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碎金般灑進小彆墅的落地窗,易風剛擦去晨練留下的一層薄汗,就被晴精準地堵在了通往廚房的過道上。女孩穿著簡單的家居服,眼睛亮得驚人,透著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頭:“易風哥!今天,學!包!餃!子!”
易風無奈地看著她攥著自己胳膊的手,再看看不遠處的餐桌——何淩早已安穩穩地占據了老位置,麵前擺著昨晚特意吩咐留下的兩塊布丁,一勺已經挖下去,露出了焦糖層下柔軟的內芯,嘴角微微上揚,帶著與世無爭的滿足。
“好吧……”易風拗不過,轉身進了廚房,很快麪粉袋、麪糰、調好的餡料盆被搬到了客廳寬闊的茶幾上。“看著,先擀皮……”他動作利落地演示著,修長的手指旋轉麪糰,擀麪杖滾動,一張張圓得幾乎完美的麪皮飛出來。
晴看得認真,卻有點手忙腳亂,她模仿易風的樣子,擀出來的皮一會兒長一會兒扁一會兒方。東方舞也坐過來,動作倒是沉穩得多,接過去晴那張歪七扭八的麪皮,手指翻飛,幾秒鐘就把它修正得圓潤規整,動作流暢得如同在修複一件藝術品。
“對,就是這樣。”易風點頭,“餡料彆放太多,捏的時候……”他拿起晴剛包好的一個,那餃子肚皮臃腫,捏合的邊緣軟趴趴地垂著,一副隨時要“露餡”的樣子。
晴有點沮喪地甩了甩手上的麪粉,卻並冇放棄,轉而專注於給手裡的餃子捏造型。易風無奈地拿回那個“開口笑”,手指靈巧地幾下補救,讓它立了起來。
茶幾上,一排姿態各異的餃子雛形逐漸成型。就在這略顯笨拙的溫馨氛圍裡,討論卻轉向了那沉重的舊題。
東方舞將一個包得如同玉印般方正的餃子擺好,目光沉靜,語速不疾不徐:“何淩姐帶回的傳說,指向初代鳳凰是‘死’於蒼梧,由盤古出手救回……細節太過模糊,又找不到任何佐證。鳳凰山如今族中流傳的涅盤之法,與這‘死亡’‘複活’的過程相差太遠。更關鍵的是……”她頓了頓,指尖劃過空氣,留下一絲鋒銳,“‘需要給予何物,才能逆轉已步入終焉的鳳凰始祖’?這本身比蒼梧的位置更像個謎團。”
易風正撚起一張麪皮準備打補丁給晴的另一個“奇行種”,聞言動作放緩:“冇錯。何淩姐的線索太虛,而我們如今所知的鳳凰族曆程,又與之產生了明顯的斷裂。更棘手的是,神族內部關於盤古遺留之地的記載本就支離破碎,還諱莫如深。”
晴手裡的動作卻突然停了,她捏著一個小小的麪糰,正試圖把它塑造成一隻胖乎乎小狗的雛形,眼睛卻亮了起來,帶著一種靈光閃現的躍動:“等等!姐,易風哥!如果……我是說如果,那個傳說是‘真的’!”她語氣加重,看向東方舞,“那麼鳳凰山裡,是不是還有彆的傳說?哪怕現在聽著再荒誕不經,說不定也有一鱗半爪是真的?甚至是連起來,能跟初代鳳凰這事兒續上的?總不會所有傳說都是憑空編出來的吧?一定有一個……像是拚圖一樣,能和這個‘蒼梧複活’的邊角對上的!”
東方舞捏餃子的手指微微一緊,包裹著翠玉的布料縫隙間,似有一絲溫潤的玉光極快流轉了一下。她看向晴的眼中閃過一絲異彩,清冷的聲線難得帶上一絲波動:“小妹這個切入點……倒是獨特。”她看向易風,果斷道,“鳳凰山的典籍卷帙浩繁,此事或許可以請大姐親自詳查,篩選線索。但神族這邊……”
“神族這邊要查神明相關的舊事?”易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無力的笑容,拿起晴包的一隻造型奇特的“小狗”餃子放在盤子裡,“比鳳凰山那邊難十倍不止。玉帝老頭口風緊,其他人……不是裝糊塗,就是年代久遠可能壓根不清楚。”他頓了頓,捏著一個飽滿的餃子,看著它圓潤的外殼,眉頭卻皺起,“可惜現在……”
“現在蕭寒夜老不來?”晴介麵,手裡的“小狗”尾巴都被她捏得更翹了一點,她眼巴巴看著易風,“易風,這個……執法神、執政神,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易風看著那歪歪扭扭的“小狗”,索性也放下餃子,用還算乾淨的手背蹭了下額角沾上的麪粉,認真解釋:“神族的規矩,執法和行政是分開的。”他手指在茶幾上虛點,“最早為了對付那些墮入黑暗的神隻,玉帝設立了一個獨立的部門,叫肅清堂。掌握審判、緝拿、刑罰之權,隻對玉帝負責,是他的刀。”
東方舞安靜地聽著,眼神專注。何淩則慢悠悠地又挖了一勺布丁送入口中。
“後來,時移世易,墮神幾乎銷聲匿跡。”易風繼續道,“那幫老傢夥(指的是其他執政神)就開始覺得肅清堂的權柄太大,而且隻受玉帝節製不妥當。大家吵了很久,最終是靠著我們十三個執政一起投票施壓,逼著玉帝不得不鬆開手,讓肅清堂從此超然物外,自成一體。”他語氣帶著點嘲諷,“肅清堂有鐵律——執政神之手,不得入!更不得乾涉其運轉!它隻受神族最核心的法典節製。”
晴聽得目瞪口呆,她冇想到神族內部還有這麼厲害的製度。“那……寒夜哥他?”
“寒夜是個特例。”易風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神色,“他先是憑實力和功績進了肅清堂,一路乾到了最頂尖。後來……”他頓了一下,“在肅清堂內部的一致推舉,並且經過了某種非常特殊的考驗後,他接任了堂主之位。再然後……”易風攤了攤手,“我們這十三個位置裡,恰好空出了一個缺,他又以堂主身份參加選拔併成功獲得其他執政神認可,最終才加冕了執政神權柄。”他歎了口氣,“所以他是雙料身份。整個神族曆史上,這種打破禁忌的例子,屈指可數。也正因為這個雙重身份,隻有他,可以在得到一定程式認可的前提下,調閱肅清堂內部封存的部分極其古老的檔案情報庫……”
易風說到這裡,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憂慮,手裡捏著的餃子不知不覺被他捏得變了形,麪皮破開一點縫隙。他喃喃低語:“……可他……為什麼遲遲不來見我?”陽光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留下一點細微的陰影。
晴還在努力理解這龐大的神族權利架構,手裡的“小狗”餃子尾巴尖兒被她無意識地捏得捲曲起來。東方舞的目光則落在易風捏破的麪皮上,眉頭微不可察地鎖緊。
“嘭!”
一個空了的、帶著一點焦糖甜香的玻璃甜點碗突然砸在易風麵前的茶幾上!是何淩吃完了她的布丁。
“笨手笨腳的。”何淩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峭,她的目光越過易風捏破的餃子和晴捏得奇形怪狀的“小狗”,投向窗外燦爛得過分的陽光,“查來查去煩死了,線索斷了就是斷了。蕭寒夜不來……嗬,”她嗤笑一聲,聲音裡卻冇什麼暖意,“等著吧。蒼梧這扇門,該開的時候自然會開。”她站起身,走向廚房,“我去準備午飯了……今天想吃點鹹的。”
客廳裡剩下三人麵麵相覷。餃子麪皮、餡料、晴的“藝術創作”、東方舞的完美作品、還有易風那個捏破的餃子混在一起。關於傳說、機構、身份的討論被何淩粗暴地打斷,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沉悶而詭異。
隻有陽光依舊刺眼,將甜點碗上殘留的紫色果醬光澤,映照得莫名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