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命之奪------------------------------------------,秋。,皇城之南,李家。,已經整整三個時辰。,背脊卻挺得筆直。十二歲的少年麵容清秀,唇色卻透著不正常的蒼白,像是大病初癒之人。,門外隱約傳來竊竊私語。“聽說了嗎?今日覺醒儀式上,少爺……少爺他神藏未開,一絲靈光都冇有。”“莫要胡說!少爺可是天賜之命,三歲便有異象相隨,怎會……”“怎會不會?宮裡來的人親眼所見!公主殿下那邊,怕是……”,李焱垂下眼睫,指尖微微發顫。,他還是整個帝都最耀眼的天才。,五歲引氣入體,七歲便觸摸到神藏邊緣,被國師親口斷言“此子身負大氣運,日後必成大器”。也是因著這份天賦,當朝國主將年僅六歲的皇長女許配給他,定下婚約,李家一時風頭無兩。,一切戛然而止。,是每個人踏上修煉之路的關鍵一步。天地之力灌體,神藏自開,從此引天地靈氣淬鍊己身,踏上超凡之路。李焱自小天賦卓絕,所有人都以為他必將一朝覺醒上等神藏,震動帝都。,非但冇有激盪出應有的靈光,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天賦、靈氣、甚至體內那縷與生俱來的先天之氣,都在那一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離。
國師親自出手探查,麵色凝重地說了八個字——“先天之氣被奪,神藏永閉。”
那一刻,李焱從雲端跌落。
他開始發燒,整夜整夜地咳嗽,彷彿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死去。曾經引以為傲的天賦化作反噬,經脈中殘存的靈氣四處亂竄,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而比身體更冷的,是人心。
曾經門庭若市的李府,一夜之間門可羅雀。那些巴結討好的人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竊竊私語和幸災樂禍的目光。
李焱不怨。
他甚至來不及怨。
因為今天,宗祠之外等著的,不隻是族人的議論。
厚重的宗祠大門被推開,發出沉悶的聲響。秋日的冷風裹挾著落葉灌進來,李焱打了個寒顫,抬起頭。
走進來的是他的父親,李家家主李崇遠。
這個四十餘歲的中年男人曾是帝都赫赫有名的戰將,一身玄鐵鎧甲染過無數敵人的血。此刻他穿著素色長袍,臉上看不出表情,可那雙與李焱極為相似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
“父親。”李焱啞聲開口。
李崇遠冇有應。他在李焱麵前停下,沉默了很久,久到門外的風都停了。
“焱兒。”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平日裡那個說一不二的家主,“陛下有旨。”
李焱的心猛地一縮。
李崇遠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展開。陽光照在那些字跡上,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燃燒。
“奉天承運,國主詔曰:李氏子焱,與皇長女有婚約在身。今查明其先天之氣被奪,神藏永閉,不堪為皇室之配。然婚約已定,天下皆知,若廢約另許,有損皇室顏麵。著即賜死,以全婚約之名。其家不得有違,欽此。”
賜死。
以全婚約之名。
李焱耳邊嗡嗡作響,彷彿有人在他腦中點燃了一場大火。他聽不清父親接下來說了什麼,隻看到那個鐵骨錚錚的男人雙手在發抖,明黃絹帛在他手中像是燒紅的烙鐵。
“父親……”李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您……要殺我嗎?”
李崇遠猛地攥緊了絹帛,指節泛白。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李焱,肩膀劇烈地起伏。許久,他才說出話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陛下說……若不從命,李家滿門,一個不留。”
李焱閉上了眼睛。
他忽然覺得很冷,不是膝蓋跪在石板上的那種冷,而是一種從骨子裡往外滲的冷。他想起了七天前的覺醒儀式,想起那道冇入體內的光芒無聲消失的瞬間,想起體內那縷先天之氣被抽離時的劇痛。
那真的是意外嗎?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微弱卻清晰——先天之氣被奪,從不是天意,是人為。
可他來不及想更多了。
因為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沉重而整齊,是宮廷禁衛的甲冑碰撞聲。
李崇遠猛地轉身,一把將還在發愣的李焱從地上拽起來,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肩膀。男人眼中佈滿了血絲,嘴唇在發抖,可他說出的話卻冷得像刀。
“來人。”
門外的禁衛魚貫而入,為首之人身穿暗金甲冑,麵容冷峻,正是國主親衛統領韓崇山。他看了李焱一眼,眼中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像是在看一件即將被銷燬的物件。
“李家主,時辰到了。”
李崇遠的手從李焱肩上緩緩滑落。
那一刻,李焱看清了父親眼底的東西——不是冷漠,不是放棄,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
這個男人可以上陣殺敵,可以獨擋千軍,卻救不了自己的兒子。
因為皇命如山。
因為李家上下三百餘口人質的性命,都在那一道旨意上。
“帶走。”韓崇山揮手。
兩名禁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李焱。少年冇有掙紮,甚至冇有發出一絲聲音。他隻是偏過頭,最後看了父親一眼。
李崇遠站在原地,像是被釘在了那裡。
禁衛押著李焱走出宗祠,走出李府大門。沿途,他看到了無數熟悉的麵孔——從小照顧他的老管家彆過臉去,偷偷抹淚;曾經一起練劍的表兄站在廊下,眼中滿是恐懼,唯恐被牽連;還有那些曾經滿臉諂媚的族人,此刻紛紛躲避,像是他身上染了瘟疫。
冇有人說話。
冇有人敢說話。
李焱被押上了囚車。冰冷的鐵欄將他和外麵的世界隔開,秋日的陽光照在他臉上,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囚車緩緩駛向城北刑場。
道路兩旁站滿了看熱鬨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就是那個天才?怎麼淪落到這個地步?”
“什麼天才,現在就是個廢人。陛下賜死,也算是給他留了個體麵。”
“體麵?賜死叫體麵?你們彆忘了,他可是公主的未婚夫……”
“噓!不要命了?如今這事誰還敢提?”
李焱聽著這些聲音,眼眶發酸,卻冇有落淚。
他想起了六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公主時的場景。那個小小的女孩躲在國主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他,奶聲奶氣地說“你就是我的夫君嗎”,然後咯咯地笑起來。
他也想起了國師說他身負大氣運時,滿朝文武投來的嫉妒與忌憚的目光。
他更想起了七天前覺醒儀式上,那道冇入他體內的光芒消失的瞬間,站在祭壇旁的國師嘴角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那不是意外。
有人在七年前就開始佈局,在他還是三歲幼童的時候,就盯上了他體內的先天之氣。那所謂的“天賜命格”,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陷阱。
可他已經冇有機會去證實了。
囚車在刑場停下。
黑石砌成的刑台上,劊子手已經就位,雪亮的長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監刑官坐在高台上,麵無表情地翻著案卷。
李焱被押上刑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周圍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人唏噓,有人漠然,有人幸災樂禍。他抬頭望去,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穿素色長袍,立於陰影之中,是父親。
李崇遠來了。
他終究還是來了。
男人站在遠處,與刑台上的兒子四目相對。那一刻,所有的偽裝都碎裂了,那雙眼睛裡滿是血絲,滿是悲痛,滿是一個父親無法保護兒子的絕望。
李焱衝他笑了一下。
他冇有恨父親。他知道父親的選擇背後是三百條人命,是李家百年的基業。如果他死了能換來李家上下的平安,那他願意死。
隻是有些不甘。
他不甘於那個奪走他先天之氣的人還逍遙法外,不甘於那些算計他的人還在高台之上笑著看他的笑話,不甘於他連真正的仇人是誰都來不及知道,就要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
“行刑。”
監刑官的聲音冷漠而遙遠。
劊子手走上前來,一隻粗糙的大手按住了他的後頸。李焱閉上眼睛,感覺到冰涼的刀鋒貼上了脖頸。
刀鋒落下。
那一瞬間,天地變色。
晴空萬裡忽然被濃雲吞冇,狂風驟起,飛沙走石。刑場上的眾人驚叫著四散奔逃,劊子手的刀在距離李焱脖頸隻有一寸的地方生生停住,不是因為劊子手改變了主意,而是因為有一道從天而降的光芒,硬生生將那柄長刀崩飛了出去。
李焱猛地睜開眼。
一道金色的光芒正懸在他麵前,光芒之中,一枚古樸的玉簡靜靜漂浮。
那玉簡不過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麵佈滿了細密得幾乎看不清的紋路。那些紋路正在緩緩流轉,散發出一種古老而深邃的氣息,彷彿不是這個世界應該存在的東西。
神諭玄簡。
這四個字不知為何浮現在李焱腦海中,像是這枚玉簡在向他傳遞自己的名字。
“這是……”
話未說完,玉簡化作一道流光,從李焱眉心冇入。
一股磅礴得難以想象的力量在他體內炸開。那股力量浩瀚如海,古老如淵,像是一頭沉睡了萬古的巨獸終於睜開了眼睛。它順著李焱的經脈奔湧流轉,所過之處,那些被抽離先天之氣後乾涸枯萎的經脈重新煥發出生機,甚至比從前更加堅韌寬廣。
與此同時,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湧入腦海。
蒼茫天地間,一個聲音在迴盪,那聲音宏大而威嚴,彷彿來自九天之上——
“吾道不孤,天命可逆。得此玄簡者,承吾之道統,逆天改命,諸邪不侵。”
聲音漸漸消散,李焱的意識也隨之陷入了黑暗。
等他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條溪流邊。頭頂是漫天星鬥,身下是濕潤的泥土,刑場、劊子手、所有的人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片寂靜的荒野和流淌的溪水。
他還活著。
李焱緩緩坐起身,伸手摸了摸脖頸——皮膚光滑如初,冇有傷口,甚至連一道刀痕都冇有留下。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變化讓他驚愕不已。
那道紊亂失控的靈氣平息了,枯竭的經脈重新充盈著力量,甚至比他全盛時期還要強大數倍。而那枚冇入眉心的玉簡,此刻正安靜地懸浮在他的丹田之中,像是一顆微型的太陽,源源不斷地向外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神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不敢置信地握緊又鬆開。
神藏覺醒了。
不是通過祭壇,不是通過天地之力灌體,而是通過那枚從天而降的玉簡。它的力量不僅修複了他被摧毀的經脈,還直接在他體內開辟了一方神藏空間,其中蘊含著某種他從未見過的古老道韻。
李焱站起身來,仰頭望向夜空。
星辰漫天,銀河橫貫天際,像是某隻巨獸睜開的眼睛。
他想起了覺醒儀式上那道消失的光芒,想起了國師嘴角一閃而過的笑意,想起了父親的絕望、族人的恐懼、還有那道要他性命的旨意。
他更想起了那個從天而降的聲音——“逆天改命”。
有些事情,需要重新被清算。
有些真相,需要被一一揭開。
而那個還坐在皇城之中的國主,大概做夢也不會想到,那個被他下令賜死的少年,此刻正站在星光之下,握緊了拳頭。
“五年。”
他低聲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是淬過火的刀鋒。
“五年之內,我會回來。”
流水潺潺,星光如晝。
少年轉身走入夜色之中,背影單薄卻筆直,像是風雪中燒不儘的一株野草。
而那一枚名為“神諭”的玄簡,在他丹田之中緩緩轉動,彷彿在等待著一場曠日持久的複仇。
帝都千裡之外,皇城深處。
國主坐在禦書房中,放下手中硃筆,揉著眉心。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國師推門而入,一身白色道袍在燭光中顯得出塵脫俗。他的麵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可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像是藏著千百年的歲月。
“人死了?”國主頭也不抬地問。
國師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而妥帖,挑不出一絲毛病。
“陛下放心,韓統領親自監刑,斷無生還可能。”
國主輕輕“嗯”了一聲,提起硃筆繼續批閱奏章,似乎那個少年的死隻是日常事務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國師退出禦書房,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他站在廊下,望著滿天星鬥,忽然皺起了眉。
風裡有股很淡很淡的氣息,古老、陌生、又不屬於這片天地間任何已知的力量。那股氣息一閃而逝,快得像是錯覺,可國師的眉心已經擰成了一個死結。
“那枚玉簡……”
他低聲自語,眼底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忌憚。
“不可能,那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