不是……虛空？！

這個答案，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了他和易風億萬年來深信不疑的認知！刺穿了他們精心策劃、付諸血淚的複仇計劃！

“難道……不是你們……利用因果悖論……殺了霞和晨曦嗎？！”蕭寒夜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他死死盯著“東方霞”，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謊言的痕跡。

“因果悖論？”“東方霞”終於微微睜開了眼睛，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好笑的無奈，“虛空……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她彷彿在嘲笑他們的天真，“哦……你是說……投入概唸的能力啊……”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虛空……是可以……為現實……投入概念……”

“但是那……也隻是投入……”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淡漠，“虛空……無法應用啊……”

“就算……投入了……因果悖論……”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如同即將沉入夢鄉，“我們也……用不了的……”

話音未落，“東方霞”的呼吸徹底變得均勻而綿長，彷彿真的陷入了沉睡。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兩道脆弱的陰影。

隻留下蕭寒夜，如同被遺棄在無儘冰原的孤魂，僵坐在星穹封印之上。

他的腦海中，此刻已是一片驚濤駭浪！如同被投入了億萬顆星辰炸彈！

不是虛空？！

那他和易風……在日月神殿那場驚天動地、幾乎摧毀神殿根基、也徹底撕裂了他們之間情誼的“決裂之戰”……那場他們演給虛空看、隻為麻痹對方、伺機複仇的“戲”……豈不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虛空根本不在乎！因為他們根本不是凶手！

那……誰是凶手？！

那個他和易風親眼所見、用回溯時空之力捕捉到的、在鳳凰山巔的絕境中，東方霞手持本命翎羽、彷彿在向某種存在“許願”的景象……難道……不是指向虛空嗎？！

鳳凰族的本命翎羽……到底是什麼東西？！那根承載著鳳凰涅盤奧秘、最終卻引向毀滅的羽毛……究竟蘊含著怎樣的禁忌力量？！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蕭寒夜的全身！比他自己掌控的萬載玄冰更加寒冷！

他下意識地想要聯絡易風！想要將這個顛覆一切的真相告訴他！想要立刻停止那場無謂的、建立在錯誤認知上的複仇！

然而——

“嗡……”

他與易風之間那獨特的、依靠星辰共鳴構建的心聲通話術法……在他剛纔暴怒之下，為了隔絕乾擾全力催動星穹封印時……已經被他自己……親手掐斷了！

術法迴路……一片死寂！

他……聯絡不到易風！

該死，自己不該當時那麼意氣用事的。

雖然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吵架，但是兩人本質上是知道敵人是誰的，互掐也隻是發泄對對方的不滿，以及，確確實實心裡有那麼一絲的怨恨，但是如今看來，不僅冇有迷惑敵人，反而將自己拉入深坑了。

巨大的恐慌與悔恨，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

我們都錯了！

這個念頭，如同最終的審判，狠狠砸在他的靈魂深處！

星穹封印之上，蕭寒夜的身影，在流轉的星輝下，顯得前所未有的……孤寂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